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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thre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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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密室里,白炽灯明亮,如生在透明玻璃板上连画着,梳理人物关系。墙上贴着几个人的照片,下面写着名字,旁边各种文字、连线。旁边是另一个较大的空间,雇佣的几个黑客戴着耳机使用电脑,中间一块木板隔开。
“阿生,查到了。王大勇的身份果然有假。大和服装厂背后真正的掌舵人是王据,而王大勇是他堂哥,是服装厂内二把手。服装厂这十几年来流动不少黑钱。不久前,服装厂有一大笔钱流入,可这笔钱查不到踪迹,王据有派人调查,发现是王大勇搞的鬼。”小蝶像二哈邀功似地滑着椅子凑过来,忽略掉黑眼圈和头上鸡窝的话。
如生颔首,又问道“查到李丽了吗?”
“当然啰!”小蝶翘着嘴角,眼神里满是快夸我的期待。如生有些好笑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我家小蝶最棒了。”语气里听不出勉强。
“李丽原名李爱,李爱是王据的情人,生过一个女儿,不过在一次车祸中夭折了,她左腿也瘸了。不久后李爱改了名字,生活在乡迎村,还领养了一个女孩。”小蝶叹了口气,稚嫩的脸庞老气横秋,感叹女人的不幸。
如生无奈地摸她的小脑瓜,“小孩子装什么深沉。”
“哦。我还查到几个月前,王大勇联系过李丽,让她帮忙藏了一个木箱在乡迎村。”
“木箱?”
“嗯,我从一辆客车的黑匣子里看到了,大约一立方米的木箱。”小蝶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
“木箱里是黄金,这样看来黄金就是那笔钱了。”如生用笔在玻璃板上圈出,抱着手臂,脑袋里隐约整理出案件经过,转身看到小蝶快要阖上的双眼,“好了好了,你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快去躺下休息。”
小蝶抠了抠脑袋,强撑着眼皮,“不查了吗?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阿生这几天都没睡,我应该比你好一些。”
如生用笔看似用力实则轻轻地敲了她的头,好气又心疼,“还坚持什么,案子我都摸得差不多了。小孩本来就要好好休息,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小蝶吐着舌头,小声说“我不小了,都十七岁了。”
小蝶还强撑着想同如生理论,最后被如生以未成年且虐待童工的言语驳回,乖乖地上楼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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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酒保大卫正调试新款鸡尾酒,他低着头,一双限量款白色球鞋映入眼帘。抬头,来人与大卫对视,“当家的是哪位?”
老板是想见就见的吗?一般酒吧不是,但Abyss酒吧不是一般酒吧。Abyss不仅是酒吧,更像是一个信息中储局,用钱买卖消息或是以消息易物,不管黑白,只需将消息放置在这,买家自会找寻卖家,从而交易。有人专门负责这项业务,而找当家的买卖消息,一般来说都是大单。
对于城市白领,这里只是下班放纵玩乐的娱乐场所。他们想不到,楼上政治权谋、商业利益权权交易,楼下各色赌注,利欲熏心。奢靡只是表象,欲望才是本质。欲望引诱你前往,哪怕是深渊。
助理进入密室同如生附耳说话,如生点头,遂放下笔,走出密室。如生坐在沙发上,有人开门进来,如生回头,见是一少年。
最吸引如生的,是少年的眼睛,似清似浊,像一汪湖水,乍看澄澈见底,再看下去便只能看到一团泥浆。在目光即将碰撞的时候,如生移下了眼。少年身材挺拔,穿一件黑色毛呢大衣,围着红色围巾。顺着围巾的下摆,如生看到一双白净细长的手,指尖似透着光。
不似清泉,少年开口,嗓音暗哑,“你是老板?”
“是,傅如生。”如生颔首,“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少年取下围巾,端坐着。如生扬眉,同身旁助理道,“两杯锡兰高地红茶。”
话音刚落,少年望着如生,看不出情绪。直到助理端了茶,二人都未再开口。
如生抿了口,慢悠悠道,“先生的手很漂亮,钢琴家?”
