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路边的草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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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般的年华，太阳在琥珀色的瞳孔里窒息。】
“底盘的话，还是一样的CHRISTIAN CONSTANT特制香草低脂炼乳。上面要加三球MoVENPICK招牌蓝莓冰，嗯，不用特意堆成什么形状。呐，如果可以的话，再淋上一点黑加仑果酱和蔓越橘汁。啊，不用装饰，谢谢，这样就OK。”
“呼……”接过店员小姐端过来的美丽甜点，绿发的少女轻轻的吐了口气。下班时间刚过，大街上正是人流高峰。位于十字路口的这家叫做“Ice Nest (冰窝)”的冰淇淋店里聚集了许多放学归来的学生和甜甜蜜蜜的情侣。然而众人的目光很快被推门进来的女孩吸引：一身清爽宽松的白色休闲夏装，头上带着酷酷的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看似随意的打扮，不知为何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某种独特的气质。挤过人群的时候她的帽子有了些微的歪斜，一缕沉郁的碧丝从帽中滑落。不知少女低低的嘟哝了句什么，抬手狠狠的把帽子从头上揪了下来，一袭清澈的水色顷刻间披散而下，薄荷般冰凉的气息瞬间四散开来。少女白皙的皮肤涨成浅浅的粉色，鼻尖细密的汗珠随着呼吸的翕动呈现出一种俏皮的意味。
无视他人惊艳的目光，女孩自顾自走到角落的一个阴影处坐下。抬手和微笑的店长打了个招呼，少女开始支着下巴看着玻璃墙外的人来人往。
直到，一客色彩绚丽的冰淇淋盛在高脚玻璃杯里端放在她面前。轻声道谢，女孩拈起小勺漫无目的的转动。良久，挖起小小的一勺放入口中，眯着眼睛咽下。
“怎样，这种乱七八糟的组合，大概也只有青你才敢尝试吧。”店长山口大叔趁着客流高峰刚刚过去，挪到某青所在的角落。
“不会呀，满有特色的味道。呐，店长大叔你要不要自己尝尝看？”落萤坏笑着把没动过几口的冰往旁边推了推，示意某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狭长的丹凤眼有点坏心眼的眯起来，于是山口大叔所剩不多的头发开始违背地心引力根根直立。
“啊啊，我还是不用了……那，这次的又叫什么？”退后到安全距离，山口大叔有点期待的弱弱开口。继上次的恶作剧似的“Black Hell (黑狱)”之后，这家店里敢于随便尝试某人特制食品的人……为零。
这个每天几乎都是在同一时间光顾自己小店的女孩，从没有点过店里的特色推荐冰淇淋。相反的，她似乎更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各种花色的冰随意搭配。说是随意，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而最有趣的是，每一款色彩缤纷造型独特的冰淇淋都会拥有一个有意思的名字。
仿佛某种游戏，玩的人乐此不疲，看的人也饶有兴味。
落萤看着漂亮的玻璃杯中已经有些溶化的冰，粉粉的蓝色转成一个圈。想起某小白大大的深海蓝色眼睛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嘴角就挑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嗯……这个啊，叫做蓝莓之夜哦。”
“哦~蓝莓之夜啊~~嗯嗯……有趣有趣……”店长大叔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突然眼睛一亮，嘴里嚷嚷着“记下来记下来”，一溜烟似的又跑回后台。
于是落萤的目光又回到落地窗外。
现世正值仲夏，傍晚的天空一半是丝绒般寂静的蔚蓝，一半被烧灼的霞光染成的绚丽紫红。偶尔的微风吹动女孩们的裙角，回荡起阵阵的欢声笑语。
和平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没有丝毫重量的幸福虚像。
来到现世的第一个七天，某人完全是在闲逛和发呆中度过。
跟日本任何一个人群聚居的街区一样，空座町呈现出一派繁华的拥攘。人们的脸永远定格在冗长的疲惫或是脆薄的安慰。薄薄的水蓝色弥漫在行人的周围，烟雾一般的浅淡飘渺。
暮色的裙摆，原来是这种美丽的颜色吗……好像，漫游在清晨的浅海。
难以呼吸的忧伤感……偏偏，这么让人沉醉其中。
“走了啊，山口大叔。”发了一会呆，落萤把头发捋到而后，起身道别。帽子颠在手上，转起了圈。
一杯冰淇淋融化的时间，与夕阳沉到山后的时间相等。
“哦哦，青丫头，明天再来啊！”山口大叔系着围裙的身影从数十个冰桶后出现。
落萤笑着摆摆手，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一路空气微凉。晚风把盛夏的燥热吹散了一点。天空并不很黑，呈现出迷蒙的烟紫。路灯已然点亮，橘黄色的光线温暖，萤火虫一般沿着公路一步一步的飞远。
落萤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棒球帽松松的反戴在头上，绿色的及腰长发在脑后飘舞。
流浪在蓝橙色黄昏的小径，恬然的让人连时间都忘记。
拖拖拉拉的回到家时天色已变成靛青。路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落萤走进一座高层公寓，和值班室的田中爷爷打了个招呼。老头子捧着茶杯的手晃了晃，对着落萤咧开一个缺了几颗牙的亲切笑容。
