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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声托举 最狠的赌注 ...

  •   杀青宴设在酒店一层临花园的宴会厅。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取代传统的墙面,将室内华灯与室外夜色温柔地连接。厅内灯火通明,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晕,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与衣香鬓影之上。
      而玻璃之外,则是另一番静谧天地——精心打理过的庭院花园在夜色中舒展开来,茂密的绿植在景观灯的勾勒下,呈现出深深浅浅的墨绿、黛青色轮廓。
      隐约的草木气息,仿佛能透过玻璃渗透进来,稀释空气中流转的酒香与香水味,为这场人工的欢聚,平添几分自然生长的生机与宁静。
      魏霆扶媚儿踏入宴会厅时,厅内已是人影幢幢,笑语喧哗。然而,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一片喧腾竟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按下暂停键,出现短暂的静默。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魏霆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清隽,眉宇间是惯常的从容,却在今晚的灯光下,多出几分不容忽视的温柔光彩。而他臂弯轻轻护着的媚儿,则成为全场的焦点。
      米色长裙流水般贴合着媚儿清减却依旧玲珑的身段,柔滑的缎面随着步履漾开极淡的光泽,披肩妥帖地遮掩右臂的支具。她脸上妆容清淡,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掩去些许病容,更突出那双清亮眼眸。
      最动人处在于她周身那股气质——明明需要依傍身边人的手臂方能稳步而行,脊背却挺得笔直。她与魏霆站在一起,一白一米,一挺拔一纤柔,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恍若一幅会呼吸的画。
      寂静只维持短短一瞬,随即被更热烈的关切浪潮取代。相熟的演员、工作人员纷纷围拢过来,语气真诚地询问媚儿的恢复情况。媚儿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用“恢复得很好,多谢记挂”这样滴水不漏的客气话一一应下,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
      魏霆亦从容周旋,与众人寒暄,态度亲切却不过分亲近,分寸感拿捏得极好。直到刘导洪亮的嗓音穿透人群:“魏霆!媚儿!这边!”
      刘导坐在主桌旁,朝他们招手。魏霆护着媚儿穿过人群,走过去。
      刘导拉开身旁的椅子:“坐,快坐。媚儿,你气色看着好多了,我这心总算能放下一半。”
      三人落座。刘导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情是少见的郑重与诚恳:“媚儿,我得跟你再郑重说一次,这次意外,责任全在剧组,在我这个总负责人。让你受这么大的罪,我这心里……唉。”他长叹一口气,直直看向媚儿:“所以,关于赔偿,我们务必得好好谈谈。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绝无二话。”
      媚儿迎着刘导真诚且带着歉疚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轻轻摇摇头。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刘导,您言重了。医药费、后期的康复,都已经承担了,这已经足够。赔偿的事,就请不要再提了。”
      刘导明显愣住,连魏霆也侧目看向媚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刘导有些无措,他设想过各种谈判场景,唯独没料到媚儿会直接、干脆地拒绝:“媚儿,你别有什么顾虑,这是你应得的。伤在你身,痛……我们也都看在眼里。这份补偿,不仅是法律和合同上的责任,更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然我心难安。”
      媚儿依然微笑着,目光在刘导和魏霆之间轻轻转一下,语气愈发温和,却带着一种通透的力量:“刘导,我明白您的好意。但这真的只是一场谁都不愿发生的意外,并非任何人的本意。事情已经发生,最重要的不是我得到多少赔偿,而是事情能够妥善解决,大家都向前看。”
      她停顿一下,眼波柔和地落在魏霆沉静的侧脸上,又转向刘导,声音里多出些许真诚的恳切:“魏霆和您合作一向愉快,我也一直很敬重您的为人和专业。如果因为我这次意外,让这份愉快的合作蒙上阴影,甚至影响到未来的可能性,那才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比起一笔一次性的补偿,我更希望……以后还能有幸看到魏霆出现在刘导您的镜头里,相信他能演绎出更多好角色。也盼望日后,我还有机会能向您学习。”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情真意切。既表明不追究的态度,化解对方的心理负担,又巧妙地抬高对方,并含蓄地指向未来更长远的利益纽带——魏霆的事业发展。
      刘导足足怔了好几秒,他看着媚儿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向魏霆。魏霆此刻也正凝视着媚儿,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了然,以及更深沉的动容。他显然完全明白媚儿的用意。
      “好!好!好啊!”刘导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因激动和感慨而微微泛红。他起身,用力握住魏霆的手,又看向媚儿,声音洪亮,带着激动与感慨:“魏霆,媚儿!我这辈子在圈子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你们这样的,真不多见!通透!仗义!你这个妹妹,我认了!你这个兄弟,我也交定了!”
