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深冬》草尾巴

8、酒会 顾深再次与

　　盛京大饭店从下午三点便开始清场了，桐城市的警卫处来了整整两个队的警员做酒会的安保工作，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吊着三盏巨大的水晶灯，各种颜色口味的鸡尾酒，香槟，精致可口的水果点心依次排开，穿着雪白衬衫的侍者来回在大厅里穿梭着布置会场，摆放餐具和鲜花等装饰品。
　　刚一入夜，饭店门前便不时停下一辆又一辆进口轿车和军用汽车，车上下来的皆是桐城市有头有脸的政客，军官，世家小姐，太太。小姐和太太们拎着当下时兴的珍珠小皮包挽着男伴的胳膊，踩着精致的高跟鞋有说有笑地朝着会场走去，衣香鬓影间夹杂着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水晶灯亮的耀眼，五光十色的人影映照在一个个水晶切面上，美得像西洋万花筒里的世界。
　　晚上七点左右，一辆黑色的汽车平缓地停在盛京大饭店的门口，林远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胳膊从车上下来，然后绕至左侧绅士地打开车门，车上下来一个身穿墨绿色玉兰纹的旗袍的女子，柔软丝滑的绸料将她秀美的身姿勾勒的恰到好处。女子化了精致的妆容，对他微微展颜一笑，像是夜色里盛开的白玉兰一般洁白无暇，美好的让人不忍亵渎。
　　林远看着她柔和的，清丽的眉眼，心忍不住扑通扑通直跳，他抬起小臂示意她，孟以冬没有推辞，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郎才女貌，当真是一对璧人，一进大厅，便迎来了众多人的目光，多的是羡慕嫉妒的眼光。
　　林远作为永盛银行董事长林长豪的二公子，喊着金汤匙出生不说，名校毕业，为人彬彬有礼又十分儒雅，刚一回国便成了桐城名媛们竞相追逐的对象，而现在他竟然带着那个老大不小的女人孟以冬出席自家办的酒会，其中的含义自然是不言而喻。
　　孟以冬出身名门是不假，可是她这些年任说媒的踏破门槛也没有见跟哪一个世家公子，官界要员传出过一丁点的绯闻，大龄未婚自然引来诸多猜疑，再加上她也不喜欢这些舞会酒会等应酬的场合，与这些达官贵妇们和世家小姐们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人们私下里议论她是有隐疾才一直不婚。而现在一出场，便是挽着林家的二公子，眼红的大有人在。
　　林远之前的同窗好友，迟鹏宇，秦孟君，郭子霖等人看见林远带着一个优雅美丽的女子便纷纷围了上来，调笑道，“这刚回来不久便抱得美人归啊”
　　“你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几个人看着清丽的孟以冬，调侃着林远。
　　林远爽朗地笑道，“哪有的事，不要乱讲”，说罢便看了一眼孟以冬，孟以冬秀气的眉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是不满，但是却没有说话。
　　他瞬间心中了然，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我跟孟小姐只是朋友，你们不要拿她打趣，当心我”说罢便攥起拳头做了一个要打的姿势。
　　几个人笑作一团，颇为大胆的郭子霖说了一句，“看来是还在追求中啊，兄弟你可加把劲，孟小姐这么漂亮，追她的人肯定不在少数的”
　　林远狠狠瞪了他一眼，要去抓他，郭子霖转身躲到了人高马大的迟鹏宇身后，让他扑了个空。他忽然间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幼稚的行为，慌忙去看孟以冬，孟以冬却轻轻笑出了声，让他本就上上下下的心，忽然荡起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一点一点向外扩散着，直达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整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正色回来。低声问孟以冬要不要喝点什么，临走前还不忘用眼神狠狠威胁了郭子霖一番，郭子霖冲他做了个大鬼脸，便躲到一边去了。
　　酒会上的酒香槟居多，孟以冬的酒量不好，几个回合下来，孟以冬便有些不胜酒力了。林远便拉着她问侍者要了一杯花茶，正在边上等着，迎面便来了一位身穿粉色洋装的女孩子，约摸十八九岁，面容姣好，身量纤长，又穿着四寸有余的高跟鞋足足比孟以冬高出小半个头来。
