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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筑基 翟元机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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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元机从前是给薛玉瓒相过面的,当时的薛玉瓒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孩子,白净的脸红润娇嫩,即使没有定盘,翟元机也看出这孩子有个不一般的面相,周围的人都会帮助他的。
薛玉瓒的师父虽然是个酒鬼,但却是个治武严谨的酒鬼,一招一式都不得马虎,马虎了就要挨竹板的,薛玉瓒就在这位酒鬼严师的手底下,渐渐的长大。
薛玉瓒十六岁的时候,从山下往山上挑水,两个担子一前一后,满满的装着两桶水,少年肩挑着两桶水,步伐也很稳,只是秀美的鼻尖上渗着点轻微的薄汉。少年轻巧巧的跳着台阶,惊飞了树上的麻雀,这座山四面竹树环合,翟元机就立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摆着头,想要看到少年被头发挡住的耳垂,少年的眉毛已经是标准的剑眉,只可惜眉毛中有断开的地方,是有灾,可眼神因为生活在山门的缘故,显得温润,翟元机想着“这样也好,做个温润的君子总好过做帝王”当年薛玉瓒的母亲在雨夜将那时脆弱的不盈一握的婴儿交给他时,他就注意到了这婴儿不凡的面相,婴儿的母亲是翟元机的师妹,以师妹的水准,肯定看出了孩子优越的骨相,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可师妹却满面愁容。
当今太平盛世,生了个帝王相又有什么好处呢,一个诞生在参天大树下的树苗,不论资质多么好,终归是不能取代原来的参天大树。望着师妹忧心的目光,翟元机为这个孩子占卜了一下,光洁的乌甲在卦象上说这孩子在十九岁时,有个不小的灾祸,如今已经十六,翟元机晃了晃手,一只树妖颠颠的从树根旁边的树洞里钻了出来,因为自己的树边上有个突出的树根,还绊了一跤。翟元机眼神淡漠的看向薛玉瓒,向着那个点头哈腰的小树妖说道“小友帮我去给这山门的门主报个信,就说老朋友来了”树妖笨拙的点点头,从她的树洞钻了回去,不一会,这片树林的树枝就摇晃了起来,枝繁叶茂的树木枝干搭在一起,随着微风轻轻的晃动,他想传达的信息,也到了这门主屋旁的那棵大柳树上,就等着日上三竿这门主起床出门呢。
薛玉瓒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些晃动的有些风骚的树枝,想着“这也没这么大的风啊,这树枝怎么回事”他是个敏感的孩子。
挑水到山顶还要半个时辰,薛玉瓒喜欢在这半个时辰里,琢磨他还未成形的小半个人生。
翟元机又埋没在枝叶交错的树丛里望了一会,看着少年一点点远去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翟元机的宅子离这座山三天的车马行程,可惜翟老爷不喜欢坐车,嫌颠簸,只好靠自己祖传的方术了。
要说这是祖传的方术,还真是抬举了翟先生,说是他家祖传的偷懒之术,还恰当些,简单粗暴的伸手在山里抓了只雀精,那雀精轻车熟路的把翟大老爷送了到了翟家门口。
等翟大老爷在自家门口站定了,那雀精还眨巴着眼睛看着翟元机,翟元机心领神会,从绣中掏出密钥递给雀精。这一个小小的密钥可以抵月余的修行,即便翟大老爷话少还难伺候,能帮他的忙获得一个月的修行,小妖们也是乐意为之。
彼时薛玉瓒已经将那两桶水提上了山,每天像他这样负责提水的弟子并不多,数来数去,像他这样日日挑水的弟子也只有他一个,薛玉瓒心里很清楚,但没有任何的怨言。他总想着让自己高兴,也让别人高兴的事。
酒鬼师父已经起了床,伸个懒腰大咧咧的往出走,他早感到那株大柳的异动,迈着方步走过去看着那株书底的树洞里笨拙的爬出了一只树妖,那树妖不同于和翟元机交谈的那只,这只略显羞涩,扭捏的将翟元机的原话讲给这酒鬼师父听。
树妖这群小妖怪就是这样,争名夺利时你们见不着他们的影,而平时要想找个愿意跑腿的小妖怪,他们是最好的人选,他们分布极广,在哪里都可以遇见他们的兄弟,他们像任何生命一样,不计前嫌,恢复迅速,哪怕你曾经为难过他们,这小妖也不会记仇,而把你对他的捉弄当成游戏。
酒鬼师父是不叫酒鬼的,大名潘师文,名字里虽然带着个文字,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生,看起来三十有五,是个有着翘胡子的小青年,眉清目秀,手里总拿着个小酒壶,有事没事就喝一口,从不喝醉,酒品极好,可他总拿着个酒壶,时间久了,大家就都当他是个酒鬼。
这山是个宝地,竹树环合,看起来太过不起眼以至于少有人来,也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还有个师门,于是这师门就愈发冷清。
潘师文很喜欢他的小山门,他为自己的这点小地盘而感到骄傲,在他自己的脑海中,他的小山门就是他的全世界了,直到今天收到了翟元机的传信。
潘酒鬼脑袋嗡的一声,想起了十六年前的那个雨夜,当时那个仿佛不会变老的男人把这个娇小的婴儿捂在怀里,怕他被雨浇了,一脸急切的想让他收留这个孩童,那是潘师文才刚刚找到这个容身之所,带着他的几个弟子找到了这座山上的一栋小破庙,简单的修整之后,大约能容下五十来个人,从正堂到偏房全算上了,这时翟元机抱来的这个婴儿,无疑让这原本就贫穷的山门雪上加霜,没办法,谁让这是他的莫逆之交呢,接过这个婴儿,也就接过了一项使命,后边两人的约定,已经被大雨滂沱的声音盖过了。
于是,在这个别人家孩子还在和父母讨糖吃的年纪,薛玉瓒已经开始学着为山门分担生活的重担,这也是为什么他帮山门挑水,一挑就是十年了,打坐也成了每天必修的功课,他就这样扎扎实实的打着自己的基本功,没想着有一天,自己也会出山,也离开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山门。
薛玉瓒会做糖人,是自己倒腾出来的小花样,背着师父带着师弟一起去离山门十几里远的集市里售卖,大姐们看他眉清目秀,也就多在他的小摊位上光顾一会儿。他也就自然有了一点积蓄。好景总是不常的,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安稳的在山门生活下去的时候,他的师父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