      他用力拥抱一下魏霆,手掌重重拍在魏霆背上,是男人间那种最直白的欣赏与承诺:“等着,今天必须好好喝一杯!不,喝一瓶!”刘导说着,转身就风风火火地亲自去取酒了。
      待刘导走远,魏霆转向媚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心疼与不赞同:“为什么不要?你受了这么多苦,这是你应得的。你不必为我……”
      “我觉得这样很好,”媚儿轻声打断他,目光投向刘导兴冲冲的背影,又环顾这衣香鬓影、关乎魏霆事业的世界,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一笔赔偿,买断的是事故,可能也买断人情和未来的路。但不要这赔偿,刘导心里永远记着这份情,记着你我的好。他是业内真正有分量、有人脉的大导,他的欣赏和愧疚,比任何一笔钱都值钱。”
      媚儿转过头,看着魏霆的眼睛:“你的事业在这里,多一个刘导这样的朋友,少一个潜在的芥蒂,路才能走得更宽更远。我吃这点苦,若能为你换来这份人脉和真心,很值。”
      魏霆久久凝视着她,媚儿眼中没有算计的精明,只有一片澄澈的、为他着想的坦然与坚定。魏霆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透,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那眼神,已诉尽千言万语。
      这时,刘导亲自捧着一瓶昂贵的威士忌和两个古典杯回来,后面跟着的服务生手里还端着一杯特调的、不含酒精的缤纷果汁:“来!今天必须尽兴!”刘导豪气地将酒杯顿在桌上,亲自斟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他将果汁轻轻放到媚儿面前,语气关切又不失豪爽:“媚儿,你身上还有伤,今天就以这个代酒!等你彻底康复,记得把欠的这杯给我补上!”
      “一定,刘导。”
      刘导给自己和魏霆的杯子满上,然后高高举起,脸色因激动而发红,眼神却异常明亮:“我这人,不太会说漂亮话。但今天,能交到你们两位朋友,我老刘是真的高兴!来,为了咱们的友情,为了以后的合作,干了这一杯!”
      魏霆端起酒杯,与刘导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悦响。两人相视一笑,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灼出一片暖意,也烧出男人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承诺。
      媚儿小口啜饮着清甜的果汁,看着眼前这一幕——魏霆与业界大导把酒言欢,彼此眼中尽是赏识与信任。她轻轻晃动着杯中色彩斑斓的液体,透明的杯壁映出厅内辉煌的灯火,也映出她唇角一抹清浅而满足的笑痕。
      值了。
      媚儿心里那片小小的角落,无比安宁地落下这两个字。所有的疼痛、辗转、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意义。
      宴会厅内人声浮动,光影交错。大力正与人闲聊,一名身着制服的保安悄然走近,低声询问:“请问,安媚儿女士是否在场?外面有位先生找她。”
      大力一怔:“稍等,我去找她过来。”他穿过人群,来到正与刘导浅笑交谈的媚儿身侧,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媚儿,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媚儿诧异地抬起眼,长睫在灯光下微微一颤,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毫无预料:“确定是找我吗?”
