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能唱的戏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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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中旬。
桐城这个坐落于海滨旁的南方城市是极少下雪的，可是空气里却依旧充斥着满满的寒冷因子，一下下地打在过往的行人身上。路边的行道树上树叶已经掉的稀稀落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还在顽强地与萧索的冬日抗争。
“师长，星期六林家在盛京大饭店举办酒会，这是请柬。”
“桐城最新的防务图交上来没有？”顾深看着桌上的防务图，不耐烦地问道。
“还没有交上来”。
顾深从桌前的资料中抬起头，紧拧着眉头看了顾安一眼，“下午去一趟防务司，我倒要看看李子昊在搞什么鬼？”
这厢，李子昊看到了饭点，便喊来秘书，让他安排一下，自己要跟下属的几个军官去繁芜会馆喝酒。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司长，驻军司令部那边今早又来催了，我们的防务图还要继续拖着吗？”
“拖，继续拖。那边再来催的话，就说桐城新旧防务交替过程中有许多漏洞，要把所有的理清楚再上交。”
“是。”秘书无奈地皱眉，出门去安排李子昊交待的事情了。
一行人开着军用汽车，大摇大摆地去了繁芜会馆，还特意包下了顾深常去的那间叫雅室的厢房，李子昊得意洋洋地坐在了往常顾深做的正座，欣赏着与室外寒冷萧瑟截然不同的苍翠景色。
席间，几个下属军官阿谀奉承着李子昊的功勋政绩，不停地给他敬酒，几杯上好的茅台酒一下肚，他有些飘飘然，看着进来上菜的一个个水灵灵的姑娘，心随意动，不时地在姑娘手上摸几把，姑娘转身要出去时还在人家屁股上揩一把油。
几个军官喝多了酒，话匣子慢慢打开来，讨论的事情也从阿谀奉承转移到日常军队八卦上来，“你们听说了吗，我们新来的那位驻军司令顾师长在这养了个兔儿爷，找人教着唱戏呢。”
“哟喝，我说怎么一个大老爷们三十几了，现在也没个家室，下面大把的姑娘也送不进去，敢情是好这口儿呢。”
几个人说着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脏话，然后哄笑不止。
李子昊听了之后心中鄙夷，却又十分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顾深的眼。当下说道，“不如我们叫上来看看是何模样？”
众人听了两眼放光，但又害怕惹出什么事来。知道顾深的都说顾深是个冷酷无情，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人，可是这兔儿爷上次当众唱戏唱错拂了他的面子，他却未曾责罚，心中不免担忧顾深在兴头上，对这小子正上心。
“这样怕是不好吧，万一顾师长知道了总归是……”一个军官硬着头皮说出了他们的担忧。
李子昊听了有些不高兴，觉得拂了自己的脸面，但是他也害怕当真惹到顾深，真出个什么事来，便就坡下驴道：“无妨，我们就叫来看看，也不让他做什么，顺便替顾师长检查检查戏学的怎么样了？”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个军官听李子昊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再顾忌，反正天塌下来了有个高的顶着，他们怕个什么劲儿。
当即，就吩咐管事的去把小六子叫进来，管事的左右为难，赵总管先前千叮咛万嘱咐小六子是顾师长的人，可是眼前的这尊佛他也惹不起，赵总管还不在，他只得把小六子叫了进来，然后立马差人去找赵总管。
小六子以为是顾深来了，恰好刚学好了新戏，想着这次能不像上次那般丢脸，能够扬眉吐气一回了。却不想进了雅厅便看到了一堆肥头大耳，满脸油腻的军官，扫了一圈也没看见顾深，他在这从当学徒到上菜到试菜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当即便陪笑道：“各位军爷好。”
众人听了这清脆的声音，纷纷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小六子站在屏风边上，端的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清俊少年郎，几位军官尧是见惯了梨园的那些个容貌俊秀的小白脸，此刻也不禁眼前一亮，心中赞叹。
这一声问好也是甚得人心，一听便是个心思活络懂规矩的人，心中更是痒痒抓抓的，“听说你新学了桃花扇，给我们唱一段，唱的好，这便是你的”。李子昊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的放在桌上，色眯眯地看着小六子。
几个军官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钱，心下感叹司长出手阔气的同时，又不痛快卖笑的比他们这些出力不讨好的当差的赚钱容易。
小六子并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婉拒道：“小六子刚开始学戏，不敢污了诸位大爷的耳朵。”
李子昊听了，眉头皱了皱，他掏出去的钱不好收回，便不耐烦道：“唱的不好也无妨，唱一段来听，这钱也赏你。”
小六子往常和李子昊打过照面，但是他知道能来繁芜会馆的，都非富即贵，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当下左右为难。这戏是顾深指名让他学的，顾深还没听过，断不能先唱给别人听，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了决断，“军爷，小人真的还没把戏学全，等赶明学全了一定给您唱。”
