《魔鬼塔》穷城

1、初见

　　何源扒着车窗，衰草连天荒无人烟的戈壁急速向后撤退，一丛茂密的灌木映入眼帘，他眼睛一亮，拍窗冲驾驶座喊道，“阿炼！我下车放个水。”

　　车子轧过一块石头，颠簸了一下，这一颠可不得了，何源感觉自己的膀胱快被挤爆了。
　　车刚停下，何源便急不可耐夺门而出，肖炼跟着下车透气，这一片戈壁广袤无垠，零星的灌木丛、白色坚硬的砂砾、隆起的沙丘组成西南独有的苍凉开阔。
　　正值下午三点，不似上午的明朗天空，此刻这一处刮着阴风，空气郁热，肖炼估摸着傍晚要下雨。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探进车里，询问坐在后座的两个女孩子，“大概一个小时后才会到云水镇，你们要不要方便一下？”。

　　杨溯看向女友田田，目光询问她。
　　田田感觉还好，刚想说不用，被旁边的徐燕琳抓住手腕。
　　徐燕琳脸色微红，趴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田田，我想去，忍不住了。”
　　田田立即改口，想到徐燕琳脸皮薄，可能憋了一路，忙说，“我和燕琳去一下。”
　　杨溯不好跟着去，嘱咐田田，“你俩别走太远，快去快回。”
　　一刻钟后，三人人陆续回来，何源先一步钻进驾驶座，将肖炼赶到一边，“我来开我来开，你都开了一路了，休息一下，也给姑娘们秀秀我的车技。”
　　几人笑起来，肖炼松开车门往副驾走，笑说，“得，您请。”
　　何源大一就拿了驾照，算起来驾龄也有三年，他自信满满地坐上驾驶座，嘴上嚣张地喊着“走起”，结果一发动引擎，这辆从车行租来的吉普很不给面子地发出泄气的响声，轰隆几声，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何源尴尬赔笑，“失误，失误。”
　　说着再次催动引擎，车轮往后刨了几圈土，再次上路了。两个女生悬着的心有了着落，开着玩笑奚落何源，“何源你这车技不太行啊。”
　　何源咕哝着：“说了是失误啦，这车不太行啊，怎么这么慢……”视线扫过油表，他头皮一紧，“我去！没油了？”
　　肖炼显然也注意到了，无语地咧了下嘴，这荒山野地的，方圆几百里连个加油站都没有。一行人脑袋空空地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掉了个头，油彻底耗光了。
　　几个男生绕着车子走来走去，何源扒着脑袋，踹轮胎撒气：“不是吧，这么倒霉！”
　　杨溯不死心地去掀后备箱，倒是找出一个工具箱，但在此刻显然派不上用场。
　　他一把合上箱盖，叉着腰束手无策。
　　徐燕琳不死心地问，“不然等等，说不定会有车路过。”
　　一行人心里都清楚，正值旅游淡季，要在这荒山野岭拦到一辆携带备用油的车哪有那么容易。
　　肖炼倚着车身思索了下，从口袋里捞出手机，“还是打个电话给车行老板，看他能不能派人过来帮下忙。”
　　田田有些不安：“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知晓女朋友乐于助人但是极害怕麻烦别人的个性，杨溯摸了摸田田毛茸茸的脑袋，安抚道，“没事，他的车他得负责，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反倒是我们给人家添麻烦了。”
　　电话接通，肖炼往旁边走了几步，跟车行老板解释这边的情况，“我们走的是你指的那条路，一路开过来应该就会遇到。”
　　电话那端应承下来了，肖炼笑起来，“麻烦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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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跃强挂了电话，火塘中央炉火的光映照在他满脸胡腮的脸上，他摇了摇手机，笑道，“这些大学生倒是会说话。”
　　客栈老板娘瞥了他一眼，吐掉瓜子皮，“你这时候派谁去？”
　　王跃强的车行就一个伙计，刚刚一个客户车子在路上抛锚了，小伙计被叫走了，当下倒真的没有人手可用。
　　客栈和车行隔街相对，他自己还要照看生意走不开。

　　他搓了把脸站起来，“只能自己上喽……”

