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仙》戏紫蜉蝣

10、求剑（二）

　　在太阳落山前，温灵只觉得这求剑之路虽说是难了些，却也困难得有限。
　　入口处有两名金丹初期的弟子守着，看年纪应该是师尊那一辈的，冷冰冰地看着你仿佛随时准备宰了你扔下悬崖。他们看过令牌后又好生盘查了一番，这才收回眼神让开了路，替他们打开了结界，只是神情还是冷冷的，冻得温灵只想扯着师兄赶紧走，离他们远远的。
　　可一入结界她又后悔了。入口往里是一道百余米长的“石桥”，走过去才是真正的东阳山。说是“桥”，其实不过只有半米来宽，两边没护栏围着，路面也不平整，坑坑洼洼的，一不下心就容易踩空了摔下去。温灵颤巍巍地往下瞥了一眼，被吓得马上闭起眼紧紧扯住师兄的手叫道：“这摔下去会死人的吧！就不能御剑飞过去吗？”
　　“结界内被下了禁止，不可御剑飞行。连这入山的关都过不去，后面的怕是也没戏了。你若是怕了，现在还能早早放弃出来，省的失败了还得我俩下去收尸。”回答她的不是师兄，而是其中一名守卫，语气也是冷冷的，还带着些不屑，或许是没见着过这么窝囊的真传弟子吧。
　　温灵被他一激，也是热血上了头：“谁怕了，我不过是觉得用这么个关来考验会御剑飞行的修仙之人，实在是没意思。这桥再窄，能有剑窄？这儿再高，能有在天上飞高？咱还能怕这个？是吧，师兄？”
　　浩然笑笑，论嘴上功夫，怕是无人敌得过这捣蛋鬼。他向二位守门弟子一拱手，道：“多谢两位师叔担心，我二人求剑之心既坚，绝不会轻易放弃。”
　　另一名守卫看得出他是有真材实料的，而另一个小姑娘却是实力堪忧，故意冲着温灵说道：“你们可想好了，结界一关，你们再后悔也出不来了。”
　　“我……我们才不会后悔呢！两位师叔就等着我们取了剑出来吧！”温灵一拍胸脯，大有壮士出征前的豪迈。心里再虚，也不能表现出来给师尊、师兄丢人啊。
　　见她这幅样子，他二人倒是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转身关上了结界。
　　温灵这才现出了本性，瘫坐在地上，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浩然：“我们真要走过去啊。”
　　“你刚刚不是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么。”浩然又是好笑又是怜惜，无可奈何地揉了把她的脑袋，“放心，看着可怕，走起来其实并不难。你走到前面，我在后面看着你。即便万一你没踩稳，我也会马上拉住你的。”
　　“好……”温灵弱弱地回了一声，“我做下心理准备，脚还有些软呢。”
　　浩然没催她，只是蹲下来帮她按摩着腿脚，温柔道：“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慢慢来，在那之前走过去就行。”
　　“可刚刚两位师叔说，山上的关卡只会更难。天黑进山怕是更危险吧？”温灵享受着师兄的按摩，又开始担心起别的。
　　“我们不用赶时间，要是不方便赶路，找个地方歇一晚也可。现下先不想别的，一个关一个关地过。好些了么？”
　　“嗯！好多啦！”温灵说着便挣扎着想起，浩然怕她重心不稳忙扶住她，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温灵转过身看向那狭长的“石桥”，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其实走这种路，最好的就是直视前方，不要纠结于脚下的一方土地，更不要看两旁的险境，反倒能走得长，走得稳。但可惜这脚下的路太过崎岖，不得不紧盯着防止一步踩空，低头时又一定会看见那深不可测的深渊。温灵只得一面怕得要死，一面深呼吸强作镇定，才几十米就走得满头冷汗。
　　温灵即便读了再多修身养性的心经也不过只是个12岁的孩子，顶着这样大的压力走上这几十米就已是极限了，还有剩下大半的路程实在是走不下去。她停了下来，喘了几口粗气，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撑着膝盖稍作休息，脑袋还得抬起来别往下看。虽说走了这么久她多少有些适应了，但这深渊看久了还是会有些眼晕。
　　“走累了？要喝点水吗？”浩然一直如他所说地紧跟着温灵，在她停下来的那一刻就马上反应过来。