　　她看见林远欣喜地叫道“阿远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人家说一声”，说着便上前去自然而然挽住了他另一侧的胳膊，林远不动声色地挪开抽出手来，
　　“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去拜访秦伯伯，伯父好嘛？”
　　“你怎么一上来就问我爹，也不问我好不好？”秦梦蝶佯装生气地朝他撒娇道。
　　林远无奈地说道，“也问你好不好，你过得怎么样？”
　　秦梦蝶立马转怒为喜，“过的一点也不好，你不在，郭子霖那个混蛋老是欺负我，她是谁啊”，说完挑衅地看了一旁站着的孟以冬一眼。
　　“忘了介绍，梦蝶，这是孟小姐。”
　　“以冬，这是梦蝶，是刚刚那位秦孟君的妹妹，也算我半个妹妹了。”
　　孟以冬礼貌地笑了笑“你好，秦小姐”。
　　秦梦蝶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善道：“你好，孟小姐”。
　　侍者这时托着香槟的盘子从边上经过，秦梦蝶顺手拿起一杯，“初次见面，交个朋友吧”，话音未落，她便“啊”的一声，脚下不知怎地一滑整个人便扑到在了林远身上，顺势将一整杯香槟倒在了孟以冬的胸前。
　　这一番闹出不小动静，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林远看着被泼了一身酒的孟以冬，十分愧疚，想要带她去清理一下，然后秦梦蝶牢牢地挂着他，不让他走。
　　“阿远哥，我好像把脚崴了，你扶我一下，我脚好疼啊”
　　孟以冬见状，“没事的，我先去处理一下，你看看秦小姐的脚伤要不要紧。”她转身捂着胸口在侍者的指引下去了二楼的卫生间，几个世家小姐看着这边捂着嘴偷笑。
　　林远没有办法，只得歉意地看了一眼她，然后扶着秦梦蝶到边上的沙发上去了。
　　这边风波刚息，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军政界要员都纷纷挤在门口。
　　漆黑的别克轿车缓缓在门口停下，沈安下来拉开车门，众人立马围了上去，是顾深来了。
　　酒会的主人林长豪当仁不让，做出了个请的姿势，人群簇拥着顾深进了会场。顾深的出现，让世家小姐贵妇们瞬间眼睛放光，恨不得直接生扑上来。
　　“这就是新来的桐城驻军将领嘛，真的是貌比潘安呐”
　　“可不是嘛，你看看他那张脸，哪像是在部队呆了十几年的男人啊，要不是他不像市政厅那些当官一样弱不禁风或者挺着个大肚腩，我真不敢相信他是个军官。”
　　“听说今年才31岁，还没结婚呢”
　　“31了，还没结婚，这是那方面不行嘛”几个太太听了捂着嘴轻笑出声。
　　“这谁知道呢，你又没试过，再说他就是那方面不行，冲着他这家世，地位，想嫁给他的姑娘怕也要挤破脑袋”。
　　水警局局长的太太问了一句“他什么家世啊”
　　“这你都不知道啊，是南京顾家顾总司令的儿子，他母亲是那个家财万贯的陈家的小女儿，两人就这么一根独苗，你说他什么家世。”
　　“我的天呐，怪不得今天这么大阵仗，这真的是位太子爷啊”
　　“听说那个顾总司令也不是什么痴情专一的人，年少风流可没少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怎么就他这一个儿子？”
　　防务司司长李子昊的夫人不屑地瞥了一眼问这句话的昌盛银行总经理的太太谢宛如，示意她们凑过来，她压低声音说“外面怎么没有儿子，听说先前顾司令在外面养了一个姓赵的姨太太，因为怀孕还接回家里面一段时间，在家里处处挑衅原配顾夫人，将顾夫人活活给气死了呢。”
　　“那后来呢？那小三便登堂入室做了正妻？”
　　“怎么会，就是顾司令肯，陈家也不肯啊。说起来那小三也是自己作死，生了一个儿子已经够命好的了，本来下半辈子也是吃喝不愁，有依有靠了。偏偏动了歪脑筋打起了这位正室儿子的主意，想给自己儿子谋一条好出路，雇了一帮□□上的杀人犯去杀当年只有十多岁的顾深，结果没成，事情暴露后没几天，那个赵姨娘便被人给弄死了，她那刚会走的儿子也没放过，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起来，这越是名门望族，庭院里的纷争越大，表面上富丽堂皇，一派欣欣向荣，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的龌龊事呢。”
　　“谁说不是呢，听说章市长也在外面养了一个小三，家里那位还不知道呢”说罢几个人纷纷瞅了瞅正在和林长豪夫人聊天的李兰芝。
　　然后又互相调侃道“可把你家那位给看紧了，当心人财两空。”
