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仙》戏紫蜉蝣

2、幸存女童（二）

　　那小姑娘受了惊吓，又被烟火熏了半日，自送来起便一直在发烧，昏昏沉沉的一直未醒。
　　中间浩然听闻自己终于要有个小师妹了，兴冲冲地跑来看。他见这小娃子软软糯糯的，因为发烧脸颊红彤彤的，就像个粉嫩的糯米团子，又可怜又可爱，心生欢喜，每日做完功课就跑来看这小师妹，只盼着她能早点醒，又怕她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不是自己。落在其余人眼里他这一向严肃板正的小大人倒有了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不由得对这掌教新收的小徒弟也有了几分期待。
　　三日之后，小姑娘终于醒了，还真是浩然先发现的。他让负责照顾的几名弟子去禀告师尊和五师叔，自己则陪在旁边高兴地又是自我介绍，又是嘘寒问暖，笨手笨脚地帮着擦汗喂水，哄着她跟自己说话。
　　谁想这小娃子也不知是被吓丢了魂，还是因为烧坏了脑袋，不管浩然跟她说什么她都只是缩在被子里瞪着眼睛怯生生地看他。后面浩然都有些不耐烦了，语气稍微重了些，那小姑娘就干脆憋着嘴哭了起来，吓得浩然慌得不行，手忙脚乱地不知该怎么哄。偏生其他人还都被他支走了，他只能一边哄着，一边盼着师尊他们能早点过来，急得自己都想哭了。
　　大概是他这幅表情实在有趣，逗得小姑娘也不哭了，好奇地盯着他的脸看。浩然找到了方法，忙又加把劲，扮起了鬼脸，直到把小姑娘彻底逗笑出了声才停下来，心里暗自记下，这糯米团子是个爱哭鬼，打不得，骂不得，得好好哄着才行。他又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净脸，一面柔声说道：“我叫浩然，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大约也察觉出面前这个小哥哥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由着他捧着自己的脸摆弄，但还是摇摇头没说话。
　　浩然以为她还有些害怕，再放轻了声音哄到：“我以后就是你的大师兄了，会一直护着你，照顾你，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的。这是沧山派，师父和师叔们都很厉害，我将来也会很厉害。我们都会保护你的，所以你别哭了，也别再害怕了，好吗？”
　　那女娃懵懂地点点头，甜甜地笑了起来，用软乎乎的小手学着浩然的样子去摸他的脸，说话的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浩然哥哥~”
　　“要叫我师兄哦~”浩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现在可以告诉师兄，你叫什么名字了么？”
　　岂料那小姑娘又撅起了嘴，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可是，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
　　浩然瞪大眼睛：“什么？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怎么会……”
　　恰好此时掌教和五长老赶了过来，浩然忙把情况告诉了他们。五长老又检查了一遍，可除了灵脉和灵气状况还是那样奇怪以外没发现别的异常。“脉象很正常，外伤也都恢复了。许是惊吓加上高烧导致的失忆？”
　　浩然急着问道：“那她还能记起来吗？”
　　“这，”五长老有些犹豫，“如果遇上一些事刺激了她的记忆，或许能想起来吧。但……目前看来，很难保证。”
　　自打两个大人进来，那小姑娘就又进入了防备状态，紧张地握紧浩然的手。他们说的话她其实也没怎么听懂，只隐约知道自己之前受伤生病了，而眼前的这些人救了自己。她渐渐放下了防备，怯怯地问这个帮自己看病的帅气叔叔：“叔叔，谢谢你救了我。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
　　五长老瞬间被萌化，笑嘻嘻地捏了把小姑娘的脸：“要叫我五师叔哦小姑娘。救你的是我身后的掌教，也就是你未来的师尊，飞云真人。你的情况他比较清楚。”
　　她又看向那个一直肃着脸站在一边的叔叔，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让她感到有些熟悉的安心，可来自本能的对于强者的畏惧又让她不敢出声。她可怜兮兮地看了看飞云真人，又看了眼浩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紧张，飞云真人主动开口，却没说她的来历：“我会收你为真传弟子，既入仙门，当需斩断尘缘，凡事种种皆成过往，既然忘了便无需再忆起。从今往后，你便叫温灵。可还有疑虑？”
