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好 虽然你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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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工作是我想要就有的吗？”
“那你一天天出去瞎折腾什么，啊？”
“我不折腾就待在家里钱会自己掉下来吗？”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就不能找个稳定点的工作吗？这么多年我要求过你什么吗？”
……
岑思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吵架声吵醒了。
她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把棉被拉过头顶以便她整个人都蜷缩在被窝里，但吵架声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了岑思然的耳里。
岑思然叹了口气，凭着模糊的记忆摸索着枕头旁的手机和耳机，她迫切地想要塞上耳机隔绝现实的一切嘈杂。
打从云滇回了山城后，她妈妈和她外婆就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回来的这一个月里，吵架愣是没有停过，岑思然不明白，怎么有这么多的架可以吵。
快点开学吧，岑思然想着，起码开学后就可以少听几次吵架了。
“哐”——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岑思然明明戴着耳机音量开到了最大，但还是听见了她妈吵完架气到用力呼吸和摔门出去的声音。
*
大清早的，风一阵阵地往人的脖颈灌着冷气，虽然天亮了，但太阳还躲在云层后面，整个城市看上去有些昏沉无光。
岑思然穿着刚拿到不久的灰红色冬季校服站在讲台上，正和新班级的同学们打了个照面。
宽松肥大的校服衬得她整个人瘦了好几圈，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当然这是她妈的意思，要不是校服定了不能改，她妈一定逼着她把校服从170改成165，毕竟她妈看见她穿上这件校服的时候念叨了很久。
“我就说你不要买这么大的校服吧，女孩子高中了哪里还长个啊？”
“你都一米六多了，能蹿多少啊，我真是搞不懂你。”
她妈妈在她房间一边叠衣服一边絮絮叨叨，但岑思然始终没有答应，“算了我懒得说你了，”她把衣服房间柜子里，看上去有些烦躁，“反正你现在是什么也不愿意和我说。”
作为一个从外省转来的学生，岑思然此刻正站在讲台上接受着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打量。教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就没有停过，不断有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挪开，又落在她的身上。
“外省的转来我们这儿啊？”
“是被哪个校领导挖过来的吗？”
“哪个校领导这么牛啊，还跨省挖人。”
“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
“你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
也不能说不能忍受，但是她非常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来来回回的看，也很不习惯面对那些好奇心过盛的问题。
班主任孟雪用手指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她理解讲台下一群小孩好奇、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情，但是人还站在她旁边呢，下面一群人就不加遮掩地讨论起来未免有些戳别人的心窝。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站起来说，别在那儿跟个蚊子似的。”
班主任说完没一会儿，一个女生就举手站了起来。
岑思然第一感觉是这个女生看上去挺清秀，普通话说得怪软糯的：“老师，我想问一下，她能听懂方言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她平时听不懂大家说的话。”
“我听得懂，我老家就这儿的，但是我不太会说。”
岑思然刚说完，就听见后排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那以后有时间我们可以教你说。”
高一的大家正好都比较躁动，特别是听见男生对女生说一些不一样的话，班上就很容易发出一阵起哄声。
班主任用自己开班会时带来的课本敲了敲讲台，“行了行了，这有什么你们就跟着起哄，有这功夫给我用点在学习上面。”
“然后，”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你先坐那儿，你旁边是我们班的学委，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也可以来问老师。”