　　“那不能，他就是不要我，总不能连儿子也不要吧。”说罢有瞥了一眼生了两个女儿的警察局局长夫人，凭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这边，林董事长，章市长，桐城有名的富商郭甲都围在顾深的身边，给顾深敬酒，顺便打探一些军中的消息。
　　日军发动卢沟桥事变，迅速侵占华北东北，众人是早有耳闻，虽说距离桐城还隔着几个省，可是东北华北那么大片地方，战争不也迅速席卷了，这仗啊指不定哪天说打过来就打过来了。桐城的驻军将领从先前一个小小的旅长换成了师长，驻军数量也是之前的三倍，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是要变天了，所以都上赶着巴结顾深，提早一步知道打仗的消息，也好提前收拾金银细软好跑路。
　　几大银行的董事长对行军打仗的事情极为上心，林长豪到是十分有眼力见地没有上前打探消息，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眼力见的。
　　长旗银行的董事长盛家辉拿着一杯香槟去给顾深敬酒，旁敲侧击道“军队补给充足吗，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们说，我们几家银行定然对军门鼎力支持”说完满脸笑意的看了一圈几家银行的董事长。
　　一句话他自己做尽了好人不说，出血的事到是把所有人拉进去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回绝，纷纷附和
　　“盛董说的是啊，顾师长有需要尽管开口。”
　　“对啊，只要银行账面有钱，我们放款给军队一定是最低利率。”
　　顾深看着这一群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心下了然。
　　“诸位的好意我顾某人心领了，若是搁在往常诸位如此做法，我一定一一登门拜谢。”
　　说罢画风一转，声音也冷了几分，“可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战士在前方抛头颅撒热血保家卫国，诸位作为中国人不更应该无条件支持军队吗？”
　　几大董事长面面相觑，又无从反驳，他们也都知道若真的到了打仗那一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说什么贷款，就是直接带人抢了你的银行，屁也不敢放一个，可是国难没有到来之前，所有人都是先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所谓鼠目寸光也不过如此。
　　他们没想到的是，顾深连该有的寒暄都没有，而是毫不留情面地这样指责。
　　章仕宇一看苗头不对，立马上前打圆场。他虽说对新到任的顾深上来压他一头的感觉极为不爽，背地里也没少联合着下面的司长给顾深找事。可是他还是很能看得清形势的，若真的打起仗来，那有人有枪的军队一定是最能说话的，而顾深便是桐城独当一面的大旗。他们这些当官的在太平盛世权力在握，说一不二，可是要真的两军交战，他们手中的权力就是个屁，真要是拿枪指着你，小命都保不住的时候，要什么就得给什么。
　　这么一面大旗立在眼前，混了官场多年的章仕宇哪有不扯一把的道理，他立马同顾深站在了一处。
　　“顾师长说的对，要是打起仗来，战士上前线，我们在后方的自然是要有多少力出多少力的，国家大义面前谈何个人利益。”
　　顾深朝他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笑容，章仕宇看见了，话也说的更加理直气壮了，背起手来一边说一边扫视着眼前这些腰包鼓鼓的资本家。
　　反正出血的又不是他，说两句话又不会死人。
　　众人对章仕宇还是认可的，虽然对他如此这般谄媚的做法有些不屑，对让他们放血的行为也很不耻，但是既然他都如此说了，他们哪有不附和的道理，一瞬间马屁拍的更响了。
　　“是是是，章市长说的是，我们自然是要出力的。”
　　“有顾师长和章市长在此，是桐城之幸，是党国之幸，我等一定以二位马首是瞻。”盛家辉立马补充道。
　　章仕宇向他投去了一个满意的眼神，就等着顾深发话了。
　　顾深看了他们这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脸，心中厌恶至极。在军队待的久了，对官场上的见风使舵，明争暗斗甚是讨厌。
　　可是他不能像在军队之中一样说一不二，执法如山。官场需要的是变通，需要的是相互制衡，需要的是谋略。
　　顾深举杯，众人纷纷举杯。
　　“桐城的安危和繁华全靠在场诸位了，敬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