　　温灵偏过身看她，疲惫地摇摇头：“我怎么感觉在这桥上走路比平时要累上好几倍啊。是恐惧造成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这桥上被下了吸收精力的术法，再加上环境造成的精神压力，走在上面确实会累得更快。”浩然虽然这么说着，看上去却还是和往常一样从容。
　　“可是师兄你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温灵满是羡慕地看着他。
　　浩然耸耸肩：“筑基期之后灵气自然流转，只要不过分损耗，精力自然是能及时补充的。”
　　反正自己就是这么弱啦，温灵在心里哀叹，这条路大概是用来筛掉像自己这样弱得过分的修仙弟子的吧。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直起身，反正休息半天反而更累了。“我感觉在走到之前就要精力耗尽而死了。”温灵仰头望天，一脸的生无可恋。
　　浩然看着好笑：“五师叔给的药里有用来补充精力的，你要是实在太累，可以拿出来吃一颗。”
　　“真的？”温灵忙拿出储物袋翻找着，“哪瓶是呀？”
　　浩然拿出自己那份递给她一粒：“喏，别直接咽了，含在舌下等它慢慢化开。”
　　温灵照做，不一会儿便感觉到精力慢慢涌了上来，头脑清醒，双目清明，简直能直接跑上山：“这药也太厉害了，师兄你怎么没早点拿给我呀！”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继续小心往前走去。
　　浩然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幽幽开口：“我最近在考虑一个问题。”
　　“什么？”温灵专注于时不时出现的坑洞、石块，没怎么在意。
　　“我在想，之前或许是太过于宠着你了，借着这个机会让你稍稍历练一番也好，免得以后离了我连路都不会走了。”
　　“什么？”温灵一个激动，差点踩到石块摔跤，幸亏浩然眼疾手快扶稳了她。她没来得及后怕，顺势抓紧浩然的胳膊，着急道：“什么历练啊，你在说什么啊师兄！你不会接下来都不管我了吧？我，我……”
　　“好啦好啦，逗你的。”浩然扶着她站稳，顺手捏了把她气到嘟起来的肉乎乎的脸颊，小声嘟囔道，“更像糯米团了。”
　　温灵没听到后半句，撇着嘴不知该不该发火，半晌才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走：“师兄你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我？调皮？”浩然愣了。没想到他竟然有被这个全沧山最皮的小猴子说调皮的一天。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开个玩笑帮你放松一下心情。你看，你现在是不是不那么害怕了？”
　　“是啊，光生气就够了！”温灵继续气呼呼地往前走，速度倒确实是快了许多。
　　浩然这才有些慌了：“真生气了？灵儿？小灵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说句话嘛！”
　　谁知前面却突然传来“扑哧”一声，那个方才还在生气的丫头此时捂着嘴笑得正欢。浩然自然明白自己这是被她逗回来了，无奈道：“你啊。”
　　温灵傲娇地回到：“一人一次，扯平啦~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了！你明明说过要一直护着我、照顾我的！”
　　“好。”浩然宠溺地应道。
　　“如果我有危险，你一定要来救我哦。你说过就算我什么都不会，你也能护着我拿到剑回去的！”
　　“没问题。”
　　“而且这一年里我已经很用功了，虽然没你那么强，但也不至于那么弱吧！”
　　“对。”
　　“那你夸夸我呀！”
　　“我们灵儿最棒了，又听话，又聪明，又用功，一点都不让人操心呢！”
　　“哼，那还差不多！”
　　……
　　谈话间，这道“石桥”也终于到了头，他二人总算走到了东阳山。而当他们踏上东阳山的那刻，“石桥”忽然消失不见。温灵小心地用手探了探，是真的不见了，而不是隐形了。她有些不安：“怎么回事啊。”
　　“大概是什么特殊的术法吧。既然走上了这求剑之路，不取得剑，誓不归巢。对于剑修而言，剑即是道，这大概也是考验我们的求道之心。”
　　温灵懵懂地点点头，抬头望向他们的目的地，沧山派弟子剑修之路的起点，东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