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签》阿拉丁

2、惺惺相惜

　　小鱼带着余子文去桃花寺。
　　桃花寺原本不叫桃花寺，而叫寂然寺。无量大师嫌这名字太凄凉，便大手一挥，改成了桃花寺。奇怪的是，桃花寺里并没有桃花。
　　他们去的时候，大师正在禅房打坐，两人便先去参拜了一下佛主。又承蒙小和尚招待，喝了两杯茶，终于才见到大师的身影。
　　大师一见余子文，便突然激动起来，急急拉了余子文到禅房，关上门密谈了很久。等余子文出来，小鱼迫不及待地追问。
　　“还能说甚。不就说我跟佛有缘，撺掇我上佛门嘛。”
　　“那你呢？”
　　“我自然是……”停了片刻，余子文似乎很满意对方的专注程度，欢快地吹了声口哨，“走，请你吃好吃的。”
　　两人来到村里唯一的酒肆，点了几碟小菜。余子文还叫了一小壶酒，嘴里嘟囔着，“来了，总得尝尝这里的酒吧。”
　　小鱼忘了那天吃饭时，他都同她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余子文喝多了倒头呼呼大睡。后来，还是好心的店家借了小鱼一个平时运酒的平板车，又帮忙把烂醉如泥的余子文搬上去。
　　于是，余子文躺在平板车上，而小鱼推着车。推得累了，小鱼坐下休息。月夜，周围寂静无声。清冷的月光打在余子文的脸上，凑近了看，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微微颤动，甚是可爱。
　　人，在潜意识里总有那么一点不安全感。这不，烂醉如泥的余子文在某人灼灼的目光下也扛不住了，悠悠醒转过来。一看小鱼带着一股高深莫测的笑容自上而下看着他，心里便发毛。
　　“你，你想干什么？”
　　“你醒了？醒了就自己走，我推不动你了。”
　　不说还好，一说就提醒了余子文现在的处境，一看自己整个人被搁在平板车上，与某种常见的搬运尸体的方式极为类似，心中顿时一阵郁闷。
　　“你就当我死了呀……这么着……”
　　“不然还能怎样？”小鱼显然非常清楚面前依然醉意醺醺的余子文对自己构不成危险，说话底气越来越足。
　　“不能怎么样。”余子文扯扯自己头发，头痛得要死，便躺倒下去，“算了，算了，就当我提前享受一回吧。”
　　余子文醒的时候，一只乌鸦正在距他不足两米的地方聒噪。或者更确切点说，是一只聒噪的乌鸦把他弄醒了。他愤愤然下了床，屋前屋后都没找到人影。
　　突地看见一口井，井边竟然长了一朵传说中的四叶草。他欣喜若狂地围着花儿转了两圈，两眼放着灿烂的光芒。
　　小鱼正从外面捡了柴火回来，一进门，便见平日不可一世的余某人正浑身脏兮兮地趴在井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飞快地扑过去，“余子文，你可不要想不开呀。”
　　“你才想不开呢。”余子文依然沉浸在发现四叶草的兴奋中，拉了小鱼一起看，“快看，四叶草，四叶草——”
　　“那又怎么样？”
　　“四叶草，是四叶草啊。拜托，你不要这么没表情好不好？”
　　“可是，这里的小草都是四片叶子的。你要发现三叶草，那才比较好玩。”
　　听罢，余子文挫败地坐回地上。房顶的乌鸦相当不识趣地又叫了一声，余子文一个眼神扫过去。霎那间，一根乌黑的羽毛从房顶悠悠滑落。
　　如果能听懂鸟叫，小鱼应该可以听到乌鸦这么说：威胁，这是活生生的威胁！

　　把自己收拾干净的余子文又恢复得跟往常一样盛气凌人，却依然孩子气般不死心地到处转来转去，去探寻四叶草的秘密。
　　小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却又由着他去。
　　“知道吗？”
　　“什么？”
　　“在我们那里，四叶草代表了幸运，一般是找不到的。找到了就代表好运气。”
　　“哦。”小鱼的反应平平。
　　“算了，”余子文摘下一片叶子，习惯性地拿到唇畔，吹出流畅的哨声，“明白了，算是一种寄托吧。”
　　小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第一次发觉，他的哨声变得非常地轻快。是不是代表，他的心情也不错呢？

　　如果像余子文这样，忙里偷闲来段这样的假期也未尝不好。但是，问题是，如果这样的假期在人生中有且只有一次，那你是会选择去，还是放弃呢？
　　这并不是心理学题目，只是一道简单的两选一的选择题。大多数人的答案，将会是同余子文、余子文的父亲一样，选择去。
　　为什么？不去就什么也没有，去了好歹有回忆。真正去了再回来，却又会说，早知道就不去了，明知那么美好却再也去不了，那是多么痛苦啊。
　　浅显的道理就在这里——得不到，永远是好的。轻易便可得来的，不会去珍惜。人，永远是这样。假期永远也只是假期。不知你是否同意，假期或许只是提前透支了一个人的快乐。
　　但，那时的余子文很快乐。那时的小鱼也很快乐。
　　忽而一日，余子文对小鱼说，“要不，我们今夜去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便一拍即合。

　　入夜。桃花寺内。
　　两条人影蹿入，一人一锄，使劲刨土。终于刨出一个小坑，放入种子若干，再将一切恢复如常。
　　当夜，老天格外开眼，非常大方地降了一场大雨。浑身湿漉漉的某余与浑身湿漉漉的某鱼在屋檐下乐呵呵地笑。
　　余子文从屋檐旁摘了一片树叶，吹着一曲悠扬的曲调。小鱼也摘了一片，放在唇畔，学着他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吹。
　　“你吹不出来的，应是这样的——”余子文早就在余光中看见了小鱼的动作，终于隐忍不住，主动提出教学。
　　“应是这样，这样——来，气出丹田，就这么一吹——”
　　“噗——”
　　“难听，难听，女孩子怎么能吹出这么不雅的音调呢，告诉你了，是这样拿的，不是这样的——”
　　雨欢快地下，两人欢快地斗嘴。寺庙中的墙角处，一只青蛙在呱呱地欢唱。

作者有话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