虽然视力和记忆力都大不如前，这个发色奇特的女孩子他还是记得的。听说是父母都在国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念书。啧啧，真是可怜，一个女孩子独自住在举目无亲的地方……现在做爹妈的都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吗？知不知道小孩子远离亲人的照料很容易变坏的说，看看小小年纪那头发都染成这样……唉唉。
落萤满头黑线的听着背后田中爷爷自以为“很小声“的碎碎念，转身进入电梯。
走进自己的房子，落萤踢掉脚上的运动鞋，一把把钥匙丢在桌子上，打开空调，一头栽在地板上铺的一层厚厚的软垫上。
“唔唔，累死了……”落萤在垫子上滚来滚去，胃里因为长时间的未进食出现刀绞一般的钝痛。本想坐视不理，脑海中不知为什么就开始回放某人一本正经的脸和诸如“营养不良或体重减轻就利息加倍”之类让人暴汗的威胁。
切了一声，懒惰成性的某青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从冰箱里掏出一盒牛奶，灌了几口塞回去。
怎么才几天而已，里面空到连老鼠都懒得光顾的地步……早知道就在外面吃了。干脆明天，找个地方蹭一顿吧~
想着想着，化身软体动物的某只又瘫回垫子上。砍虚还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呐……这地方是风水不好还是怎么着，乱七八糟的虚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扫了一窝又一窝。
偶全身都快散架了啊是不是应该向尸魂界申请劳务补贴？嗯嗯可以考虑但是被他们查出来偶私自挪用公款买房子的话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啊所以还是算了吧……
纠结着的某青很快陷入了浅眠。
各位看官你们没听错，这套小小的公寓，就是无良的某青私自挪用瀞灵庭的公差经费买的。本来还有点小小的罪恶感，可是既然难得山本老头这么舍得下本，咱也没有替人省钱的义务。再说了，人家每天都这么辛苦，小小的谋一点福利也是应该的嘛。
于是自我安慰的某青非常顺理成章的实践了其假公济私的猥琐构想，成为都市有房一族的新成员。
只可惜，某人成为房主的第一天晚上就坐在地板上对着雪白的墙壁发了半天呆，最后从附近的百货公司拖了一张鹅绒垫回家，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倒地睡觉了事。
所以，这间崭新的公寓到现在除了生活必备的基本电器和家具以外，就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几个房间空着连进都没进过，某青平时主要活动范围只集中在客厅厨房和浴间。
结论：是懒人的话就别给自己找麻烦。买什么房子，直接睡屋顶就好了嘛。
晚风撩起薄纱的窗帘如佳人的裙角一般缱绻。巨大的窗户透出点点星光，朦胧月色映照着落萤的脸，流淌出软银般的灯影水光。
沉睡中的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眉头紧紧的蹙起。只见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倒出什么吞进口中。下一秒，仿佛又再度陷入睡眠。
晚风依旧温柔，只是大开的窗外已经散发出某种令人心烦的紊乱气息。
当然，此时的落萤，正以死神的形态高速跳跃在参差的屋顶上。在风中舞动的绿发张扬不羁，由于长时间的睡眠不足，落萤全身都散发着令人望而却步的黑色煞气：
“TMD，这种时间也会有虚出来溜达……话说虚也是夜行性动物吗？不可能，那种东西怎么会有节操到出门乘凉还看时间……不对，我在瞎想什么啊！啊头好痛我要睡觉睡觉睡觉……刚才感觉到的灵压是在……没错，东经139度41分，北纬35度47分……”
“好，锁定！”
脚下的瞬步骤然加速，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消失在夜风的尽头。
“啪”的一声，反搭在肩上的书包沉重的掉落在地。少年呆呆的仰望着晴朗到有些不真实的夜空，双脚仿佛被冻结在原地。大张着的嘴良久才发出喃喃的声音：
“什么啊，刚才那是……”
没看错的话，刚才那确实是个穿着黑色武士服的少女。明明前一秒才落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怎么会在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有那异于常人的速度和风姿……
自己不会又看到什么怪东西了吧……
少年于是在盛夏时节的炎热天气里生生的打了个寒战。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决定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赶快回家。
次日，阳光依旧明媚。
“呜……好困……还是早点回家补眠好了……”落萤一边走路一边狂打呵欠。走了几步，停下，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
“不行啊……跟那个无良店长说好了每隔十天要去保养一次的……无故爽约的话，还不知道会被那个笑里藏刀的家伙怎样整呢……MA，就当是顺带看看那两只小的好了，几天不见还满想他们的……至于礼物，就带……”
