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无情》如恩

8、第八章

　　思扬坚持要送祁然回家，她也没再拒绝，毕竟回去要做近一小时的公车，天已经晚了。
　　“其实你这种情况可以考虑申请员工宿舍的，这样平时可以住单位附近，周末再回家。”
　　“可以吗？我并不了解情况，以为那应该很难申请，而我只是刚入职的小菜鸟，没敢奢望。”
　　“确实比较难申请，但我可以给你走个后门。”
　　“那还是不要了，多不好。”
　　“没关系，我先问问看，如果没有空闲我也无能为力，之后的程序你自己走就好。放心，不会闹得人尽皆知的，我有分寸，其实只是问问，不算后门的，省了你网上申报这步，后面的步骤你还是要照做，而且会每月在你工资里扣一部分作为房租，但很少，基本上只是其他同等房子租金的三分之一。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就问问。”
　　“好，那就先谢谢你。”
　　“我这人比较实际。”
　　“你想吃什么？”
　　“真聪明，不如你做一顿给我吃？”
　　“好啊，只要你敢吃。”
　　“有什么不敢，小生舍命陪淑女。”
　　“……………….”
　　到了家门口，祁爸爸正在跟人侃大山。祁然快步走下车，挽着爸爸就进了门。
　　思扬不禁失笑，发动了车子，望着前方已经有些深沉的夜色，自嘲道：“我有这么难见人么？”

　　祁然心里却很是紧张，生怕爸爸问起，怎么不是林旭送你回来，那是谁之类的。不过祁爸爸只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祁然忙说，同事顺路。他也倒也没有再过多的盘问。

　　周末平静的过去了，周一祁然就收到了好消息，宿舍刚好有一个空缺，一个女孩子结婚搬出去了。用楚思扬的话说，还热乎着呢就被我截和了。你赶紧的，不然就指不定谁的了。一切手续都办好，周五通知她可以入住了，还真是有效率。祁然跟爸妈说了情况，家人虽然有些不舍，但也觉得这样更好，只是叮嘱她周末多回来，然后便是收拾东西。平时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多东西，一收拾起来却没完没了，等她彻底安顿好，已是又一个周一了。

　　屋子并不大，十几平米，但是很干净。之前的女孩子很有生活情趣，交接房子的时候见过一次，说跟祁然很投缘，给她留下了很多东西。墙上贴满了可爱的卡通贴纸，都是哆啦A梦啊，龙猫啊，貌似这位旧主人喜欢日本动漫。窗边挂着蓝色的贝壳风铃，微风吹过的时候叮当作响，很是悦耳。小木圆桌上放着一个小鱼缸，里面不知名的小鱼游来游去，不时还傲慢的甩甩尾巴。角落里摆着一盏落地式蘑菇灯，晚上打开，灯罩周围会晕出淡黄色柔和的光晕。床边是女孩子自己添置的宜家简易衣柜，一打开还闻得到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也留给她了。简单、干净而又温馨、舒适，真是大大超出了预期，祁然很是开心。她又在附近花店里搬来了两盆茉莉，一盆吊兰，都是好伺弄的，平时按时浇水就好。这就是她暂时的小窝了。

