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这里》SonoElena

8、她不知道也没关系（一） 林慕吃醋啦

　　“倩倩，我想吃冰淇淋，你…陪我？”刚一打放学铃，杜游就迫不及待地说到。
　　“这天儿也没那么热啊……你放学不坐校车？”倩倩还是仔仔细细地收拾书包。
　　“哎，反正都是自己交钱，想不坐就不坐呗。小卖部贴的，今天可是出了新口味啊，你就不想试试？”杜游极力向倩倩推荐着。
　　“行，走吧。那你买个别的口味的，咱俩还能换着吃。”
　　校庆活动刚刚结束，下一次考试还远着，在这段孩子们都期盼的舒适时段，整个校园都被轻松的氛围笼罩着。可是等到俩人付好钱走出小卖部，倩倩把表面还散着白霜的冰棍儿从塑料包装纸袋中抽出来时，却发现并不是事事皆如他们所愿。
　　“啧……”因为小卖部老板娘的安利，倩倩满心欢喜地咬了一口，将冰凉的碎屑含在嘴里，眉头却后悔地拧巴着：“这味儿怎么这么怪啊……”
　　“我尝尝”，杜游任由刚撕开包装的火炬冰淇淋敞着口，就着倩倩的手去咬混着果粒的另一端，甜腻的口感盖过了冰凉的清爽，果粒似乎是用椰果代替的，有些黏牙。“……奇怪，我挺喜欢吃荔枝的，按理来说，这冰棍儿味道应该不错啊……”
　　“呵……真是被老板娘的甜言蜜语给糊弄了，都忘了这小卖部是她承包的了。”倩倩无奈地捏着冰棍杆儿，眼睛却不错眼珠地盯着杜游手里的那根。
　　“果然，这不吃到嘴里就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
　　“哎，杜游，葛倩倩，你们也在这儿。”胡杨的声音生生打断了俩人对冰棍儿的吐槽。
　　“吃这么多，祝你们俩长胖三斤，哈哈……”李斯语适时地出现在他们身边，送上一句并不适时的“祝福”。他把手臂跨过胡杨的脖颈，重心完全偏向右边松垮垮地站着，明明是同时面向两个人说的话，眼神却只落在他面前的杜游身上。
　　“说什么呢……”杜游就这样回盯着李斯语眼神里的挑衅，她向前跨了一步，用两根手指精准无误地卡在他的胳膊上，揪出两个浅浅的指甲印。
　　李斯语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家里的狗狗轻咬了一口，不怎么疼却是一种“要一起玩闹”的信号，他低头俯视着离他只有一拳之隔的女孩，凭他在队里小前锋的速度和灵敏度，抬起手将她脑后的深蓝色皮套捋下，再穿过手掌紧紧地套在自己的手腕上，同时向后退了几步，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这个归我了啊。”
　　这个动作让杜游的头发完全披散开了，堪堪只过肩一寸，头发微卷还散着淡淡的花香，几缕稍短的发丝因为随之而来的报复性动作在耳前震颤着。“李斯语！”杜游抬起手冲他打去。
　　“李斯语，你真不愧是一丁点都配不上你这大名，总是这么欠欠的。”倩倩早已习惯这般打闹，镇定自若地将只咬了一口的冰棍儿重新放回包装纸里。
　　“就是，都不知道他这一天天的都招惹多少人了……”就连胡杨都看不下去了，他用校服袖子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气。
　　杜游向前走一步，李斯语就紧跟着向后退一步，没过几步就撞在了同样放学来小卖部买东西的其他人身上。就在李斯语转身向别人道歉的同时，杜游快走了两步拽住了李斯语的校服：“看你还跑这么……小晓……”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个女孩孤零零地盘腿坐在塑胶地上，她捋了捋随微风飘浮着的短发，静静地望着怀里的一只篮球。
　　“哎，杜游，看什么呢……”李斯语把手挡在她的眼前轻轻晃了晃。
　　“你别挡着我……”杜游推掉面前遮住视线的手，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到倩倩在身后的回答。
　　“小晓这是又来陪练吗？”
　　“陪练？那王宇铭呢？球队今天又没有训练，没有比赛还这么刻苦？”李斯语的视线落在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皮套上，感觉心里满当当的。
　　“那你们问他吧……”其他三个人顺着倩倩的话，看到了向毛小晓飞奔过来的王宇铭，虽然离篮球场还有段距离，但杜游他们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刚刚还低着头的女孩在这一刻绽放出了怎样美好的笑颜。
　　“哎，我说，这画面……毛小晓怎么有点……慈祥？像我奶奶？”胡杨这句话算是将眼前这画面破了个碎。