岑思然顺着班主任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眼晃过去学霸不学霸不知道，但是这学委看上去很舒服很干净是真的，加上那眼镜带着，别说，还有点青春偶像的意思。
然而，岑思然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等她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其他人都是单独坐的，就她一个人有同桌。
最重要的是，这个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应该是她同桌原本的位置。
因为她同桌现在的座位在过道上。
……这个开端不太对劲，她不想刚开学就承别人的情。
这时，她的偶像派同桌给她递了一张纸，“我给你抄了一份课表，你先看看。”
岑思然看了眼那张纸，得，这同桌不仅养眼，声音还好听，字也不错。
“你可以对着课表先把暂时不用的书放到编号08的那个书柜上面，那个书柜是我的，我们班不让在课桌上堆书。”
岑思然看了眼课表，看了眼她的同桌，又看了看旁边的书柜，有些一言难尽似地点了个头，应道：“好。”
第一节就是班主任孟雪的课。
孟雪是高一（十三）班的英语老师，按照附中附中的开学第一课的传统，是评讲上学期期末考试的试卷。
岑思然没有试卷，只能和她的同桌凑合一起看一下。
孟雪跳过了英语听力直接从阅读题开讲，趁着孟雪让大家回顾一下文章内容的时候，岑思然也大致看了下题。
和一中的试题相比附中的文章和题就要简单一些，至少她在看这几篇文章的时候生词比起她在一中期末考试的文章少了一大半。
要说起一中来，牛逼是真的牛逼，但累也是真的累。
在一中三个多月的生活里，岑思然就就没有一天是在十二点以前睡过觉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觉得那段大家一起讨论题目的时光格外充实且快乐。
岑思然走神的几分钟里孟雪已经开始讲题了。
孟雪一开始讲的什么岑思然没有太留意，哪道题版上的人错得多哪，道题需要拐个弯对于岑思然来说切实的体会并没有那么深。
但是她觉得她同桌的分数还挺可观的：四篇阅读下来错了三个，完型错了六个。
差不多是她之前班上的中等偏上水平。
可谁能想到，下课铃响的时候孟雪草草统计了全班英语成绩120以上的学生，举手的只有三个人。
三个……
岑思然对此突感震惊。
但命运没有这么放过她，在第二节数学课上，数学老师把120以上的人的名字逐一念出来的时候，岑思然更惊了。
因为数学老师只念了七个人的名字。
但是……这个班除了她有四十二个人啊。
而且她妈和她外婆跟她说这个学校挺好的？？？
是她打开方式不对吗？还是说她在做梦。
不能吧……
说好的重点中学重点班呢？
岑思然有点无语凝噎，而她热心的同桌向她投来了略带疑惑的目光。
也许是岑思然木然的表情太过惹眼，又也许是全班唯一一个同桌转头的动作太过扎眼，岑思然成功被数学老师点名了。
“今天转校过来的那个女生，”数学老师朝她看了过来，“啊对对，就是你，你起来说说第十一题怎么做。”
岑思然：？
岑思然很疑惑，但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有看题……
虽然附中在高一上结束的时候就分了文理班，班级原先的人都打乱了，但十三班里大部分学生原本就是这个班的，他们对数学老师的教学风格也是熟悉了，但现在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这点个转校生做题是要唱哪出那？
岑思然盯着题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思路吗？”
岑思然的同桌一时间也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但他看着岑思然的沉默他觉得自己应该救个场。
但热心同桌还没有行动，岑思然就出声了。
岑思然没有做过这道题，但是之前她做过一样的题型，根据她不完全的记忆来说，解题步骤应该是相似的。
所以冲吧。
岑思然就这么一狠心，就开口了。
但是岑思然万万没想到，她说完后，教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连她的同桌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岑思然：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好在数学老师开口打破了沉默。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示意岑思然坐下一边悠悠开口：“哎，你们看，这不就解出来了吗？有什么难的呢？”
“你们消化一下这道题，这个……呃，新同学的思路很清晰，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提出来，然后再想想十二题。”
被示意坐下的岑思然刚缓了一口气，结果数学老师就从讲台上走下来了。
“你是叫……什么来着？”数学老师陷入了回想名字的痛苦。
岑思然又乖又怂的开口：“岑思然。”
“哦对，岑思然，”数学老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想起来了，“下午自习的时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岑思然：？
岑思然不明就里：“好。”
接着，数学老师还敲了敲她同桌的桌子，“你下午自习的时候也来一趟。”
但是她同桌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操作，只是应了声：“嗯。”
