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第二棵树》应如是说

4、选择性失忆 如果你那么

　　赵杉半夜被渴醒了，头痛欲裂，周围一片漆黑，她猛地回神，低头检查自己，还好，她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推开门。
　　“你醒了”
　　赵杉吓的把门关上，听出是王佐的声音，脸一下子窜地通红，硬着头皮又走了出去，这回灯火通明，王佐穿着一套全黑的休闲装，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与夜晚格格不入地精神，他开完灯就靠在玄关处，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我以为你梦游”。
　　“你怎么还没睡？”话一出口，赵杉想撞墙。
　　王佐笑了：“我以为你会问你为什么在这。”
　　“对……谢谢你”赵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翘了翘大拇指。
　　“你要喝蜂蜜水吗？”
　　王佐没有等她回答，径直走到冰箱前面，摆正一个倒扣的杯子，倒了一杯蜂蜜水，赵杉走过去，停在吧台处，伸手接过就放到嘴边喝起来，剩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王佐透过镜片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把赵杉的杯子按了下来，赵杉动不了了，听到他叹气：“不管谁给你什么，你都不看就喝吗？”
　　赵杉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下一秒又突然停下来，纠地发疼，她想她是不是要先刷牙再跟他说话，身上是不是有酒气。
　　她变得极不自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我，你倒的时候，我就看了。”她补充了一句：“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王佐松手，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的眼睛很黑，长得极周正，即便满不在乎也看不出任何玩世不恭，加上商场历练，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体贴周到。事实上，他的确不轻易与人交恶，在不涉及利益的时候，他也不介意与人方便。但也仅此而已，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慎独的。
　　“现在有点晚了，你需要我送你回去，还是再进去休息一会，天亮再走？”
　　赵杉觉得她脸上一辈子的颜色都要在王佐面前用完了，不是没感觉到王佐的冷淡，心里一面悔恨，一面衡量他给的两个答案哪个更不麻烦他，得不出结果，也想不出其他的，她又拿起杯子，咕噜咕噜喝起来。
　　王佐又给她倒了一杯，看着她的小脸快要皱成一团，哑然失笑：“我明天要去几个卖场和华腾几个工厂走一走，你跟我一起吧，等一会跟赵刚对接一下，让他把资料信息发送给你，8点出发。”说完，他就又走到沙发处躺下，将毯子拉到胸前，双手交叉压住：“我眯一会，7点半叫我。”
　　赵杉一下子很想把他交代的事全做了，挽回点她的“职场精英”形象，包括走过去把他的眼镜摘掉，她刚迈出一步，就来了个急刹车，“帮我把灯关了好吗？”
　　她转头径直朝玄关处，有两个开关，她先按左边，客厅更亮了，吓得赶紧按右边，客厅换了一种色调的亮法，她又按回去，又更亮了，她赶紧又按另一边，如此按上按下，一顿操作，终于陷入昏暗，赵杉昏迷了，看向沙发的位置。
　　那个人一动不动。
　　良久，等到赵杉摸到房门，忍不住：“不然，我睡沙发吧。”
　　她想起他对夏时雨说“你随意”的谢谢，收回手，立在门口，等待换位置。
　　……
　　“不用了，谢谢。”
　　好吧，这也是可以谢的，赵杉迅速的钻了进去。
　　阳台旁的一扇窗，透着黎明前的月光，清冷地洒在他的脚边，如果再往上一点，可以看到那个人的嘴角极细微地往上滑了一下。
　　……