想了想，拐进一家店里。招牌上的可爱字体在蓝天下闪烁着童话般的甜美诱惑：
Mr. Donut。
“请给我五份限量版的抹茶红豆鲜奶蛋糕卷。要等的话就算了。”懒洋洋的声音，落萤趴在玻璃橱窗上，欣赏着里面各种琳琅满目的散发着甜蜜诱人气息的甜点。
“青，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漂亮的女店员一把点上某青的额头：“要不是看在你上次开发出的那款蛋糕味道还不错的话，现在一定扫帚伺候！！”
“呐，阿子姐姐，下手轻点好不好嘛……”某青使劲揉着脑门：“……你说的那款‘果喱果荔’啊，那个还不可以卖哦。”
“不可以卖？为什么？”阿子弯下腰，有些疑惑的盯着某青很明显心不在焉的眼。
“嗯，因为啊，那个还是未完成品，而且是为某些特别的人做的，所以想让他们先吃到哦……至于之后，随便你吧。”
“哦哦，‘特别的人’啊，明白明白~”阿子一边迅速的将蛋糕打包，一边笑得极其八卦加猥琐：
“没问题，姐姐一定替你保留到那天为止~这期间想再做爱心甜点的话，这里的厨房你可以随时来用，加油哦~~！！”
熟练的装好盒子，一把把精美的蛋糕塞进黑线着的落萤手里，阿子开始了白鸟丽子经典的三段式：
“哦~呵呵呵呵~~~年轻真好~~！！”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啊……
某青冷汗着拎着蛋糕，身后的白鸟式笑声依然回荡。
“枯藤老树昏鸦啊，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and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呀那个在天涯……”（注1）
天气很好。
天很蓝。云很白。
某青拎着蛋糕盒子，晃悠悠的走在路上，嘴里念着不搭调的记忆久远的歌谣。
不算远的距离。步行的话，至多二十分钟。到了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有了蹭饭的借口，某青的心情格外晴朗。
走上人工湖上的大桥，落萤想了想，决定从下面穿过。从那里抄近道的话，会快的多。
桥下偏僻的角落，是蜻蜓和野草的乐园。踩着大小不一的石子，可以从河堤看见下面清浅的水，以及边缘丛生的青苔。
轻声哼着不成旋律的曲调，落萤沿着堤坝上狭窄的石道走的轻快，双手张成飞翔的形状。
蜻蜓依旧在眼前飞飞停停，仿佛带着好奇的神色观察着这个陌生人。
一切很好，不缺烦恼。
“怎样，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嚣张嘛！”
“臭小子，瞪什么瞪，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
“………………”
“………………”
吵嚷的声音吸引了落萤的注意力，侧眼一看，原来是一群混混模样的学生在围攻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皱眉，正思考着要不要去看看，一个颇为高大的混混居然被打飞了出来。
看来被揍的那个人也相当强嘛。这样的话还是不管他，赶路先~（作者狂汗：女儿啊，你的正义感居然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
“你这小子，居然把阿志……”
“大家不要留手，揍他！！”
哦哦，好像激怒了一群疯狗的感觉，里面的那个你要加油啊~~（喂，你也稍微去帮帮忙吧……）
“啪！”在混战中被踢飞的石头子弹一般向落萤呼啸而来。落萤慢吞吞的挪了挪身体，然后就看见手中的蛋糕盒子义无反顾地弃她而去，和石头兄一起投水殉情去也。
Mr. Donut的限量版，就这样在水面上打了个圈，然后咕嘟咕嘟的沉了下去，变成了鱼们的晚饭……
某青还保持着拎蛋糕的动作，站在河堤上囧囧有神。
旧恨新仇啊旧恨新仇……
“嗯？”混混老大莫名其妙的看着站在身后，拍上他肩膀的女孩。
绿色的长发冰丝般的垂在而侧，眯起的眼睛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即使是这样，眼前的少女依旧是美的让人窒息。
可以清楚的听见四周咽口水的声音。这么正点的女人，自己居然混到现在都不知道。
可惜了，不过既然现在送上门来，岂有放过的道理。
“喂，你……”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已一片晕眩。鼻尖一抹极短的幽香，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地上，鼻子汩汩的往外流着血。而自己的兄弟，也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抽搐着呻吟。
“啊呀呀，不好意思，忘了控制力道。”带着凉意的戏谑声音：“蛋糕就不用你们赔了。我怕我会倒胃口呢。”
他听见女孩这么说，嗤笑着冷冷走远。
见鬼了……他这么想着，眼前一黑。
“喂，你没事吧。”好久没在非灵体状态做这种体力活，落萤活动了一下指关节，皱了皱眉。
人渣果然个个皮厚肉粗。
“……”靠坐在石墙上的少年沉默着抬起头，额角的血液缓慢流到嘴角，掩盖了脸颊狰狞的淤青。只有那倔强的眼神依旧闪着太阳般灼灼的光彩。
落萤停住脚步。
她看见了那头耀眼的橘色。
注1：这个大家都知道吧，马致远的《天净沙 秋思》，只是被某青改成了不伦不类的RAP版。= =b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路边的草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