　　“……”小姑娘瞪大眼睛，一脸的迷茫，“什么缘？我，我没听懂……”
　　浩然笑着捏了把她的脸，解释道：“师尊是要收你为徒，替你赐名呢！如果你愿意拜师尊为师，之后温灵就是你的法名，也是名字，我呢，就是你的师兄，这位就是你的五师叔。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浩然犹豫了。他倒是没想过会有人拒绝这样好的事，毕竟每年都有那么多的人上山求仙，能被收为外门弟子都高兴得很。他求助地看了师尊一眼，不过还没等师尊开口小姑娘就答到：“我愿意的！”然后又甜甜地冲几人叫到：“师尊，五师叔，师兄。”虽然她确实不懂仙门啊尘缘什么的，但谁对她好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再说“温灵”这名字她也是挺喜欢的。以前的事……或许没什么重要的吧，又或许，慢慢就想起来了呢？
　　飞云真人满意地点点头，表情几乎算得上是温和。他嘱咐五长老继续帮小姑娘，哦对，现在该叫温灵了，帮温灵调养身体，待七日后正式行拜师礼，随后就飘然离开了。
　　五长老自然应下。他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又可爱又机灵，软乎乎的，就算不适合修仙，带在身边捣药看着也舒心啊。不过这是人家掌教的徒弟，自己也就只能看看了。他叹了口气，又捏了把温灵肉乎乎的小脸颊，心里琢磨着等入了元婴期也得下山去捡个小姑娘回来当徒弟。
　　不过五长老没想到，他这师父梦竟然没多久就实现了。
　　飞云真人是何许人也？一教之首，要管的事不要太多。虽说门派门下的一些田地、商铺都由三长老来管，但也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干活，每天能抽出些时间指点浩然已是不易，更别说一下山或是一闭关更是十几天甚至几个月见不着人影，哪来的时间手把手地教这小徒弟？故而温灵的剑法心法多由浩然传授，每日由他带着练习。再加上她年纪尚小，识文断字也需由浩然从头教起。而飞云真人只是偶尔来查查功课，指点一二。浩然心软，温灵撒个娇卖个惨他就不舍得太过严苛。师尊那边见她进展缓慢，倒也从未有责备。她倒是在这门规森严的沧山派混成了个半放养的状态。
　　再加上温灵体质本就特殊，光调理灵脉就靠五长老每日灵丹妙药给喂着、飞云真人每日灵气输着用了大半个月才勉强打通，易筋洗髓这一步就比别人多花了1个月时间。正式修炼之后仍需每日灵丹吃着，药汤泡着，否则灵脉承受不住极易走火入魔。因此她跑五长老的幽谷斋比去她师尊的飞云阁勤快多了，平日里想躲懒的时候也会跑去五师叔那跟着他采采药、种种草什么的。五长老本就挺喜欢她的，又见她对炼药挺感兴趣的，自己反正也还没收真传弟子，干脆就拿她当半个徒弟教着，也不求她成个炼药大才，学好了能把自己照顾好了就挺好。
　　温灵倒是挺喜欢现在的状态的。本来嘛，她一个7,8岁的小姑娘，突然让她运气练剑，还要成天背那些晦涩难懂的心法，天知道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每天这么辛苦说是为了修仙，人还能真变成神仙了？再说就算真能变成神仙吧，她做人做的好好的干嘛想不开要去当神仙啊。听说神仙都是每天喝喝露水，没什么感情也不会笑，整日里冷冷地板着个脸，唔，大约就是师尊那个样子吧？多没意思啊。虽说她也忘了是听谁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再说，按她的资质，多半也是修不成仙的，何必枉费苦心呢？这话原是她偷偷听到三师叔跟师尊说的，她知道这都是实话，也没怎么难过。本来嘛，能收留她在门派里她就很知足了，难道还非要每个人都得像师兄那样对她么？她只求不给师尊和师叔们添麻烦，再学点本事，至少能看病炼药，有些用处，不至于被赶出去。再不济，至少保证能自己负责自己每日用的那些药，不给门派增加负担，她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不过这话她倒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师兄跟五师叔对她那么好，听到她这么说肯定会伤心的。他们喜欢自己开开心心的样子，她就每天乐呵呵地逗他们开心，假装没心没肺的藏起了所有心事。
　　要是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对温灵来说倒也挺好。可惜，原先偷的懒，总有一天还是会让你还上的。
　　这一天，来得倒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