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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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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四月中,天气回暖了些。我本来早就想要把裹在身上臃肿的大衣扒下来的。
可谁能想到上次从陈容笙家回来的当天晚上就高烧到三十九度!去医院看说是中了毒,所幸送来的早还留着条命!
我在心里直骂陈容笙,自打回国我统共就住了两次院,偏偏每次都是拜他所赐!
现在害的我又是每天吃苦的要命的药,又是巴巴地看着马继泽吃别人看望我带来的水果。
住院期间唯一安慰我的好消息便是陈容笙再也没找过我麻烦。掰着指头算,距离上次见到他已经过去十多天了。
我在心里直夸石婉玲聪明可爱。
受了一个多星期的罪,出院当天我便迫不及待的约上说得上话的朋友去了繁花成衣店,定做了几套高开衩旗袍。
我全身上下还算拿得出手的就这前凸后翘的身材了,眼看着天要热了也该拿出来见见光。
只过了两天衣服便送到公馆了,真是好看!我对着镜子足足臭美了有半个小时,才挎上包带着前些天写好的稿子往马继泽家里去。
“马继泽,你家松子呢?”
我前前后后翻着他不大的客厅两遍都没有找到一粒松子,这才开口问。
“没了,”马继泽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我的稿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自从上次知道你爱吃松子我就再也没买过了。”
我气急,从桌子上顺起一只空杯子去砸马继泽,他仿佛头顶长了双眼睛,身手敏捷的躲了过去,杯子落在沙发上,他又宝贝似的捡起来拿外套袖口擦着。
“姑奶奶!我家没几只能见得了客的杯子了!”
“慌什么?坏了我在赔你一套好的!”我无所谓的说,反正他那几只杯子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值钱货。
“婉清,你写的是什么啊?”马继泽扶了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不是你的水平,江郎才尽了吗?”
“马继泽,你把话说清楚,”我拎起来另外一只杯子问,“什么叫江郎才尽?”
马继泽不答反问:“你是不是恋爱了?写的腻的发慌!”
“我自由恋爱!”我回他:“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和谁?陈容笙吗?”
我看他皱眉一本正经的问我煞是可爱,我忍不住笑:“马继泽,我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我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
我放下杯子正眼都没有看他:“陈容笙?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他可是千方百计的想要杀我!我躲他都来不及!哪敢啊!”
“那是谁?”马继泽又问,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撇了他一眼,娇柔做作的把脸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捏着嗓子说:“是年家温柔俊俏的小公子。”
“年柯?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马继泽放下手里的稿子,扶了下他的金丝眼镜正色道,平时嘻嘻哈哈惯了,这个颇为严肃的马继泽还真是少见。
要是没那幅眼镜就好了!我心里想,马继泽甚至都不比陈容笙长得差!要是再有点钱不那么抠门就更好了!不愁娶不到好看姑娘!
我收回心神斜倚在他家桌子上,伸手理了额前的碎发。年柯是不是好东西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过了半天我才懒洋洋开口嗔怪:“不许你说他坏话,他有钱!”
“你知不知道,他上个月还跟夜上海的舞女不清不楚,闹的整个圈里谁不知道!”
“你瞧,年小公子就是不拘小节!上海滩黑白两道通吃的富家公子丝毫没有嫌弃出身贫寒的舞厅舞女。我啊!是捡到宝了!”
我伟大的编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陈婉清!你缺钱吗?你家里的钱我往祖上在数三代都没你家一半有钱!”
我反驳他:“你看那头狼嫌肉少的!”
马继泽似乎真的是生气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说真的,这次来的还真是值!见惯了处处供着我的马继泽,我还真是有些烦了。
可是他连生气都是隐忍的,甚至连语气也是淡淡的,要不是认识的时间久了些,我都看不出来他心里的怨气。
马继泽眉微皱着,双唇也抿在一起:“陈婉清!我倒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么爱钱?”
“没办法啊!钱是好东西!”
马继泽听了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他不说话,拿了旁边有些凌乱的稿子挡在前面,我看不清他被遮住的脸,不过也肯定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想着我直起身去拿挂在衣帽架上的白色山茶花小包,那里面有我出门时放的喷了香水的手帕。
我把它别再旗袍扣上,又理了头发:“我待会还要去跟年柯约会,他请我今天晚上喝咖啡!”