他推脱自己唱的不好，虽说是实话，可是到了别人耳朵里便成了狗仗人势不知好歹。管事儿的一直在门外候着，生怕出事，听到李司长让小六子唱戏，小六子不愿，慌忙进来圆场，“我们这儿的杜鹃桃花扇唱的是极好的，我给您叫来？”
“砰！”的一声，李子昊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冲着管事的边骂道：“今儿，我就想听他唱，谁特娘的也不好使。”
管事的心中一惊，冲小六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唱两句应付一下就过去了。可是一向聪明机警的小六子没有听他的，反而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李子昊一看更是恼火，上去就是一巴掌，打了小六子一个趔趄，小六子后退了两步，白净的脸上立马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印，嘴角也流出血来。
“你特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下三烂的货色也敢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的，你今天是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
管事的一看，心道：“坏了！”正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门口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几个人都看向来人，是李子昊的秘书，也顾不上当下是个什么样的情景，面色焦灼地直奔李子昊，侧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子昊听完表情一变，立马拿了军帽向外走去，也顾不上非要小六子唱戏了。众军官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也立马拿了帽子外衣跟了出去。
防务司司长的办公室里，顾深坐在主位上，用手拨弄着桌角一株名贵的蝴蝶兰，沈安站在她的身后目不斜视，门外站了一溜带枪的岗哨。李子昊火急火燎一身酒气地走进楼来，看到自己办公室门前带枪的岗哨不仅有些腿软，走到办公室门口，一眼看见坐在他位置上的顾深，立马立正敬了个军礼，诚惶诚恐地说道：“不知道顾师长前来视察，属下有失远迎，还望顾师长大人不记小人过。”
顾深抬起头来，犀利的眼神中透着森森寒意，像是能把人射出一个窟窿般，只一眼便看得李子昊身上汗毛倒竖。听了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说的是哪里话，兄弟们这么辛苦，没有说连饭也不让吃的道理。”
李子昊慌忙战战兢兢地答道：“师长体恤，我等必然以顾师长马首是瞻。”
顾深压根不理会他的话，只是从腰间摸出枪来，漫不经心地看上面的走线，“不过，吃完了饭这防务图什么时候能给我交上来啊？”
“三天，三天之内，一定整理好交给您。”
“哦，三天，那会不会打扰到李司长去听小六子唱戏啊？”顾深的声音瞬间冷了好几个度，眯起的眼睛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般，锋芒毕露，李子昊额头上冒出冷汗来。
“一天，一天，一天就可以。”
顾深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他知道李子昊是故意拖着的，依仗着背后有个在军事委员会的大舅子，跟章仕进串通一气，在自己手底下玩花样儿。
那他今天便正好拿他开刀，“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射飞了李子昊头顶的军帽，贴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然后深深钉进了他身后雪白的墙上，他身旁的秘书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浑身颤抖。李子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得差点跪下，身子抖得像个筛子，哆哆嗦嗦地说道：“今天，今天就能交上去。”
“好！那我可就等着李司长了！”
顾深起身正了正自己的军装，拿起桌子上的帽子从李子昊旁边经过，带起一阵让人胆寒的冷风，沈安拿着大衣紧跟其后，一溜岗哨上枪小跑跟了上去。
等顾深走了李子昊好半天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然后便开始破口大骂直到问候完了顾深的祖宗十八代才停了下来，秘书见他发泄的差不多了，上前问他，“防务图什么时候交？”
“你特么是聋了吗，没听见他说吗，今天交！”
“可是还没开始画。”
“没开始画？那你现在在这干嘛呢，赶紧找人去给老子弄啊！”李子昊抬脚便踹。
秘书出去了之后，李子昊自己在办公室里发火，“特娘的，拿枪吓唬谁呢，老子摸枪的时候指不定你还在哪玩泥巴呢？”
“我就是站在这让你打，你敢吗，你动老子一下试试！”
李子昊对着屋里的镜子吹胡子瞪眼了好一番，才堪堪停止，然后便开始欣赏起镜子中的自己来。
镜子里的人身量不高，五五分的身材，五官是端正的，但是因为肥胖而导致的一张大脸让他端正的五官也显得油腻起来，他偏偏还笑了一下，摸着清晰可见的两层下巴，来了句“老子可真俊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能唱的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