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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靠近 三十这天下 ...

  •   三十这天下午,玲珑和宿妈妈正在家给小敏试新衣,听见有人按门铃,玲珑披了披肩往外去开门。
      甫一打开门,看清门外的人玲珑就准备关上门,成望达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撑在门板上制止了玲珑的动作。
      玲珑冷着一张脸,紧握着的手微微颤抖,“成先生,那天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请问你还有什么事情?”
      成望达面目看起来并不算和善,加上左眉骨处的疤痕,这会儿更显凶相,示意跟来的人往里面搬东西,玲珑挡在门口,一字一句顿着道,“我不需要。”
      成望达笑笑,口气缓和,是带着对孩子的纵容,“马上要过新年了,别置气。”
      玲珑并不为所动,微微抬头看着成望达,眼睛中的寒意像是淬了冰,可是这冰下是燃烧的火,“成先生,我不明白。”
      成望达拢了拢袖口,看着玲珑,几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倔强的,坚定的。
      他眼神柔和,“东西你收下,我就不打扰你。”沉吟了片刻,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缓慢地又说了句,“就是想来看看你。”
      听见他这样说,玲珑脸上有轻蔑的笑,现在想起里来看看她,那时候呢?宿妈妈在屋内看玲珑没有进去,此时已经出了堂屋的门,“小小姐,是谁呀?”
      等看清门口的人,宿妈妈冲上前拉了玲珑在身后,对着成望达,“你现在来干什么,你快走吧。”
      玲珑站在宿妈妈身后,眼神依旧冷冰冰,“听见了么,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成望达看着宿妈妈,“香柳,好久不见。”
      宿妈妈强忍着眼中的泪意对着成望达道,“你要是真心为了小姐好,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扰小小姐了。”
      成望达摆摆手,那些人鱼贯而入把东西送进屋里,成望达对着二人,叹了口气,“我就是来看看。”
      玲珑还是冷着一张脸,“那好,东西我也收下了,人你也看过了,现在请问,你可以离开了么?”
      成望达看着玲珑收下了东西,点点头,非常地好脾气,“好,我这就走。”到底还是没忍住,对着玲珑笑笑,“跟你娘一个脾气。”口气中似乎有无限的怀念。
      玲珑并未理睬他,转身越过院子回到屋中。
      直到宿妈妈关了门进入屋内,玲珑还坐在沙发上,胸口一起一伏,嘴唇抿得紧紧的。
      宿妈妈在玲珑旁边坐下,似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化成一声叹息,然后紧紧地握着玲珑的手。
      七年前,她独身一人到德国的时候,她不觉得累。从德国回来,和宋幼炎纠纠缠缠半年,她也不觉得累。
      可现在她却突生一种疲惫的感觉,她太累了。
      刚缓缓爬出一个坑,好像在不经意间,又陷入了一个更深更让人绝望的深渊中。
      初二玲珑在家和宿妈妈,小敏一起吃过午饭就被宋宅派来的车接走了。玲珑到的时候,一众女眷正在楼上的娱乐室里抹牌,家中张灯结彩,挂着红灯笼,很是喜气洋洋。
      玲珑进门脱了黑色的大衣,内里穿着一件浅玫粉的羊毛连衣裙,柔软的衣料包裹着她姣好的身姿,聘娉婷婷,像一支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佣人直接领着她上二楼,说楼下餐厅里的酒席还没结束,亲眷还有一些老爷子之前的门生,一桌男人们这会儿竟闹到行酒令。
      刚到拐角的时候,恰巧碰上文玉,文悦还有文宜往下走,文玉看见玲珑,笑道,“你还要上去啊,祖母她们在抹牌呢,无聊得狠,我们要去逛庙会,一起啊。”
      玲珑摇摇头,笑着道,“我得去给祖母拜个年,你们去吧。这几日定是人多,你们注意安全。”
      文玉摆摆手,拉着文悦的手,对着玲珑道,“知道啦。你上去吧。”
      玲珑走进去,只见老太太,张氏,严氏还有杜氏围了一圈正玩得开心,苏嘉莹和文是坐在旁边观看。
      看见玲珑进来,老太太招招手,“丫头过来,还有给你准备的红包呢。”
