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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动信号 是公开点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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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儿仍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媚儿,回吧,外头凉。”大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已重新走上前,稳妥地扶住媚儿的左臂。
媚儿回过神,借着他的力道转身,玻璃门内辉煌温暖的光和喧闹的人声重新涌来。她随着大力走回那片喧嚣之中,目光直接落在主桌方向——魏霆正与刘导对坐,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刘导说得眉飞色舞,魏霆则微微侧耳倾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静,甚至……有些疏淡。
媚儿走近时,魏霆恰好抬眼望过来。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飞快地在她脸上和她身侧大力扶着的位置扫过,随即又转回去,端起面前的酒杯,与刘导轻轻一碰,仰头饮下一大口。那吞咽的喉结滚动,在明亮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
“媚儿回来了!”刘导已是红光满面,兴致高昂地站起来,大手一挥:“正好!走,包厢我订好了,唱歌去!”众人哄然应和,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人群开始涌动,朝着宴会厅侧门相连的豪华KTV包厢区走去。
刘导亲热地搂着魏霆的肩膀,半拖半拉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嚷着:“兄弟,等会儿你必须先来一首镇场子!”魏霆被他带着往前走,没有回头。
大力扶着媚儿,特意放慢脚步,寻包厢里一处靠边、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坐下。这里既能看清整个包厢,又不过分引人注目。
很快,霓虹灯球转动起来,斑斓的光点洒落。音乐前奏响起,嘈杂的谈笑声渐渐低下去。刘导果然不依不饶,将无线话筒塞到魏霆手里,众人跟着起哄。
魏霆没有多推辞,他走到点歌屏前,低头对服务员说句什么,然后转身,拿着话筒,走到包厢中央那片光晕最集中的地方。
一身白色西装在变幻的镭射灯光下,仿佛自身也在散发着清辉,与他沉静的气质奇异融合,夺目得令人屏息。前奏流淌出来,是那首熟悉的、温柔中带着伤感与执拗的《喜欢你》。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旋律在空气中脉动。
魏霆握着话筒,微微垂下眼睫,随着节奏,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台下,已经有人跟着旋律轻轻摇摆身体,挥舞起手臂。
魏霆开口,声线透过音响设备传来,比平日更为低沉沙哑,却仿佛带着能穿透灵魂的磁性:“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望着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
媚儿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固定住。她的目光牢牢锁在灯光中心那个人身上,周遭的一切——晃动的光影、低声的跟唱、酒杯碰撞的轻响——都潮水般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魏霆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然后顺着血液,沉重地撞进心里。
是这首歌。媚儿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看魏霆早年演出视频,视频里的他就唱着这首《喜欢你》,青涩却真挚。
那是媚儿秘密的珍藏,是她疲惫时的一点甜,也是她遥不可及的一个梦的碎片。而此刻,梦境穿透时光与屏幕,如此真切地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魏霆唱到那句“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时,忽然抬起眼。目光穿透摇曳的光影和晃动的人影,精准地、毫不迟疑地,落在媚儿的方向,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
那一瞬间,媚儿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酸涩的热浪直冲眼眶。这个画面——魏霆站在只为她闪耀的灯光下,唱着这首她心尖上的歌,用那样深不见底的眼神望着她——这是她连做梦都不敢肆意描摹的场景。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个一触即碎的幻觉。
“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
魏霆的目光没有移开,歌声里的情感浓烈到几乎有着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包裹住媚儿。
媚儿僵在沙发里,无法动弹,无法呼吸,仿佛溺毙在魏霆用歌声编织的深海。世界只剩下他的声音,他的眼神,和他白色身影在迷离光线中勾勒出的轮廓。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中消散。短暂的寂静后,包厢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媚儿仍怔怔地坐在那里,魂魄仿佛还飘荡在那片由魏霆构筑的声光之海里,未能归位。
魏霆已放下话筒,脸上恢复惯常的、略显疏淡的礼貌微笑,对众人的欢呼点头致意,然后走下那小片“舞台”。
大力凑到媚儿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笑意和笃定:“这首歌,是唱给谁的?”媚儿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她僵硬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披肩的边缘,仿佛想从那柔软的织物里汲取一点支撑。
媚儿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魏霆的身影。她看见魏霆转身,走向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他的背影,那抹挺括的白色,就这样没入门外那片相对寂静的区域。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一室的喧腾与那首歌的余韵,悄然关在里面。
魏霆的身影消失得很快,快得让媚儿心里某处,跟着空掉一瞬。歌声带来的晕眩与悸动尚未完全平息,此刻又混杂一丝莫名的忐忑。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抵着微凉的皮质表面,脸颊上因魏霆的歌声和目光而燃起的绯红尚未褪去,眼神却有些失焦地落在紧闭的门上,仿佛还能看见残影。
一旁的大力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看了看那扇已然闭合的门,又收回视线,落在媚儿写满恍惚与依恋的侧脸上:“我去看看。”他低声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然后,起身,动作利落却并不显匆忙,也朝着那扇门走去,很快便同样融入门外那片光影之中,留下媚儿独自坐在喧嚣的边缘,心却仿佛已随着那离去的方向,飘向未知的静默。
走廊比包厢里安静许多,只有隐约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泄出。大力找寻一小段路,才在通往安全通道的转角窗边,看到魏霆。
魏霆面朝着窗外,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捻动着。
“魏霆?”大力走近,试探地叫一声,魏霆缓缓转过身。走廊的光线不算明亮,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照出他眼底不甚明显的血丝,和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的酒气。
“大力,”魏霆开口,声音比在包厢里唱歌时更哑,带着一丝紧绷的颤音:“我现在……很怕。”
大力心头一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怕她会离开。”魏霆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确认某种恐惧:“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我不想……我绝对不能失去她。”
魏霆说完这句,便低下头,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不再言语。那挺拔的背影,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脆硬的孤独。
大力沉默片刻,走上前,与魏霆并肩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语气是朋友间少有的严肃和直接:“魏霆,我说句很现实的话。你是艺人,是公众人物,你的事业和感情捆绑得太紧,风险太大。太多前车之鉴,公开恋情,粉丝反应、舆论风向、商业价值……这些都不是能轻易预估和控制的。你考虑清楚了吗?”
