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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承章:风云中原(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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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有人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壁坍塌。
眼见一方大石朝着白玉堂头上砸下,展昭也顾不得别的了,一把护了他扑在地上。
上头石头还砸个不停,白玉堂眼见展昭就要遭殃,也是兜头翻身一滚。
也是两人关心太过,乱了方寸,若是任何一个自己遇到这境况,凭他们的身法,哪不能游刃有余地避开。反倒是这会儿这么只顾着对方,不但躲得四肢缠做一团,结果竟是都伤得不轻。
没等尘埃落定,这道理,两人就都想明白了。
然而,没有人愿意松手。
他们拥抱着彼此,就好像拥抱着这坍塌的天地间唯一的救生梁柱。
“猫儿……”白玉堂双唇几乎吻上眼前的耳廓。那叹息声混在一片嘈杂里也不知道展昭是不是听见,只是拥抱着他的那双手确乎是拥得更紧了一些。
白玉堂在埋下来的石堆下轻笑——他至少已经被砸碎了一块肋骨,左手臂也伤得不轻:他这辈子临变从没这么愚蠢过,但也从没……这么快乐。
脸颊上蹭过一抹温暖。
白玉堂甚至不太感相信那是什么。他猜“刻骨”之毒发作得有些狠了,展昭痛得神智不大清,所以情不自禁。
就像他也神智不清情不自禁追着那抹温暖寻过去——双唇相贴时除了那片温柔和暖天地万物都化成了虚无。
但天地万物并非都化成了虚无。
“贾会金,你找死。”“灰衣人”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是很冷漠,很飘忽。
“你说过,我们都得死在这儿。”而贾会金的声音却完全变了,揭去了那一层阴骘,那声音听起来居然很年轻。
白玉堂回想起来,那个贾会金虽然一脸阴笑,但其实,真的相当年轻。
然后他们听到了筋骨错裂的声音——分筋错骨手下的声音。
以及喉管断开的声音。
“是贾会金救了薛夫人。”展昭轻道。
“我看见了。他把那薛夫人和风云庄父子算计得苦,却想不到,最后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白玉堂轻答。
二人虽然语声放得轻,那一头却也还是听得清楚。贾会金大笑——
想不到,最终被割了喉的竟然是“灰衣人”,而不是贾会金。
大笑最终变成了自嘲的冷笑,道:“我能算计得他们相遇,我能算计得他们相恋么?”
展昭听得神色黯然——这声音已是带了死气,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
“可是,那是薛雨雪,秋波一眼,任谁都在劫难逃……”贾会金的声音弱下去,渐至于无。
展昭就在这时候,不动声色地,缓缓退开坐起。
白玉堂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然而,他能怎么做?
锦毛鼠眸光深暗,任由他松开怀抱,拉开距离——
却在最后伸出手,握住了曾牢牢护着他后背的那只手。
展昭抬眼看了看他,不动声色的想要把手抽回来。
白玉堂却暗暗的使了力道,几番抗衡,展昭竟不能如愿。
一则自己右臂也有伤,使不出全力来,再则白玉堂也带了伤,他也不敢使出全力来。
展昭无奈,只好找话说:“不知道韩二侠赶不赶得及?”
“如果他还没离开洛阳,就一定赶得来。”白玉堂凝神听了听旁边的动静,那四个人都已没了呼吸,“也只好等了。”
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白玉堂往他身边移了移,展昭没有动弹。这次是白玉堂找了话来说:“想不到,贾会金也是个痴情种子。”
“无忌兄又何尝不是个痴情公子!只是,他不该为一己之私,坏了天下大义。”
白玉堂听这话风不对,便不肯接他这茬儿。
但展昭又岂是容易对付的,自己便接了下去:“白兄,你我堂堂男子,难道还比不过薛夫人一介弱质女流?岂非枉自称侠称义?”
白玉堂咬了牙,不说话。
“白玉堂……”他说,千般温柔,万般赤诚,还有隐隐挣扎,“如果有下辈子……”
“我不要下辈子!”白玉堂打断他的话,“我就要今生今世!”
“小白!”展昭无奈一叹,莫明的换了个称呼,但万种情绪,竟是说不出多一个字来。
白玉堂抬了眼,看着他,冷冷一笑,眼睛里却是焚天毁地的烧出冲天焰火——直如冰上烧起来的火焰一般,冷声里却凝着滚烫的热烈,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放手么?”
这一场生死与共,他还能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当作看不见么?
展昭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勉强澄清了神智,道:“小白,展昭命中孤苦,从小父母双亡。但所幸有师傅,有江湖中朋友,有包大人。再能够遇见你,展某此生何其有幸?我们曾经如此生死与共,日后就算展某娶妻生子也……”
他话未说完,白玉堂已“啪”的一声,甩开他的手掌,腾地坐起,瞪眼怒道:“我五爷不要这半落子的东西!”
展昭这头也正自绞断肝肠,心里火煎汤沸一样,被他这么一闹,也什么都不顾了,厉声回道:“那么,展昭此生不娶妻,不生子,孤独终老,将这一辈子都陪给白玉堂可好?”将这一颗心全数奉上。你要把它剁了,蒸了,煎了,炸了都可以!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白玉堂见他神色,已知他未说出的话,心中痛极也气极,出来的话又狠又急,道:“笑话!五爷我要那个来做什么!吃不得,穿不得!你自个儿留着!”说话间,一斜身,就将伤臂往旁边石棱上砸去。“喀嚓”,骨头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要斗起狠来,御猫展昭自然是要输给锦毛鼠白玉堂的。
展昭睁了眼睛,耳中听得这话,眼中看得伤口崩开血流如注,胸中翻绞般疼痛,竟是开口不得。
顶上的石头在这时候又开始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