      玲珑笑着给众人道新年快乐,老太太从霜露手里拿过红包递给玲珑,玲珑喜笑颜开,声音清脆,“谢谢祖母。”
      张氏等应景各给了玲珑一个红包,玲珑笑着收下来,文是拉了玲珑坐在自己边上,小声道,“你今日这打扮,跟朵艳海棠似的。”说罢,用下巴指指窗台上的花束,“呐,就那个。”
      玲珑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窗台上一排各式各样的花,看看了那盆西府海棠,颜色倒是挺像,玲珑靠近文是,“你也知道我衣服颜色素净,想着新年故挑了这件。”
      文是又看了一眼,笑着道,“好看。”
      在这又看了会儿牌,文是觉得没意思,“咱们去我屋里坐坐吧,在这说话也不自在。”
      玲珑点点头。
      跟老太太还有张氏并几位姨娘告了声,文是和玲珑来到文是的卧房。
      到这儿,玲珑才算自在些,脱了脚上的高跟鞋,换上文是的拖鞋,嘟囔道,“还是这样自在些。”
      佣人敲门,送来了茶点还有咖啡。放下之后就出去了。
      玲珑从盥洗室洗完手出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咖啡,对着文是说,“我下去让她们泡壶茶来,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喝不得咖啡。”
      文是应道,“去吧,楼下总是有人。”因为过年,宋家一直都体恤下人,当值的人并不似平日那么多,总也要让这些下人也乐呵热闹几日。
      玲珑推开房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刚好碰见脚步虚浮的宋幼舟扶着墙慢慢的朝他的卧房走,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衣,黑色西裤,许是喝酒热的缘故,衬衣领子解开了两颗,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粉红。
      玲珑脚步微顿,宋幼舟已经看见了前面的玲珑,嘴角噙着笑,由着喝了酒,眼神迷蒙,看起来有些憨傻,“你去哪?”
      玲珑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我下去泡壶茶。”想了想,问道,“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付全呢?”
      宋幼舟摇摇头,“没事,喝得也不多。”然后只是看着玲珑笑,玲珑心中烦躁,面对这样的宋幼舟,“我下去了。”说罢,继续往前走,刚要经过他身侧,就被他拉着胳膊。
      宋幼舟低头,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双唇几乎都要触到她脸侧的皮肤,离得这样近,几乎可以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渐渐飞红的腮,“你穿这个真好看。”
      几乎是登时,玲珑一把把他推开,压低了声音,“宋幼舟,你干什么!”
      他原就站不稳,被玲珑一推,就沿着墙边坐下去,玲珑也不管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下去。
      宋幼舟靠坐在墙边,看着她惊慌失措,逃也似地离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苏嘉莹扶着墙面,收回自己的脚步,强压下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转念一想,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自幼一起长大,有这些情愫也不是全然说不通,而且再说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前例。
      只是不知道宋家人会不会同意,苏嘉莹各种想法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怪无聊的。轻轻一哂,悄悄探头,看见走廊上空无一人,想必宋幼舟已经回房,她才迈步往文是的房间走。
      玲珑抬起胳膊摸摸自己宋幼舟抓的胳膊,只觉得那一片简直发烫,烫得她心跳加速,面上发热,她急步下楼,佣人看见她,问道,“玲珑小姐,有什么事情?”