　　赵杉6点就爬了起来，简单地整了一下衣服，给赵刚发了一个微信，轻轻地推开门，没人，她猛的拉开，还是没人，她崩溃了，她的精英形象彻底没了。

　　赌天发誓，她临睡前还尽可能周到的打了一个计划，比如：6点起床；6点2分联系赵刚；6点5分出门买早餐、牙刷，如果离住的进就回家换套衣服不然就买套衣服；如果换好衣服就6点50分回来把早餐摆好；6点59分59秒把王佐叫醒。如果买新衣服就6点30分回来洗漱换衣把早餐摆好，6点59分59秒把王佐叫醒。
　　但是……
　　6点，王佐不在！不在这个黑白灰的单身公寓里！
　　她能按计划行事吗？只要把6点59分59秒划掉，可是万一他没带药匙；万一他带了钥匙，回来找不到她又马上要出门；万一他带了钥匙，她回来他还没回来，而且好几个小时不回来……
　　赵杉想不通就啪啪啪跑进卫生间。
　　……
　　王佐拿着早餐进门的时候，就听见卫生间一阵惨叫，下一秒看见赵杉捂着屁股从他面前冲了出来，一下子跑进了房间，啪地把门关上，紧接着又听到一声惨叫。
　　……
　　他犹豫了下，走到门口，轻轻敲了几下：“赵杉？”
　　过了很久，他在考虑要不要拿钥匙开门，赵杉拉开了一个门缝，手里紧紧抱着床单，眼睛红红的：“王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把你的床单……”
　　王佐肉眼可见地看到她的脸涨的通红，一下子明白了，突然觉得从见到她开始就怪可怜的，他揉揉鼻子，往旁边让了让，生怕再一句重话，她就哭了，小心谨慎地斟酌了一下：“阳台有洗衣机……我……出去一下，你可以先吃早餐。”
　　赵杉打开洗衣桶的盖子，把被子塞了进去，四周找了找，看到了一瓶洗衣液，她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用瓶盖装满倒了进去，等洗衣机运转了，她转身又走进了卫生间，把裤子脱了下来，后面脏了一块，她用手搓了一点肥皂，拼命揉搓了几下，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手去擦，又把眼睛辣了，狠狠地把裤子摔到洗脸盆，捧了一把水，像搓脸一样狠狠地搓自己的眼睛。
　　这时门口传来王佐的敲门声：“赵杉，开下门。”
　　赵杉“唔”了一声，眯着眼打开门。
　　王佐愣住了，见她满脸的水，头发湿漉漉地垂下，眼睛比刚才更红了，往下看，两条腿细长白皙，大腿内侧不见赘肉……她把裤子脱了……就算他稳重如斯，男女之事早已深谙，此刻也不自如何自处。
　　赵杉睁眼，看到王佐眼神怪异，五感回归，感到下面空荡荡的，顺着他往下看，连脸红都不会了，一下子变得惨白，把门关上，背靠住。
　　如果可以，赵杉愿意从来没来过这里，如果可以，也许，她想，也许因为她的矫情，因为她对姐姐的嫉妒，因为她耍了心眼避开姐姐的婚礼，所以她遭到报应了。
　　“叩叩叩”
　　赵杉听到王佐的声音，很轻，听着那么地不真切：“我把东西给你放门口了，你换完出来吃早餐。”
　　赵杉很沮丧，开了一个门缝，地毯上静静地放着一个黑色袋子，她拿了进来，打开看，里面是一条牛仔裤和……一堆姨妈巾，她拿了起来，看了尺码26，她默默换好，把盆里的裤子喜好，用力拧干，走了出来。
　　王佐坐在餐桌上，他在喝咖啡，前面有包子、油条，很奇怪的搭配，他看到赵杉，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手里拿着拧转的裤子，往下，牛仔裤很合身，果然没猜错，她很瘦，此刻她既没有餐桌上笑颜如花说你好帅的模样，也没有在树下似醉非醉说别赶我走的模样，更没有半夜起来毫无防备地问他你怎么还没睡的模样，像霜降的茄子。
　　……
　　王佐放下杯子，目光深邃，对她说：“好吧，如果你这么在意别人的想法，也包括我的话，那么，我让你选。”
　　“选什么？”
　　“选该怎么看你”
　　王佐走到她前面，将那缕湿漉漉的头发别到她的脑后，手没有碰触到她就离开了，认真严肃的说：“选我该记住什么”
　　……
　　这就是传说中的选择性失忆吗？
　　“好”王佐说好。赵杉一愣。
　　“来吃早饭吧，我记得……”，王佐加重语气，顿了顿，又慢又长的两个字，然后垂眼看她：“我叫了你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