　　自从搬来这儿，祁然感觉自己越发懒散了。原来要早起晚归，反而更有精神。现在则是经常不是跟同事聚餐，就是被楚思扬拉走去吃“好吃的不得了”的馆子。不知不觉，已是入职两个月了。见到了传说中的部门经理，找她布置过几次工作。与祁然印象中做销售的人不一样，如楚思扬所说，此人是实干派，四十左右年纪，做事圆润却不失原则，相处日久，越发觉得他滴水不露。其间见过林旭几次，却都是在周围有很多人的情况下，两人似乎都觉尴尬。但祁然奇怪的是，林旭也没有再提要跟她“好好谈一谈”的事。祁然有些纳闷，我们现在算是怎样呢？是分手了？分手了？还是分手了？意思是，就这样了？但是又不好问出口。刚入职，要学的东西很多，楚思扬也总是时不时的以各种形式“出现”，都分散了她许多精力。再有半个月，就是林旭的生日，祁然打算着在那天约他见面，大家谈谈。
　　然而这一天早上，祁然早早来到办公室，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写着祁然女士亲启。打开一看，里面是封请柬。待看到了内容，祁然已是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伤心吗？似乎这是顺理成章的。诧异吗？这应该只是早晚的事。可是，这也太快了！太他妈快了！他都没有提前告诉我！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为什么要提前通知你？你是谁啊，前女友而已，给你张请柬已经给你面子了。她紧紧捏着那张请柬，一直站着不知如何反应。以致上面林旭先生与孟雪娇小姐订婚仪式几个字，都已变得扭曲狰狞。
　　昏昏然捱过了一天，终于到下班的时候，回到宿舍把自己扔在床上，手机响起，两条信息。雪儿的很狂风暴雨：“林旭什么意思？怎么就要跟别人订婚了？！那你俩怎么办啊？这就算结束了？他跟你谈过了吗？。。。”思扬的就简单多了：“你要去吗？”
　　天气不好，外面狂风大作，不一会儿就噼啪的下起雨来，祁然并未开灯，屋子里漆黑一片，躺了很久，起身想换衣服，发现枕巾已经被泪打湿了。起来换好睡衣，洗漱，重新回到床上，给思扬回了一个字：“去”。
　　工作上事情还不少，有个潜在客户有合作意向，之前由于地域保护关系，市场一直未能打开，如果能拿下来会是很大的一个单子，一直是刘经理（她的直属领导）亲自跟，后来谈合作的时候也会叫上她，圆圆羡慕的说：“老大很器重你啊，亲自带你，这个客户挺重要呢。”祁然也不敢怠慢，全力以赴，加班加点调定价，该方案，盯流程。在办公室忙完手头工作，继续查看邮件，一抬头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再看看四周，人已经走光，只有刘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喝口水准备继续奋战，有人走进办公室，看了一圈，似乎有点不满，走到祁然跟前：“老刘呢？”祁然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中等个头，然而眉又黑又浓，眼神凌厉，此时眉头微微蹙起，让人不由的就紧张，十足的压迫感。她反应了半天，感觉他说的应该是刘经理，心说，看来这外号早有人叫，只不过人家明着叫，我偷着叫。。。指了指办公室，“他在那儿。”对方马上扭身走过去，祁然暗自吐舌头，好大的气势。不一会儿，只听办公室里传来老刘毕恭毕敬的声音，孟总，您怎么过来了，那个项目balabalabala。。。。。。祁然心里开始打小鼓：“孟总，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孟石吧。。。”正想着，两个人已经走出来了，只听被叫做孟总的男人说，那你就跟我的车走吧，晚上这个事儿一起跟李总他们碰一下，一转头看见正偷窥的祁然，问，你们部门其他人呢？祁然心说，大哥，都下班了啊这还用问？老刘似乎在想着怎么措辞，一扭头也看见了祁然，立刻很欢快的说，那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姑娘，现在负责新港的那个项目。。。没等说完，孟总开口：“那就带上一起，五分钟后车库集合出发。”正看热闹的祁然嘴还没合上，傻在当场。
