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
-
园中月光依旧，灯火阑珊，映得赵祯脸色忽红忽白，纠结得很。
勉力挣开庞统，他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裳，很是淡然地坐到了桌边：“原来，竟是辽国的国主到此了。失敬，失敬。”
庞统面色一黯，负手皱眉而立，死死盯住了他。
那耶律宗真见他如此，眼中兴趣更浓，忙笑道：“宋主倒是镇定得很……朕来得此处，怎么宋主都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赵祯好似完全没看到庞统一般，只闲闲地倒茶，“辽主都不担心朕直接叫人将你阻杀在此，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辽主这般胆大妄为，朕可得道一声‘佩服’才是。”
三两句话，一个“朕”字强调得比什么都重。
耶律宗真闻言只是笑：“我嘛，好奇得很——听闻宋国国君十三岁登基，二十二岁才得亲政，想必是个极为仁德之人，与我们这些契丹人并不相同。又听说宋主你颇得百姓臣子爱戴，又生得清隽，所以一时好奇，想来看上一看。”
赵祯手中茶盏未至唇边便已停滞，而庞统，脸色已经可称铁青了。
“那么，辽主可看够了？”
耶律宗真嘻嘻笑曰：“怎么会够？”
赵祯不动声色间还想再说什么，不料庞统竟猛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那茶盏立时脱落，茶水溅了二人一身。
赵祯疼得皱眉：“庞统你！”
一声“大胆放肆”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庞统一双历目直接瞪了回去。
转眼看向一旁的少年，这蓝衣男子的目光就如同刀锋，直要剜骨一般：“耶律宗真，你虽然是辽国君主，但你偷偷前来，谁又能证明你的身份？我就是立刻杀了你，也没人能说什么。所以——把你的嘴巴看紧点儿，再出言不逊，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耶律宗真挑眉：“出言不逊？哼，庞统，那你这样算什么……以下犯上？”
赵祯心下大怒，直恼庞统在外人面前这样不给他面子：“庞统你放手！”
“你给我住口。”
很显然，庞统此刻早将赵祯的身份抛到了九霄云外。
“耶律宗真，我暂时不会拆穿你的身份，要是想完完整整地回辽国去，在宋期间，就给我放老实点，特别是你的眼睛和嘴巴——赵祯，跟我走。”
“庞统你给我放手！放肆！”
耶律宗真也不生气，只是眯眼瞧着庞统将人直接拖了走。赵祯为留些体面只得不再挣扎，面色却红得如同煮过，也不知是羞是气。他挑眉坐到桌边，淡淡然看向粼光池水，伸手取了赵祯用过的杯子来倒茶，竟将嘴唇一路熨帖过去：“赵祯，庞统……哈哈，真是可惜了，可惜我生在辽国。否则，哪里轮的到你飞星将军！”
那神色，分明是有些不平了。
只是面对庞统，哪怕他如今是辽国的皇帝，也不能妄动分毫。他就只能这样不动声色，就像赵祯面对他的调笑，也只能不动声色一样，不可动怒，不可斥责，不可，有失体统。
庞统一路拽着赵祯，躲过宫女侍卫，直接给按在了假山之后。
赵祯此时已经气得脸色发白：“庞统你干什么？！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
“你也知道自己是皇帝？”庞统将他死死压制住，抬手捏了怀中人的下巴，“竟然那样大剌剌和一个辽人调笑？”
“你胡说些什么？”赵祯皱眉，挣扎不开，只得怒视着他，“他是辽国国主，我自然不能对之斥责，只能不动声色引开话题——这样你也生气？”
庞统盯着他。
赵祯心下有些惶然：“庞统……放开朕！你这是欺君！”
庞统冷笑：“我便欺君了又如何？”
一吻封缄。辗转唇齿之间，一路啃咬过去。
“唔……”
赵祯睁大双眼，开始还挣扎了片刻，到后来，却是挣扎不过，被人死死揉在了怀抱之中，只得闭眼迎合上去。
“唔……庞统……”
庞统原本只是想封住他的话语，如今竟然食髓知味起来，惊觉他唇瓣温润柔软，追逐吸允，片刻也不愿放开。
赵祯渐渐呼吸不畅起来，睁大眼推搡开来：“唔唔……”
庞统一个不慎被推得放手，便瞧见赵祯扶着山石不住喘息，面色潮红，眼角湿润，直看得他心中痒痒。伸手又将人捞入怀中，庞统轻拍了他的脊背只是笑：“下次还敢不敢和耶律宗真那样说话？”
赵祯面色更红，皱眉怒视：“你！”
“我不管你是不是皇帝……赵老六，我庞统喜欢你喜欢了十一年！就是这样，你还要在我面前摆那破皇帝架子？”
赵祯惶然抬眼，已被他的话惊得动弹不得。
“你……真的……”
庞统柔声道：“千真万确。”
不料赵祯却突然大笑起来，一把挣脱出去，扶着假山不停地又咳又笑，直笑得眼泪都要流出。
庞统皱眉：“你？”
“庞统，戏弄我，很好玩么？”
“你？！赵祯！”
庞统……庞统……赵祯心里只是苦笑——你若喜欢我，为何从不尊我敬我，只与你父亲一般当我是个儿皇帝？你若喜欢我，为何不肯在京中多待些时日却急着要往北关去执掌兵权？你若喜欢我，若喜欢我……却为何要利用我心中那点悲戚怀念和自责，将一个与陈序面容相像的奸细送入宫中看着朕？！我只告诉过你一人陈序的事，你却这样忍心拿来利用，还要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么……
抬手擦去唇边一点津液，赵祯沉声道：“你不必这样做。只要庞籍不要太过分，我不会随便动你们庞家。所以，你也不必这样……”
庞统气得脸色发青：“你以为我这样说只是想保全庞家？！”
赵祯冷笑：“难道不是？”
“你……赵，老，六！”庞统上前一步想拉住他，却被躲开，面色更加暗沉，“这么多年，一至亲政，你就只有这个念想？！你，你当我当年说的话都是假的不成？！”
当年，他说：我只为你守这江山。
赵祯，我只想让你快乐。我不希望再看见你偷偷躲在寝宫之间哭泣，不想看到你愤怒、不安而苦闷。
赵祯，你忘了么……
赵祯嗬嗬地笑：“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真的喜欢我，那又如何？我是皇帝……而你，是庞籍的儿子。你将来会娶妻，生子，过该过的日子。而我，而我——”
慢慢低头，他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庞统，你知道么，前日他们告诉我，皇后怀孕了。我，要做爹爹了。”
庞统怔然而立，不敢相信似的睁大双眼。
是啊，他们，都是男人。
轻轻握了拳头，庞统面无表情地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开。本想说一句“恭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祯抬手一点一点整理好有些微凌乱的衣衫。发丝散乱垂下，他低着头，根本看不见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