“我只是个画画的,闲暇时会弹琴作乐。”客气疏离。
“先生说笑了,画家本人就是艺术。”如生双手交握,眼里有光,“说起画作,我最喜欢的还是《默》。”如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但她确实很喜欢《默》这幅作品,总感觉冥冥之中与她十分相称。如果非要给这幅画加一个主题,她觉得就应该是如生。如醉如梦,如幻如生。
栩以《默》首次享誉世界画作界,无人不惊叹画中意境。栩每次作画完成便会派人快递到艺术博物馆,真人一次也没出现过。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无所知。大亨们猜想画家为迟暮之年并有曲折离奇的人生,才能出此著作。
少年望着如生,礼貌疏离地颔首,一汪湖水不见波澜,“美好的事物值得欣赏。傅小姐气质不俗,喜欢画作,倒也意料之中。”
如生本是直来直往的性子,这几年逢场作戏多了,倒也学会兜兜转转,打着太极。这人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说话倒是滴水不漏,琢磨不透,抛出去的球他更婉转地踢回。原以为他有事相求,会沉不住气。如生少有敬佩比自己低龄之人,小蝶是一个,眼前这人也算一个。
不再踢曲球,如生直接开口,“先生想查什么?”少年微微一笑,平静的湖水终被笑意掀起涟漪,刚要开口,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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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严复来电,想来与案子有关。如生思量片刻,只好同少年道有急事处理,下次再谈。少年没说什么,微微颔首,拿起围巾,走出门。只不过临走前,同如生要了联系方式。
严复又打来电话,“那两人去找了王据,但没谈拢。我担心王据灭口,一直跟着。不出我所料,昨晚王据就派了人想趁人睡梦中制造煤气泄漏。幸好我及时赶到。二人倒是贪生怕死的主,听我说完事情原委,就急着把物证给我,连夜偷渡逃走。”连着几夜没睡,严复嗓音沙哑。
“多亏你了。注意自身安全。”如生追问,“二人可有说什么?”
“二人是亲兄弟。高个子是王据的临时司机。案发凌晨的时候,他说王据喝了酒,让他驾车前往乡迎村,王据让他停在村门口,他看到王据向山坡走。等了很久,王据抱着衣服步调不稳走来,上车后,发现王据有些醉酒。到了地方,王据抓着衣服直径上楼。他停车的时候看见后座有块石头,发现上面有血迹。他胆小,仔细回想,越想越后怕。于是拿着石头和他哥回了乡迎村,发现尸体,但没敢报案。”
“原来是喝酒误事,才被二人拿住把柄。”
“你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查清楚了,我打算去找李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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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县警察厅探望室。
李丽带着手铐,脚步虚浮。玻璃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她拿起通讯器,示意李丽坐下。
“阿希让我来看看你,她说你身子不好。”如生开口。
“阿希?你怎么认识阿希?你又是谁?”女人有些慌乱与无措。
“阿希让我告诉你,她会听话,让你不要担心。”如生眼神平静,嗓音轻柔。
对面的女人眼眶湿润,哽咽着,“我的阿希......”双手捂着嘴,眼里满是绝望痛苦,“没事,自卫杀人会无罪释放的,会无罪的,会好的,会好的。”女人不住地喃喃。她突然急促的咳嗽着,面色通红,青筋怒张,左手拍顺着胸口,右手掩面。好一会,缓了过来,放下右手,握拳紧捏着。
“你怎么知道会无罪释放?”
“有律师告诉过我。”李丽平静下来,后背靠着椅子。
“杀人犯的女儿,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即使杀人的不是她,她也会被冠以杀人犯三个字一辈子。何况,阿希眼睛看不见。残疾人本就受歧视,你应该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堵得女人哑口无言。
“可是...”
“可是,就算无罪释放又怎么样?你身上背了条人命。村里人本就对你们母女有偏见,一旦你承认杀了人,是自卫反抗又如何?有人同情过你是残疾人吗?他们只会更加指手画脚。你希望阿希一辈子都处在遭人欺辱之下吗?到时阿希不仅是瞎子,还是杀人犯的女儿!”
李丽脸色发白,“不,不!我没.......我的阿希是最善良最值得疼爱的宝贝!不会这样的,我...我们搬走,没人认识我们,我们会生活得很好!”
如生平复下来,慢慢开口,“拿着自己名声替杀人犯顶罪而博得的钱财,一辈子躲躲藏藏,担惊受怕。一旦你所处之地知道你是杀人犯,你将受尽千夫所指,自卫反抗又如何?会有人听你辩解吗?”如生目光灼灼,紧盯着李丽,“你说呢?李爱。”
女人的手有些颤抖,面如死灰,“你你认错人了,我叫李丽,不是什么李爱。而且,我也没替谁顶罪。”尽管她的内心十分恐慌,但她依然在强撑着。这场攻心之战,她已是强弩之末,只差压垮最后一根稻草。
“一旦你招供并且未翻供,真凶被查出以后,你就是共犯。真凶锒铛入狱,谁帮得了你?”
如生在赌,赌她对法律的匮乏,赌她对阿希的不敢犯险,赌她对王大勇的愧疚,赌她对王据的恨。“他让你顶罪,可有说过全力保你出来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杀人偿命本就天经地义。王大勇帮助你的恩情你也忘了?万一你没无罪释放,阿希如何生活?他有说会好好照顾阿希?你跟了他几年,应该很清楚他的做事。最能保守秘密的是死人。”
一字一句,稻草终被压垮。李丽低头不语,默默点头。
“警卫,2918要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