　　孟总已经转身走了，老刘快步过来跟祁然说，快收拾一下，孟总不喜欢人办事拖沓，对，刚刚就是咱们总经理孟总。我在路上简单跟你说下这个饭局的背景。。。祁然眼睛顿时睁大“饭局？我似乎没有当花瓶的潜质吧。。。”老刘简单介绍了下情况后，又嘱咐祁然，你多听多观察就好，有我跟孟总在，需要表态的事情我们会说。又看了一眼她，“李总好喝几口，你能喝酒么？”祁然顿时无语了，该说不能，不能，还是不能呢？
　　车子停在了一个庭院，有点儿私家会所的意思，院子里夜晚看不清，只觉暗香扑鼻，祁然深吸了口气，嗯，应该是丁香。忽然觉得有道目光飘过来，祁然抬头，这个孟总的眼神一般人似乎很难招架，只是探询的目光就已经让人紧张，她急忙调整表情，变成面无表情，忽然想起星爷版的孙悟空：这下大家满意了吧。。。
　　来到包间，一阵寒暄后落座，祁然很自觉的坐在上菜位，腹诽，明明很饿又没法吃什么还要精神紧张的一顿饭，想想就欲哭无泪。只听对方的李总，一个戴着眼镜笑眯眯的中年人，看着祁然说，这个姑娘以前见过吗？看着眼熟嘛，刘总，你部门的？还没等老刘回答，已经有人起哄，“李总，你看哪个姑娘都眼熟！”“别啊，赶紧叙叙，说不定真见。。。”祁然只好把表情调节为傻笑模式，顿觉今晚更难熬了。几番推杯换盏，大人物们看似不经意的聊着天，十句闲聊一句试探，祁然不知该如何应酬，太主动或太被动似都不妥，只好看着老刘和孟总，他们举杯自己跟着举杯，干了也就随着干了，她有一点很唬人，即使醉了，脸也是不红的，所以很难看出。此时她已觉得薰薰然，脸上看着却不明显。李总又开口：“刘总，你部门这个小姑娘很有前途嘛，感觉一点都没事啊”。“哪里哪里，小姑娘比较实在，不喝怕失礼。”祁然感激的看着老刘，李总又说：“小姑娘，你光陪着喝不行啊，你都没有敬我们酒呢，这不是待客之道吧？”祁然只好说：“抱歉李总，我刚工作不久，不太懂酒桌上的规矩。”李总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你不懂，跟你领导学学嘛，还是这就是刘总的意思啊？”，他的表情仍是笑眯眯的，祁然却已经笑不出来了，她不敢确定他的真实意图，开玩笑还是要真的借此发难，而又不愿让老刘太为难，把心一横道：“那我敬李总一杯赔罪。”“哈哈，小姑娘挺有意思，你真有诚意的话就一起喝满这三杯，咱们宾主尽欢”。旁边立刻有人倒好了三杯满满的白酒，祁然顿时傻眼。老刘欲张口，看了看一旁仍然沉默的孟石，又忍住了。祁然也看了一样孟石，只见他表情漠然，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并不看她，也未看向李总。她心里暗骂，却还是端起了一杯，一口，喝下，顿时满嘴辣意，一直辣到腔子里，眼泪感觉都要流出来，却莫名的开始犯倔，强忍着各种不适，又端起了第二杯。对面已经开始叫好，“不错啊小姑娘，够爽快”。一只手却接过祁然手中的酒杯，她顺着望过去，那只手有些粗粝，不太似商场中人，倒似手艺人的手，竟是孟石。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既然这样，我们正巧来了三个人，一人一杯吧，不知李总觉得这样算不算有诚意呢？”平铺直叙的语气，不起一丝波澜，李总却马上站起来，“，哎呀不敢不敢，孟总太客气了”。老刘也就势把剩下那杯酒拿起，一饮而尽。
　　后面的事情祁然有些记不太清，那杯酒喝得太急，她有些迷糊。司机送孟总走了，老刘替她叫了出租，问了她一句，可以自己回去吧？祁然满口答应，没问题！上了出租就觉得开始头晕，自己都不清楚怎么走回的宿舍。
　　第二天早起，头昏脑胀，想起还有一堆邮件要回复，爬起床跑到单位，老刘见到她，居然哈哈笑了两声，扭头就回办公室了，弄得祁然一头雾水。回到工位，揉着太阳穴，想起来上次雪儿送了自己一罐绿茶，或许可提神解酒。翻了半天，绿茶没找到，却又看见了那张请柬。日期赫然在目，4月28日，也就是后天。这一刻，祁然忽然希望自己昨夜酩酊大醉，醉个三天三夜人事不知。又想干脆不要去了，去了又如何？看他如何与别人成就一对璧人？还是要她把请柬摔在他脸上，问他，你把前因后果给我讲清楚！其实从那天思扬的言语，她多少猜到，林旭和孟雪娇之间应该早有来往，但她没想到，他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在他和她之间还未说清道明的时候，已决定与另一人共结连理。她叹了口气，眼前忽然浮现出楚思扬戏谑的脸，“丫头，我就知道你不敢去。”谁说我不敢！去就去！

作者有话说

　　时隔几年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