魏霆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固执地投向窗外闪烁的霓虹,那光芒落在他眼底,却照不进那片深潭:“可是,大力,”他的声音更低,也更沉,像在叩问自己的心:“如果我现在不牢牢抓住她,如果因为我的犹豫、我的顾忌,她被别人抢走了,我该怎么办?错过了她,我的人生……”
他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大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翻涌着大力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是痛苦,是挣扎,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明星?公众人物?那只是我的工作,是我选择的呈现给外界的一面。剥开这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爱会痛的普通人。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让我爱的人幸福,也抓住我自己的幸福。如果连这都要计算得失,权衡利弊,那我站在再高的地方,又有什么意义?”
大力被魏霆眼中那份滚烫的认真灼烫一下。他想起包厢里那个在灯光下深情歌唱的男人,想起媚儿那双瞬间被点亮、又泫然欲泣的眼睛:“你就不怕掉粉?不怕影响事业?”大力的声音已经软下来。
魏霆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释然,或者了悟。他声音平静下来:“我一直在做的,就是努力演好戏,唱好歌,做好我该做的事。喜欢我作品的人,自然会留下。如果他们因为我的私生活、因为我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而离开……那我也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我的生活,我的幸福,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眼光和期待里。”
魏霆看向大力,眼神清澈而坚定:“我首先是魏霆,然后才是艺人魏霆。”
大力久久地看着他,这个自己相识多年、亦兄亦友的男人。最终,长叹一口气,那叹息里有着担忧,有着无奈,但最终化为全然的支持:“明白了。作为你的朋友,你的选择,我无条件支持。但作为你的同事,魏霆,”他停顿一下:“我还是得说,这条路不会好走,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过……既然是你认定的,那就去吧。”
魏霆紧绷的肩膀,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一分。他抬起手,用力拍一下大力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魏霆和大力一前一后走进来。魏霆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便径直走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刘导。
他俯身在刘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刘导听罢,虽面露不舍,但还是拍拍他的手臂,用力点头。
这时,大力也穿过人群,回到媚儿身边,微微弯腰低语:“魏霆在跟刘导道别,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他担心你身体撑不住。”
媚儿心里一暖,点点头,借着大力的搀扶站起身。两人刚朝魏霆那边走出几步,却见刘导忽然抬手,对着控制台的方向高声道:“音乐!音乐先停一下!”
躁动的鼓点与旋律戛然而止,只剩下嗡嗡的人声交谈。刘导大步走到包厢中央的小台上,拿起话筒,清清嗓子:“各位,稍安静一下!我有几句话,必须跟我兄弟魏霆说!”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酒意的激昂,却也充满不容置疑的真诚。
包厢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刘导和台下的魏霆身上。斑斓的灯光停止旋转,只留下几束暖色的顶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刘导用力拍拍话筒,确保它作响,然后看着魏霆,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魏霆,兄弟!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把话放这儿——以后我刘某人手里,只要拿到任何一个本子,第一个看的,必须是你!你觉得合适,想演,男一号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你要是没档期,或者觉得不合适,直说,哥哥我绝无二话,更不会怪你!无论如何,你,魏霆,永远是我刘某人想到的第一个男主角!”
话音落下,包厢内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这不仅仅是客套,这几乎是在这个圈子里,一位重量级导演能给出的、最直白也最珍贵的承诺与认可。
魏霆站在那片为他而响的掌声中,脸上惯常的冷静被打破,眼底清晰地掠过震动、感激,以及一丝沉甸甸的压力。他没有多言,只是抬起双手,对着台上的刘导,也对着四周的众人,郑重地抱了抱拳,然后深深地鞠一躬。这个鞠躬持续两秒,腰弯得很低,是所有言语都无法承载的谢意与尊重。
刘导走下台,大步上前,一把用力抱住魏霆,结实的手掌在他背上重重地拍好几下。
“行了,你先带媚儿回去休息吧,”刘导松开魏霆,声音也低下来,带着关切:“这几个月,你也熬得够呛,脸都小一圈。好好歇一阵,把身体养回来。”
魏霆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真实的笑意,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刘导,您少喝点酒。”
“知道知道,快走吧!”
魏霆又与近处的几位剧组核心人员简短道别,然后转身,目光精准地找到被大力护在角落的媚儿。他穿过逐渐重新嘈杂起来的人群,走到媚儿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捏住那方米色披肩的边缘,细致地往上拢一拢,将她的肩颈包裹得更严实些。
“我们回去。”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却异常温柔。
三人不再停留,在一片“慢走”、“好好休息”的送别声中,悄然离开这片灯火辉煌、余温未散的喧嚣。
走廊的宁静包裹上来,魏霆始终扶着媚儿的左臂,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