我也不是白眼狼!虽然想法相悖,可马继泽总归也是为我好,我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他:“人家年公子说了!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那个舞女早断干净了!你不要不信我的魅力!”
我自己心里清楚,这话说出去我就俨然变成了掉入爱情陷阱里的天真小白兔。
其实年柯压根就没说过那句话,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心里门清!可我也不算骗马继泽,年家确实有钱!
更重要的是年家在上海盘踞多年,势力早渗透到上海滩的大街小巷,而陈容笙才来上海不到一年,只要我攀上年家这棵大树,我爹来了我也不怕!更何况只是一个初来上海的陈容笙!
思来想去年柯最合适!他爹年纪大了又一脸横肉,我自然是看不上,他两个哥哥又都成了家,就算我愿意嫁过去当房姨太太我爹也不会同意。
正想着黄包车就突然停了,我身子控制不住向前倾,手里的包也没拿稳掉在地上被车轮碾了过去。
“怎么回事!”我问。
心里直心疼我那从巴黎带回来的白色山茶花小包,回国这么长时间我都不舍得拿出来用一下,这才第一天带着出门就弄脏了!
“陈小姐!”
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就听见陈容笙的声音,他的车刚好挡完了前面的路。他坐在后排摇下车窗喊我,我看见他的脸头皮都直发麻。
“快走!”我低声催促车夫,连包不敢捡:“掉头快走!”
后来在想想我当时真的是吓傻了,两条腿后面还拉了个人哪能跑得过四个轮子!更何况他手里有枪,车夫都还不知道愿不愿意跑。
“陈小姐!街上人多,我动手伤着别人就不好了!”
陈容笙冷冷开口,四月的夕阳染红了天也染红了他的眉眼,我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着实俊俏!可他嘴里说的话却不大中听,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我!伤不伤的着别人我是不大关心的,天光白日里总归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大不了赔点钱了事。
我虽爱钱,但我更惜命。
可他心里是真的想要杀我而后快的,十几天前的毒我虽不敢笃定是他下的,可也八九不离十。
但肚子上枪|伤可是他亲口承认的!是真真切切的一个枪|子被他弄到我身体里的!
我不得不抬头看他,他嘴角似乎永远往上微微翘着,我心里知道他不是在笑,倒像是自打娘胎里就带着一张会笑的嘴,我看了心里发毛。
“哎呀!这不是陈军长吗?你说怎么这么巧!上海滩这么大还能在这遇见您!”
我装着像刚看到他,脸上笑的比哭都难看。
陈容笙不理会我拙劣的演技,他还是用那副像我欠了他一条命那样的嘴脸看着我。
“陈小姐要去哪?我送你!”
他语气颇为强硬,我听了觉得倒像是阎王爷派来的阴差索命,浑身忍不住发抖。
我自是不会信他有这样的好心!他刚刚一定巴不得要司机撞死我!事后再带着这个可怜的替罪羊到我家赔罪。
我常年在国外母亲去世的又早,我父亲对我自然没有对其他兄弟姐妹要好,在加上对陈容笙背后人物的忌惮,这件事总会不了了之。
“不用了,谢谢陈军长一片好意!”我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一点,双手按压有些发抖的腿。
“我要去医院拿药,前几天得了病,医生说是会传染的!就不用劳烦您了!您先回去,医院近着呢!家父还等我回去吃饭!”我说着装模作样的掩嘴咳嗽,一边暗示黄包车车夫等陈容笙一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真是巧了!我也得了病要去医院!”
我干笑,迈着步子下了车,今天为了见年柯我特地穿了高跟鞋,鞋跟重重的敲在沥青路面上,那声音像是一颗子弹打进我心里。
我心里发慌,走路都有些不稳,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包时,我甚至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陈……陈军长,我刚想起来早上吩咐下人去拿过了,我就不去了。”我从包里摸出两个大洋扔在黄包车车座上转身要走。
“过来!”
陈容笙声音里透着不耐烦,车窗里他那双好看的眉毛也拧巴在一起,他似乎没有了耐心陪我玩游戏,语气里像是夹杂着冰碴子,我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军长,你……”
还没等我没说完,车里就传出来一声轻微的枪上膛的“咔哒”声。
我话锋一转:“您可真是个好心人啊!上海滩有您这号人物必定人人行善积德,乐善好施。”
我哭丧着脸上了车,心里不仅怕陈容笙会杀了我,又怕他真的得了什么传染病,到时候传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