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川有时尽》祸尽欢

4、一抬头，落进满是星星的眼里

　　头顶传来不满意的声音。

　　“不舒服就好好坐着，乱跑什么？不知道叫我吗？”

　　季有时还没开口，许泽就已经将一盘糕点放在了茶几上。季有时抬眸瞅了他，他脸色有些沉。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舒服没有叫他不高兴还是因为遇见了别的什么事。

　　“先吃点东西，我找过服务员了，等会儿他给你送碗粥上来。”

　　“谢谢你，阿泽。”

　　许泽嗤笑一声，望着季有时的发顶叹气。

　　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肯麻烦别人。有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撑着，一个人扛着。明明就是一个瘦弱的爱哭的小姑娘，偏偏什么事都爱逞强。人还倔的很，自己在心里认定的事情就算别人说破了嘴皮，也是不说话，但自己会在背后默默努力，突然有一天跳出来吓你一跳。

　　季有时吃过一些糕点，腹部渐渐没有那么疼了。她有些内疚，甚至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这样想着，脸上火辣辣地烫，烧的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她起身，双手捂着脸向包厢外的厕所走去。

　　镜子中的自己，脸红了一大片。像是一个煮熟的西红柿，完全没有一点美感可言。她低头，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淋过她发烫的肌肤，然后滚落到盥洗盆壁上，和着其他的水流一起流进深不见底的下水道里。

　　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自己发烫脸红的脸上，一阵凉爽袭来，但凉爽的感觉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脸上的燥热给替代了。

　　她反反复复洗了很多次，脸上的烫意一点消散的意思都没有。季有时也害怕自己出来这么久，没有跟许泽打过招呼，怕他着急。只好匆匆地走出卫生间，返回包厢。

　　刚出卫生间，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的胸膛。

　　季有时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踩在卫生间的门槛上，没站稳整个人向后仰去。季有时慌乱之中闭上眼，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地抓在手里。

　　她的心跳漏掉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强烈的感觉。

　　她的目光随着抓着她的手往上移。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刺痛了一下。

　　她连忙起身，摆脱他的手。

　　脸上的水还没有干，顺着她的脸颊流进脖子里，脸红的快要滴出血。

　　面前的人，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望长川吗？

　　可见到他的自己，却是最狼狈的模样。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季有时宁愿自己没有来参加这次的聚会，就像她缺席了七年的同学会一样。

　　不出现，就不会这么狼狈。

　　至少，我永远都是你记忆里最美好的样子。就算不是，也至少比现在好。

　　季有时还在懊恼自己不英明的决定，就听见头顶传来他温柔如水的声音。

　　他叫：“阿时。”

　　季有时不敢抬头看他的神情，也不敢发出声音。可是那眼眶里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却实实在在的骗不了自己。

　　那一句“阿时”，占据着自己的整个青春。

　　今天，她又听见当初那个对她笑的灿烂的阳光少年轻轻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就像那个夏天里，他一声声的阿时飘在七月的风里，还有季有时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季有时的脖子完全僵掉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只剩下季有时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时，她才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脖子。

　　一抬头，整个人就落进了站在对面的那个少年清澈的眼里。

　　这一幕，竟然有点像以前季有时离开学校时，他们两个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不说话，就是这样看着。

　　仿佛谁先移开视线，这一生的情意就到此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