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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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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这场秋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直到傍晚,天边才露出一片红霞,驱走了几日来的阴霾。
戚澜斜倚在添漆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虽说体内的毒素已经化解,可毕竟伤了根本,还需要细心的调理些时日才会有起色。
知画端着一碗汤药挑了帘子的走进来,“ 姑娘,趁热把药喝了吧。”
戚澜接过知画手中的药碗,一口气将一大碗药全部喝的精光,眉头都没蹙过一下。
这还是她家姑娘吗?
知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去她家小姐是最怕喝药的。
“ 姑娘,吃颗糖丸吧。”
“ 不必。”
知画伸出一半的手,又犹犹豫豫的收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知画总觉得自家姑娘,自从醒来以后人就怪怪的,说话极简,人也冷冰冰的,眼睛又时常直直的,泛着死潭一般的空洞。
知画看着心疼,转身出了屋子,偷偷出去抹眼泪。
知秋手里拿着一个簸箕,从东院那边回来,见到知画背对着她坐在石椅上,就开始抱怨,“如今入了秋,又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其他房都已经领了碳火熏屋子,偏偏不给我们。”
知秋抖了抖手里的簸箕,“你看看,我在那磨了好久,才给我们这么一点点,勉强够今晚用的,这是要冻死咱们姑娘不成?
就不怕老爷回来治他们的罪?”
知秋说了好些话,见知画没说话,上前拍了一下知画的肩膀,“你猜我刚才要碳的时候,还看见什么了?”
知画吸了一下鼻子,微微转向知秋一点点,“什么?”
“库房那边的柴房里,居然放着一口棺材。”知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有几分后怕的模样,“你说咱们府上又没死人,怎么还抬进棺材了?
我明明记得前几天没有的,你说是给谁预备的?我看那棺材也是顶不好的。”
知秋坐在知画身边,还想细琢磨,就看见知画两眼通红的,“你怎么哭了?”
被知秋看出来,知画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我是心疼小姐呢,这几天我老看见小姐常常盯着一处发呆,你说是不是因为三皇子?”
知秋忙捏住知画的手腕,眼睛看了一眼戚澜房间方向,压低着声音道,“这话以后烂在肚子里,可千万别在姑娘面前提三皇子。
虽然老爷是将军,可三皇子毕竟是皇家贵胄,哪是那么容易攀附的。
你又不是没看到三皇子那眼神,那何止是不喜欢,分明是……”
知秋梗了梗,叹了口气,“但愿姑娘这场病,能让她想开喽。”
知秋站起身,连带着将知画从石椅上拉起来,“姑娘屋里不能没人,你进去伺候着,我先把炭盆烧上。”
知画正要进屋,就看见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穿着桃红色的金丝织棉襦裙,梳着双平髻,头戴一支八宝翡翠钗,勾着唇,步态轻盈的朝她这边走过来。
见是三小姐戚芳菲,知画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知画不大情愿的一福,“见过三小姐。”
戚芳菲眼睛瞟了一眼门里,一双桃花眼笑的满是虚伪,“二姐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去给娘请安了,娘让我过来看看二姐姐,顺便提点一句,祖上的规矩,可不是托病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知画气的紧咬着牙,可碍于身份也不敢随便顶撞,“姑娘病的厉害,已经有两三日了,怎么一个大夫也不见来?”
戚芳菲哼笑了一声,“二姐姐能有什么病啊?不过就是一个心病罢了,这心病,请什么大夫都是白搭,何苦白白的让外人嗤笑了去。”
戚芳菲眼皮一挑的白了知画一眼,眼底尽是嘲讽,抬手将知画拨到一边,一脚步入屋子里。
屋内阴湿,又不曾取暖,戚芳菲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还未及床边,“二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戚芳菲并没有得到戚澜的回应。
几步走到床前,“啊──”
戚芳菲花容失色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只因床上的戚澜此刻闭着眼睛,直直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也看不出她的胸脯因呼吸而有什么浮动。
眼前的人,一动不动,俨然一个死人。
戚芳菲定了定神,慢慢移到戚澜的床前,将纤细的手指放在戚澜的鼻子处,每隔好一会儿,戚芳菲才能感觉到一丝似有若无的气息。
戚芳菲的嘴角勾了起来,没了刚刚的惊惧,在戚澜的床边缓缓的坐了下来。
“姐姐,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暂不说三皇子是皇家贵胄,就单像他那样丰神俊朗,又满腹学问的奇男子,怎么会瞧上像你这种名满京城的草包呢?
难道只凭你是将军府的嫡女吗?可将军府也不止你一个女儿。
三皇子要是喜欢一个女人,必定也是喜欢才学兼备的女子。”
说到此,戚芳菲不禁低眉浅笑的抚弄了一下自己的发髻。
她对自己很满意,她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琴棋书画皆懂一二,处处都比戚澜这个草包强。
她的父亲贵为将军,论家室也是极好。
而唯一让戚芳菲痛的就是她是庶出。
想到此,戚芳菲盯向依旧闭着眼睛的戚澜,眼睛里布满了恨。
如果她是嫡女,一定有资格做三皇子的王妃,三皇子是她的,没人可以和她抢。
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挡她的路。
“二姐姐,你就放心的走吧,将来,我会连着你的那一份,好好服侍三皇子的。”
戚澜静静的躺在床上,她不需要睁开眼睛,也能想象出此刻的戚芳菲是什么样的嘴脸。
在原主的记忆里,戚芳菲一直都是温婉大方,体恤姐姐的好妹妹。
这个好妹妹总是在别人笑话她的时候出来为她解围,总是在原主没主意的时候帮她想办法。
就是原主雨天去三皇子府邸门口堵三皇子,让三皇子看到她一片真情的“好主意”,也是身边这个“好妹妹”的点子。
如今,这个“好妹妹”以为她命不久矣了,终于是无所顾忌的撕破了面皮,露出了那份骨子里的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