　　“……”其他人恨不得把睡神摇醒，或者在他耳边大声说句 ‘大哥，都放学了，该醒醒了’。
　　“你说，他俩能在一起不啊？”杜游总算是为这对有缘人操了回心。
　　“他俩要是能在一起就成咱班第一对公开的了。”李斯语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这意思是咱班还有没公开的？再说咱们学校凡是公开了的都被通报批评了好吧。”倩倩觉得他意有所指，却又没有证据。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真没想到，毛小晓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胡杨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说什么呢，我们小晓一直很温柔好吧。”对于这种评价，对应自己眼里的毛小晓，杜游当然是不服气的。
　　“对，谁都比不上你虎……”李斯语这句话明显就是故意引起杜游的注意。这句话还没有结束，倩倩就看到话题的两位主人公一齐向校门口走去了，眼尖的她还注意到两个人紧紧拉住的手。
　　不过，还没等到倩倩把这个消息吐露一个字，她便被朝这边靠近的身影夺去了注意力，来人高挑的身材可以将她的视线遮个够，紧束起的的高马尾将额头正中的美人尖完整地显示了出来。
　　这个女孩背着米白色的帆布双肩书包，束在黑色牛仔裤里的纯白T恤凸显出完美的腰线，校服外套被她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她迈着轻盈的的步子，视线却不离欢快打闹的杜游和李斯语两人，连胡杨都能看出来她的眼中有一丝不愉快。
　　“杜游……”倩倩总归是认人的，她轻轻了叫了叫名字，“找你的”。
　　“啊？”可见杜游是真的不知道男孩女孩之间的打闹到底会闹出多少误会，她连头都没回，只是专注地去追忙着退后的李斯语。
　　“杜游…”倩倩刚想再提醒一次，就看到林慕已经走到了杜游的身后，拍了拍她的后背，准备说些什么。
　　杜游停下刚才的动作转过头来，抢先一步对林慕开了口：“林慕，你怎么也来了。”似乎是回想起自己刚刚有些粗暴的行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拽了拽衣摆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我来买薯片，你吃吗？”林慕难得地会错了意，她看到杜游“被抓包”的囧样，嘴角也勾起了浅浅笑意。
　　不知为什么，倩倩觉得此刻林慕的眼神似曾相识，但这种既视感却又有点怪怪的。
　　“我……好啊，我陪你买吧…”话没说完，杜游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拉到一边，刚刚还只是抬抬手就能打到李斯语的距离竟被莫名地带长了半米。“倩倩，你先走吧，我今天先不坐你家车了。”那只刚打开封还没被咬过的冰淇淋还在她手里慢慢地融化着。
　　“好，我们走吧”，林慕攥紧了杜游的手腕，就像是怕她会突然飞走了一样，路过倩倩的时候还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这是杜游的好朋友？”李斯语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把脱下来的校服反面搭在肩膀上，抱起手臂走向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胡杨。
　　“你不认识？刚那姑娘的眼神都要把你剐了。”连胡杨都隐约看出来了这里面的名堂。
　　“啊？你确定她不是被我帅气的脸庞迷到了？”李斯语故作沉稳地摸了摸下巴那并不存在的胡子。“走吧，我们也去买东西吧。”说完便揽过胡杨的肩膀，准备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想着妈妈该等急了，倩倩也迈开了步子，她总觉得一会儿小卖部里要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儿，只不过这回，常年吸收校园八卦中心一手资料的她，没那么幸运亲眼目睹罢了。

　　水墨蓝晕染开的天空，砖红色堆砌的校外围墙，绿枝低垂着像是在打招呼，耳边清晰可闻汽车的鸣笛声，毛小晓不知道自己到底和王宇铭一起走了多久，一只手臂斜摆着保持平衡，另一边的手被王宇铭稳稳地牵着，她走在人行道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用鞋丈量着每一块缘石的长度。
