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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情相悦 相爱的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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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以冬先前是不喜欢家里的阳台的,尤其是冬日,总觉的那阳台上的水泥地青灰一片,阳光总也暖不热,只让人心中生出一股凄清和萧索来。阳台一侧放着大大小小几十盆花,冬日里却只剩下干枯又毫无生机的茎蔓来,像是被什么吸走了阳气一般,死气沉沉的。
冬日里的风也最喜欢阳台,总要在这里回旋停留好一阵子才肯离去,将水泥地刮得干净光亮,连一片枯叶都不见。回荡着的风吹过门窗的缝隙时,便会发出极为小孩子哭泣的呜呜声,明明是它自己冰凉地拍打在人和物的脸上,它却还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顾深回来了,坐在阳台上,能一眼望到庆安路的尽头,如若顾深来的话,她可以一眼看到他的车。黑色的汽车,一辆林肯,一辆别克。孟以冬知道他去各驻防区视察时,惯常做的是军用吉普汽车,那种车霸气,更适合他的身份,也更适合他。
孟以冬的体质偏寒,并不适宜经常站在风口中,可是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总是会在阳台上坐会儿,远远遥望柏油路的尽头。顾深回来了,她的生活似乎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不过是从未知无望的等待变成了欢喜骐骥的等待。
孟母几次出门前,看见女儿一个人孤单执着地坐在阳台上,冻得小脸通红,很是心疼,便找了修房子的工人,将孟以冬的房间给改了,在阳台的方向又开了一扇窗子,好方便她向外张望。
孟以冬写得一手好文章,她的俄文又极好,两家报馆请她做翻译,但都被她回绝了。只凭着自己的一手好文采在时报上开了个专栏,写一篇又一篇的爱情小说,小说中的女子是各式各样的,每一个都是痴情的,每一个都像她自己,又每一个都不像她自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埋头写作的孟以冬的脸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甚至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的透亮,她这篇小说描写的是一个痴情的女子为了救出自己的心上人,沦落风尘的故事,许是女子的经历太过悲惨让人无法不同情于她,孟以冬全身心地沉浸在其中,以至于忽略掉了柏油路上驶来的车子。
福叔十分高兴地打开了门,告诉顾深小姐在家,顾深冲他略一点头,便大步走向了客厅。孟母坐在客厅里正用毛衣针钩围巾,大红色的一条,看着份外喜庆。抬头看见顾深,忙让琴姨给他看茶,然后冲一旁站着的月红使眼色,让她上楼叫孟以冬下来。
顾深没穿军装,身上是一套时下最为流行的灰色西装,领带别了领带夹,上面镶着一枚精致的蓝宝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西装将他挺拔的身材勾勒出来,少了分军人的严肃刚正,多了分儒雅和潇洒。顾深客气地对孟母道:“伯母。”
孟母放下手中的针线,立马站起身来,有些不自然地答道:“哎。”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是长辈,明明这是在自己家,可她每次见到顾深都会无来由地紧张。按理说,自己的丈夫孟怀年先前也是政府的要员,她跟着他见过不少大世面,大人物,不至于露怯。可每每面对顾深,总是觉得自己低了一等。孟母的并不看好自己的女儿和顾深的事,孟以冬的父亲在世时尚且是高攀顾家,如今不在了,更是门不当户不对,可是女儿等了这么多年,顾深也等了这么多年,尽管内心一直觉得齐大非偶,还是默认了两人的来往,只盼着两人真的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如此,她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下了,只是对不起林远那孩子。
孟以冬一听顾深来了,急忙忙从书桌前站起身来便想下楼去见他,衣柜前镜子人影一闪,她歪头看见便停下了脚步,自己还未梳洗打扮,这么下去不好,便退回来,催着月红给她梳洗打扮。月红抿嘴一笑,便去打了洗脸水,从楼下经过时,被孟母给叫住了,“以冬怎么还不下来?”
月红:“小姐正在打扮呢,说一会儿下来。”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侧沙发上的顾深,她先前只远远地在门口瞧见过他送小姐回来的情形,今日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瞧见他,身姿挺拔,外形俊朗,又手握大权,平易近人,当真是小姐的良人。
顾深感觉到侧面的视线,便微微转过了头,看了她一眼,月红接住了他的视线,眼神幽深而霸道,只一瞬,月红迅速转回了头,只觉得脸上似火烧一般,心中也不仅慌乱起来。盆里的水晃了晃,月红迅速稳住,跑上了楼。
孟以冬在楼上等的都有些焦急了,娇声埋怨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久?”
月红道:“不急,不急,让姑爷多等一会才好呢。”
孟以冬白净的脸上升起一团粉云,羞斥道:“你个嘴碎的丫头,他算哪门子姑爷?还不将毛巾拧好。”
月红将毛巾递给孟以冬,看她匆匆擦了脸,开始涂抹脂粉,自己便站到她身后去给她打理头发,镜子里孟以冬的脸白净里透着粉嫩,耳垂上透着一抹娇羞,清丽的眉眼显出妩媚的味道来,眼角下那颗小小的痣都带了可爱。“小姐可真是个大美人呢。”月红一边给她夹西洋舶来的水钻发饰,一边夸赞道。
孟以冬抿嘴笑了,镜子里的人儿也愈发灵动。
孟母跟顾深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家常,问他的祖母身体可还康健,顾深答道:“祖母的身体还算硬朗。”孟母微笑着应承,心中甚是焦灼,也不知道孟以冬在楼上做什么,这么久还不下来。只得使眼色让琴姨上楼催一催,然后又看着顾深的神色有无一样。
好在顾深并不着急,颇为随意地跟孟母聊着天,耐心地等着孟以冬,这无形中让孟母增添了一丝好感。琴姨得了颜色,刚要上楼,却只听楼梯上传来动静,孟以冬下了楼,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一枝梅花从腰际延伸到胸口处,将她整个人衬得冷艳清绝。
顾深回头看她,深邃的眼睛里一瞬间透出温柔的光来,对着她微微一笑,孟以冬也瞧着他,眼睛晶亮亮的,像是她墨发上水钻一般,闪耀着光芒。
门外沈安笔直地站在车边,见他们两个出来,便上前拉开了车门。孟母站在前厅的廊下,瞧着那汽车缓缓远去,心中松了一口气,琴姨站在后面,笑着说道:“夫人,这下可以放宽心了,小姐这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顾师长可是我们桐城最厉害的人物呢。”
孟母没接话,只远远听着汽车的笛声,心中却隐隐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