      “保安是这么说的。”大力肯定道。
      媚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对刘导歉然一笑:“失陪一下,我出去看看。” 大力托起媚儿的左臂,引着她朝大厅正门走去。
      刚踏出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步入连接花园的侧廊,媚儿一眼便看见,不远处廊柱旁的阴影下,高俊博长身而立。他手中捧着一大束淡雅的香槟玫瑰,在略显昏黄的廊灯下,身影被拉得修长。
      “高俊博?”媚儿轻声唤道,脸上绽开真实的惊喜笑容,朝他走去。
      高俊博闻声转身,目光第一时间便精准地捕捉到媚儿右臂的异常——那披肩下不甚自然的轮廓。他脸色微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那束花随手放在一旁的休闲椅上,快步迎上来,迅速而自然地接替大力的扶持。
      “你先去忙,谢谢。”他对大力略一颔首。大力会意,悄然退开几步,留出空间。
      高俊博的手稳稳托住媚儿的左臂,动作轻柔却充满保护意味,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媚儿肩部,眉头深锁:“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急与心疼。
      “没什么大事,”媚儿习惯性地用轻松语气掩饰:“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高俊博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受伤的肩膀,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披肩时猛地顿住,蜷缩着收回,仿佛怕碰疼她:“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与懊恼。
      “真的不严重,都快好了。”媚儿避重就轻,仰头看他,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胡宇说你们今晚在这庆祝杀青,”高俊博的目光仍流连在她的伤处,不肯移开:“我想着当面来恭喜你……你手机一直不通。”
      “衣服没口袋,手机放在房间了。”媚儿解释。
      “先不说这个,”高俊博眉头未展:“医生怎么说的?有没有伤到骨头?后续恢复要注意什么?”
      “医生说愈合得很好,真的没事。”
      然而,媚儿轻描淡写的态度并未打消高俊博的忧虑。他看着媚儿因妆容和灯光映衬而显得气色尚可、实则难掩清减疲倦的脸,那股自责与担忧愈发汹涌:“我还是不放心。媚儿,我们现在就回香港,做一次全面检查。”
      “高俊博,”媚儿无奈地笑了:“真的不用,明天我们就回去了,我不想搞特殊。”
      高俊博深深地看着她,媚儿眼中有着熟悉的柔韧与坚持。高俊博清楚她的性子,知道难以改变她的决定,但满心的疼惜无处安放,让他几乎难以维持平日的沉稳。
      就在这时,魏霆的身影出现在正门附近。他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寻找洗手间方向的疑惑,脚步不疾不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廊下,然后,像是猝不及防地,定格在相携而立的两人身上。
      魏霆的脚步缓缓停住,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隔着玻璃门内流泻出的暖光与廊下朦胧的光晕,看到高俊博扶着媚儿,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难以立刻介入的、熟稔而关切的气场。
      魏霆的脸上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眼神深敛,像是骤然沉静下去的湖面,映着远处的光,却望不见底。
      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大力悄然走近,低声唤道:“魏霆?”
      魏霆像是从某种凝滞的思绪中被唤醒,眼睫颤动一下,视线从那边收回,什么也没有说。重新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大力默默看着廊下犹在交谈的两人。
      廊下,媚儿并未察觉那短暂的注视。她正努力说服高俊博:“你先回香港吧,我明天一定回去。”
      高俊博转头看看厅内隐约的热闹景象,又看看媚儿坚持的神情,终是妥协:“好,我可以先走。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回到香港,我去机场接你,去做最全面的复查,不许再找任何借口拖延。” 他神情严肃,目光紧锁着她,不容她回避。
      媚儿与他视线相接,看到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担忧与坚持。迟疑片刻,终是轻轻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高俊博这才松弛些许:“我先回去安排一下,你……”他顿了顿,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媚儿肩上微微滑落的披肩往上拢一拢。
      “你路上注意安全。”媚儿轻声道。
      高俊博深深看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很快融入庭院深深浅浅的夜色与树影之中。
      媚儿目送他离去,廊灯将她孤单的身影拉长。晚风拂过,带来绿植的微响。她拢拢披肩,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高俊博,你的好,我都知道。如果生命里没有先遇到魏霆,或许……可是,没有如果。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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