挨过了两节课后是一个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早上说话的男生陈彦宇跑了过来，“哎，岑思然。”
“怎么了？”
陈彦宇也是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岑思然前桌的座位上：“你是不是成绩很好啊？”
岑思然：“……”
“还行。”
“哎你别谦虚了。我们几个班委前几天返校的时候听孟姐他们说了，说有个省外的学生转过来，还说那个学生成绩挺好的他们捡到宝了。”
岑思然：“……”
“但是我说真的啊，你成绩好的话你怎么不去一中二中什么的？干吗选我们这儿啊。”
岑思然心说我也是被安排的我哪儿知道，我就知道这是我妈母校旁边的学校……
但是她想了想，开口：“因为附中离我家近。”
陈彦宇：“……？”
陈彦宇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见自己的救星——岑思然的同桌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快把你的语文答题卡借我看看。”
她的同桌：“你现在看晚了。”
陈彦宇：“不晚不晚，反正老文不点你，我到时候直接看你的答题卡。”
“你怎么这么能呢？”
“我相信你们学霸没有答题卡也是可以回答问题的。”陈彦宇还特地把“你们学霸”四个字加了重音。
岑思然心说同学你快闭嘴回去吧。
*
挨完了一个上午，岑思然终于知道了她同桌的名字——秦禔。
不得不说禔字还挺少见，加上大家说话老有口音，岑思然还用手机偷摸查了下这个字的读音。查完后岑思然只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她同桌父母真有文化，一个是难为她同桌的名字这么难写了。
继续挨了一个下午，岑思然就和她的同桌秦禔双双去了数学老师的办公室，紧接着两人都被发了张数学试卷。
题不多，六道选择六道填空以及两道大题，但这题看上去就有点难。
下午的自习有一个小时，而这一个小时里有40分钟的时间岑思然都耗在了做数学试卷上——她对面的秦禔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于是，岑思然悟了，数学老师让她来这儿是让她来受虐来秃头的。
答完题后，他俩对了下答案。虽然题有难度，但他俩的选择题和填空题都没出错，也就简答题有些小错误，于是简单改了下答案后，数学老师和秦禔交代了几句学习任务就把秦禔放走了。
至于岑思然，数学老师还想留着她唠嗑。
“思然你刚刚也听见我和秦禔说的了，我有个想法啊，就……要不你以后数学也跟着秦禔的进度走，每周一下午你俩来我办公室做点题，我给你们开点小灶。”
听到这句话岑思然有些恍惚，换在她以前的班上，120左右的数学成绩一抓一大把，虽然她的数学成绩在主课里算是突出，但远远没到需要老师额外开小灶的地步。
看到岑思然没有出声，数学老师以为岑思然不太乐意，又继续说：“当然你要是有自己的学习节奏那还是按照自己的来，如果你需要题也可以直接来找我要。你的成绩在原来的学校可能不算突出，但是在我们学校算是好的了……”
岑思然看着面前这苦口婆心的数学老师也狠不下心拒绝：“老师我来。”
数学老师：“好好好。对了，还有些话，你班主任或者其他科任老师也和你说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
“虽然你在这里吧，但是老师希望你不要安于现状，可能有些课程进度和你原先的不一样，但是我们补一下适应一下，然后你还是要向成绩好的看齐。秦禔他初三那阵子自己放弃了市重点保送的名额，虽然他现在也这和大家一起学呢，但他也照样和第二名拉了50多分。”
岑思然点了点头。
数学老师不是第一个和她说这些话的人，但老师们说的话都大同小异，提出给她开小灶的老师也不止数学老师一个。
比如政治老师知道她原先的班级的课程进度和现在班级不一样后，加了她的微信把上学期的课件发给她，让她自己学学政治生活这部分的内容。英语老师也让她每周五放学后留校和英语110以上的同学一起补个课。
要说在原先的学校，岑思然是一点也没有体会过这种被老师关注的生活，一时间百感交集：“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哎”，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说逼你好好学，学习是你自己的事这个你肯定知道。只是我们学校很久没有出过考上全国高校前20的学生了，我就感觉啊，这届没准你和秦禔就可以。”
但这些对于一个才高一的学生来说还是有些遥远了，纵使岑思然在原先的清北班读书，也没有想过全国高校排名，也没有想过说自己究竟要考去哪儿这些事。
虽然只上一天的课，但是岑思然隐约感觉这个学校充斥着一种没落的辉煌的氛围，起码她这个班的老师在教学上还是有热情的，就讲题水平来说也不算差，但是……总有一种王者带不动青铜的感觉。
后来岑思然上网查资料的时候才发现，早在十三四年前，附中每年都能有十来个学生考上全国前30的学校。而七八年前，附中甚至还出过市状元。
但附中就仿佛印证了“出道即颠峰”这句话，自那以后，附中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下坡到去年文理科重点班的重本率只有25%，基本上与全国排名前50的高校无缘。
就在这个时候岑思然缓过神了然，附中那些老教师们怀念的，大概是附中最辉煌的几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