　　王宇铭走在人行道上，保持着和身边人一样的速度，他稍稍侧过身有意挡住两个人牵住的手，眼神却把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其实他什么重要的话都还没说，只是看到篮球场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他就忍不住向她伸出手，他不想让她总把心事都藏在心里，他想以朋友的身份保护她，却不知道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校园附近，他们以后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小晓，你干嘛呢？”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却是毛小晓最熟悉的，她踉踉跄跄地差点儿从缘石边跌下去，王宇铭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妈……”毛小晓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还愣神似的呆在王宇铭的怀里，鼻尖都是衣服上洗衣皂的甘菊香。
　　“阿姨……好。”王宇铭终于注意到了走过来的毛小晓妈妈，她踏着菱形粗跟的裸色乐福鞋，穿着两件式格纹套裙，左肩挎着深灰色的单肩包，右手提着装满一兜试卷的纸袋子，黑框眼镜低挂到鼻头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俩。
　　“把手拿开”，小晓妈妈走到俩人跟前，把纸袋子抡在王宇铭手臂上打了一下。“你还是叫老师吧。不是说不让你俩走太近吗？小兔崽子，用不用我替你妈管管你？”几张试卷从本就没有封口的纸袋子中溜了出来。
　　其实这一下并不是特别疼，王宇铭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便蹲下来去捡被风吹得乱跑的几页纸。小晓妈妈趁着王宇铭松开了手，紧着去拽想要一起去帮忙的毛小晓，单肩包因为施力摇晃地挂在手肘处，不知是不是她刚做的指甲划到了女儿，她隐约看到女儿的眼角红了，也不是不心疼，但一想到还在学校附近的大道旁，她也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就拦了辆出租车。
　　“你可真给我长脸，大道旁卿卿我我的。”和女儿一起上了出租车的后座，小晓妈妈终于松开了紧攥住的胳膊，心里知道自己女儿吃软不吃硬，她看了看毛小晓日渐消瘦的脸蛋儿，调整了下自己的语气：“小晓啊，你说吧，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垃圾食品也行。”说完就要用手心去贴小晓的脸蛋。
　　小晓还是一句话没说，她紧抿着嘴唇，呆呆地盯着胳膊上的那两道红痕，再躲过妈妈伸过来的手。
　　“怎么，连妈妈都不理了？”不去理会女儿无声的叛逆，她报了家里的住址，便自顾自的说起话来：“那天中午不是跟你俩说了吗，你俩都答应我了，是不是这小子又出什么坏心眼了？妈妈跟你说多少遍了，这高中时期啊，就好好学习，什么都别想，再说那小子他妈妈跟我又认识，那什么家庭啊，离异家庭的孩子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正常，你跟他交朋友不学坏了啊……”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他？”毛小晓偏过身子，透过后挡风玻璃，她只能隐约看到王宇铭一个人站在缘石边，向她们车辆开出的方向望着，那也是刚刚自己站过的地方。
　　“好好好，那我们不提他了，妈妈又给你带回来试卷了，教学指导组新出的，还热乎着，今天都做了啊……”
　　知道自己以后都不能送她回家了，起码高中毕业前不行了，王宇铭边这么想着边捏紧了手里的试卷，他知道毛小晓是奔着上好大学努力的，而自己的成绩顶多去个体育院校，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耽误她的未来，不过他也不想就这么算了。想明白以后，他把被捏皱的试卷用手掌弄平，看了看卷上根本读不懂的英文字母，他将这几张纸折好放回背包里，向反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