　　楼板传来脚步声，一道纤秀的身影路过楼梯口，眼看就要拐进另一条走廊，王跃强眼睛一亮，叫住她。
　　“牧遥！”
　　陈牧遥搓着湿漉漉的头发，闻言回头，目光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问怎么了。
　　王跃强朝她招手，笑容和蔼，“你来一下，叔有事拜托你。”
　　陈牧遥依言下楼。
　　王跃强向她解释了一番，最后忧心忡忡道：“今天天气不好，眼看马上要下雨了，耽误不得，你帮叔走一趟。”
　　陈牧遥尚未说话，老板娘呸了声，瓜子皮飞进炉子里，没好气道，“人忙活一天刚回来，就得受你驱使，牧遥你别理他，这吝啬鬼，就这么会儿功夫都舍不得。”
　　王跃强委屈地不行，“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一会儿要有人来拿车，那跟人约好了，我还能怎么着。”
　　王跃强也是看到牧遥才想起来，昨天有个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说今天要来租车，定金都付了，怎么也不能爽约啊。
　　火光在陈牧遥白皙的脸上悠悠晃动，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缓缓点头，“嗯，可以。”
　　王跃强松了口气，咧嘴笑道：“你要开叔哪辆车，随便挑！给你过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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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份天黑得快，虽说是南方，白日里穿一件短袖还过得去，到了晚上就耐不住了，不添件外套是不行的，尤其地处荒凉的戈壁滩，雨前的阴风嗖嗖地刮。
　　车里五个人一开始还能整点游戏玩，一个小时过去后，夜幕有了降临的趋势，两个女孩子不安了起来，徐燕琳迟疑道，“……这里应该没有狼吧？”
　　田田也有点害怕，她朝车窗外看去，除了沙子和草丛，什么也没有。
　　车上没东西吃，何源饿得不行，连灌了几口瓶装水，安抚道：“别怕，肯定没狼，你们有听到狼嗥吗，再说了，就这破地方，连只羊都见不着，狼吃啥。”
　　肖炼打开车载音乐，放了首流行音乐，也说了句，“放心，车行老板也说过没有。”
　　两个女孩子稍微安心，凑在一起跟着音乐哼起来。
　　车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何源是个话痨，嘴停不下，又爱说笑话，车里时不时爆发出笑声，倒也显得这无边无际的苍穹没那么寂静。
　　肖炼和他们几个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车外，从旅馆出发到这里他们大约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应该还得再等个三四十分钟。
　　正这样想着，天际的那条灰线上突然出现一个黑点。暮光中那个黑点被慢慢放大，一辆迷彩色的吉普初露雏形，慢慢的越来越近了，他俊朗的眉目舒展开，无意识笑起来。后座的徐燕琳恰在这时侧脸看过去，便看到这幅景象，朦胧暗淡的余晖中，男生深刻立体的五官如同山峰林涧一半坦荡清澈。
　　她的心跳刹那间失去条理，连忙低下头去同田田说话，以掩饰这一刻的慌乱。

　　坐在副驾驶的何源率先看到，手舞足蹈欢呼起来，“来了！来了！”
　　田田闻言抬头，扬起一个大笑脸，“终于来啦！等的好辛苦哇。”
　　车子在对面停下，车灯在黑暗中闪了两下，肖炼连忙按下车灯回应，一行人如同见到救星，欢欢喜喜的下车了。

　　肖炼原本以为来的会是车行那个叫阿来的活计，不曾想，迷彩吉普的车门被推开，一条穿着黑色工装裤的纤长的腿率先迈出，露面的是个姑娘。
　　其他人显然也有些意外，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用以寒暄。田田是个自来熟的，高高兴兴跑上前，十分热情：“hi，你来啦！我们到这边用了将近两个小时，你好快啊。”
　　陈牧遥愣了下，对她弯了下嘴角，绕过她，到后面拎出一桶汽油。
　　肖炼长腿一迈，上前接过，诚恳道谢，“麻烦你走这一趟。”
　　陈牧遥并不作声回答，只是摇摇头，表示不客气。
　　肖炼往油箱里加油时，陈牧遥便站在一旁，等着拿回油桶。田田见她不怎么说话，也不太敢往她跟前凑；见到漂亮妹子，话痨何源有些害羞，突然哑了声似的。
　　徐燕琳拉过田田，凑到她耳边说，“她好高冷啊。”
　　田田偷偷瞄了眼牧遥白皙瘦削的侧脸，她笔直地站在那里，跟个军人似的。
　　“是有点，但是看上去好A哦。”
　　徐燕琳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看到肖炼似乎侧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虽说可能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但是她本就喜欢他，而那个女生又格外漂亮，让她生出危机感。
　　肖炼将油桶还给牧遥，见她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车里钻，下意识拦住她。
　　对方疑惑地看看一眼，目光凝在自己的手腕上，迟疑地问了句，“还有事？”
　　肖炼松开她的手腕，示意她看天色，夜幕正悄然降临，“麻烦你走这一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云水，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也不放心。”
　　其他人惊醒，纷纷劝说道，“是啊是啊，先跟我们到云水住一宿吧，明天你再回去，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
　　这夜黑风高的，给人不踏实的感觉。
　　陈牧遥清楚他们的善意，但是她觉得麻烦，拒绝地干脆利落，转身上了车。
　　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对方不愿意，他们总不能强留。谁知那小姐姐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王叔让我带的。”
　　何源眼睛雪亮，连忙接过，满满一袋吃的，有面包有饭团，可把他高兴坏了。
　　哪里还顾得上对方颜值带来的冲击，他欣喜若狂，真想给小姐姐当牛做马：“谢谢小姐姐！我们都快饿死了。”
　　小姐姐照旧弯下嘴角以示回应，头也不回地走了。田田仍然有点担心，求救的目光抛向她的小伙伴们，“就这样让她走了吗？感觉不是很好诶。”
　　肖炼：“你们先上车，我再跟她说说。”
　　他踩着一地白沙过去，却见女生正在打电话，话语仍然少的可怜。零星几个字眼蹦出来，“嗯。”“没事。”“没关系”“没必要。”
　　对面似乎一直在跟她唱反调，女生最终嗯了声，松开眉头道：“好，知道了。”

　　肖炼弯身敲窗，再一次说道，“还是跟我们一道吧，我们多订了一间房，不碍事的。”
　　车里昏暗，外头有车灯照着，稍微明亮些，女生手搭在方向盘上，在昏眛中对上肖炼的眼睛，她眼皮耷拉着，只下巴轻轻一点，声音轻不可闻，没什么力气似的，“走吧。”
　　肖炼本以为多少还得费点口舌，没想到对方轻易妥协了。

　　见她疲惫，他低声应道，“嗯，走吧。”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拉开车门坐上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