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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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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了母亲不在的日子也算过的清闲,只不过午夜梦回,枕头上温热的眼泪总不禁让人想问起胡同口的妖怪还在不在?
尤宁是五年来唯一坚持陪我上下学的人,那时候我已经上初一了,臭美的把辫子散下来,风一吹就糊了一脸。尤宁上学晚了一年和我同级。
他依然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尤宁语文成绩146分,打破了学校最高分的记录。不愧是母亲口中“城里人家的孩子”。
差距随着时间一点点显现,我翻书查找“not only…but also ”的用法时,尤宁已经可以写满100词的作文,成了英语老师在办公室炫耀强有力的资本。
那是2005的夏天。
八月正午的阳光毒辣,尤宁身上皂角味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阵阵清香。树影斑驳,老旧的自行车吱吱呀呀的叫着,我坐在后面双手紧紧抓住尤宁的衣角。
“小楼昨夜又东风的下一句是什么?”我突发奇想。
尤宁反问:“怎么?还在考虑上清华还是北大?”
我大笑着,作势打他,自行车七扭八拐的行走在蜿蜒的路上。
小时候我一直缠着问尤宁是上清华好还是北大好,没想到日久年深,他还记得。
现在想来当初真是幼稚到了极点,天真到了极点,同样也快乐到了极点。
“怎么,不可以吗?梦想还是要有的!”我问,“你想去哪?清华吧,我们校友!”
“都不想去,”尤宁说“当医生多帅啊!”
“你还记得啊!”我笑着说。
眼泪就是那么悄悄的流下来,鼻头微酸,我一伸手就触碰到那温热的泪。
积压在心里两年的眼泪一瞬间决堤,幼时的承诺并没有因为成长而改变反而像是清酒,越陈越是浓烈。
“嘉禾?”
我拼命点头,肩膀因抽泣而微微颤抖。
阳光毫无保留倾泻而下,空气里没有一丝的风,知了不知疲惫,被树影切割的光星星点点落在地上。
那是2005年夏天,我14岁,尤宁15岁。那是母亲离开我的第二个年头,尤宁告诉我他会成为最好的医生,那天我在尤宁怀里嚎啕大哭,那是我们第一次拥抱。
我承认我是喜欢尤宁的,不仅仅是那一个拥抱,更是五年来毫无怨言的陪伴。
时光匆匆,历史的车轮碾过岁月,留下斑斑驳驳的痕迹,那最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便是尤宁。
2010年除夕,家家张灯结彩,红火的灯笼从巷头挂到巷尾,那天我家热闹非凡。
张阿姨已经来我家四年了,时隔四年我又重新找到了家的感觉。
那天晚上尤宁很晚才来我家,我们前天相约一起去逛庙会。那条通往庙会的路我和尤宁一起走了十年。
一路上人声嘈杂,道路两旁小孩子疯狂奔跑,远处烟火阑珊。
“你看那烟花。”我裹紧围巾,伸手指着远处淡紫色的一大朵烟花。
尤宁顺着我的手望去,完美的侧脸便暴露在我眼前。我鬼使神差踮起脚飞快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尤宁满是不可置信,脸上悄悄爬上两朵红晕,我心虚的迎上他的眼睛,心里砰砰直响,为刚刚莽撞的举动而暗自后悔。
似乎周围没了一切,连声音都关了免提,我眼里的尤宁一本正经,他慢慢俯下身,轻轻覆上我的唇,啤酒的香味浓郁,熏醉了我的牙齿。
我那时在想,尤宁什么时候长的那么高了。
尤宁一家仿佛是一夜之间突然消失的。
大年初一的早上,张阿姨装了满满一盘饺子要我送到尤宁家里去。
冬日的早上湿气很重,烟火味充斥着整条胡同,脚下的小石子路早在两年前铺上了水泥。
雾气蒙蒙,直到走近了我才发现尤宁家大门上挂着把笨重的锁,就像十年前那把生满红锈的锁。
十年来的回忆如过江之鲫,争先恐后涌进脑子里,尤宁笑得模样、哭的模样、生气的模样……
一件件,如此鲜明,像是那十年来发生的事统统发生在昨天。
我一下就慌了,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果然,直到9月,我离开宣城去师范大学报道尤宁都没有出现。
我离开的那天胡同里的雨下的好大,敲到在曲折蜿蜒的水泥路上,落下溅起一朵漂亮的水花,像是一颗颗全都滴落在心里面,一片冰凉。
仔细算了算,尤宁在我生命里只存在十年。
十年,尤宁陪着我看胡同上的青砖生了一层又一层的苔藓,陪我走过人生中最快乐的,最灰暗的日子。
尤宁走的那年是2010年,那年的冬天只是一味的冷,没有在下过一片雪。
那年我19岁,尤宁20岁。
此去经年,我生命里再也没有见过比2010年更绚烂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