      玲珑站定,抚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对佣人道,“没事。你帮我泡壶茶送到文是小姐的房间。”
      佣人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玲珑转念一想,担心上去宋幼舟还在那里,对着佣人道,“我跟你一起吧,泡好了我自己拿上去。”
      佣人应下之后领着玲珑到厨房去。
      泡好茶玲珑端着茶壶回到楼上,走廊里已经没有幼舟的身影。
      玲珑用脚踢了踢门,“文是,开门。”
      来开门的是苏嘉莹,侧身让着玲珑进去,“文是在盥洗室,我在楼上坐不住,就来找你们聊会儿天。”
      苏嘉莹关上门,跟在玲珑后面,看着她纤细娇美的身姿,难免又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嘴角有些笑意。
      玲珑把茶水放在桌几上,对着苏嘉莹道,“大嫂,你坐。”
      苏嘉莹坐下,孕态已经明显,鹅蛋的脸也圆润了些,红润有光泽,玲珑笑着对从盥洗室出来的文是道,“我看大嫂现在稍微胖点倒比以前更好看了。”
      苏嘉莹摸摸自己的脸,“你可快别打趣我了,医生都说我这体重增加的太多太快,要注意控制。”
      玲珑道,“这倒是真的,营养得充足,但是也不能太过了,要不然到时候也怕不好生。”
      文是看看玲珑,接过话,“这话倒不假,”然后看向苏嘉莹,“母亲总是怕你吃不够,每日几顿正餐,几顿加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她对什么这么上心过了。”
      苏嘉莹低头摸摸肚子,笑着说,“第一胎难免都紧张些,就连你大哥要是有几日不见,不是问我就是问医生,弄得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玲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才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门口的五斗柜前,翻翻自己的手袋,拿了一个红色的四方锦盒,走过来递给苏嘉莹,“这是给宝宝的。”想了想,又问道,“可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苏嘉莹接过盒子,笑着道,“说像是男孩,他现在的礼物比我可多了多。都是给他准备的。”打开一看,是个造型精致的金项圈,金累丝攒珠的,小珍珠不大但胜在色泽光亮,大小匀称,看起来很是得宜,旁边还有一对儿金手镯,盖上盒子,对着玲珑道,“你惯是好眼光,可这也太破费了。”
      玲珑笑着端起茶杯继续喝着茶水。
      苏嘉莹忍不住又摸摸肚子,“你们大哥倒说是个女儿就好了。”
      文是想起宋幼炎的样子,轻轻地笑道,“真要是女儿,指不定要被大哥宠成什么样。”
      佣人在外面敲门,文是去开门,“什么事?”
      佣人问,“大少奶奶可在这里?大少爷喝了酒,闹着不肯上楼休息,又不好惊动老夫人,老爷已经回房了。我……”
      苏嘉莹已经来到门口,对着佣人道,“走,我跟你下去。已经散了?其他人都安妥好了么?”
      佣人道,“嗯,舅老爷和表少爷们都送到客房休息了,现下就大少爷一个人在楼下。”
      苏嘉莹点点头,对着文是道,“你们玩,我下去看看。”
      文是伸出胳膊扶着苏嘉莹,“你有身孕,我和你一起。”然后转头看着玲珑,“我和大嫂一起下去一趟。你自己在这里先玩一会儿。”
      玲珑点点头,“不用管我,你们去吧。”
      佣人关了门,文是扶着苏嘉莹往来到楼下。宋幼炎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袍的盘口已经被解开了三颗,露着里面白色的白纱内衬,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脑袋,看得出来,他极为不舒服。
      苏嘉莹扶着文是上前,苏嘉莹靠近,弯腰和宋幼炎视线齐平,声音温柔,“秉诚,我们上楼休息。”
      宋幼炎抬头看看苏嘉莹,又低头,小声嘟囔,“好渴。”
      佣人赶紧递上来一杯水,苏嘉莹哄着宋幼炎把水喝了,“水喝完了,上去吧,上去躺回也舒服。”
      宋幼炎只是又摇摇头。
      文是看苏嘉莹左右为难,站在边上,“大哥,上楼休息吧,在这也不是办法。”
      半天没有听到回应。
      苏嘉莹往前靠近,俯下身子,轻轻推推宋幼炎的肩膀,“秉诚,秉诚。”
      回应她的是一阵鼾声。原来是睡着了。
      佣人已经领了小厮进来,苏嘉莹对着二人道,“扶大少爷到楼上。”
      二人上前扶起宋幼炎,苏嘉莹跟在后面,不住地叮嘱,“慢点,慢点……”
      文是跟在后面,到二楼,文是看也没什么事,就对苏嘉莹道,“那大嫂我就先回房了。”
      苏嘉莹也顾不上再跟文是说什么,随意地点点头,跟在宋幼炎后面,满脸写着担心,他已经很少喝得醉成这般,许是过年,心情好也就难免多喝了些,苏嘉莹也不再多想,只是不住地嘱咐小厮们慢一点,小心一点。
      文是返回自己的房间,玲珑还在窗前的桌几边上坐着,听见门口的动静,“回房间了?”
      文是点点头,坐到玲珑旁边,“大嫂对大哥倒是真心实意的。”
      玲珑笑笑,“这也是大哥的运气。”
      “是啊,大哥的运气。”默了片刻,文是看着玲珑,“玲珑,过完年,我要和程鸿谊订婚了。”
      玲珑惊讶地看着文是,“这么快?之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
      “父母之命而已。”文是满脸的无所谓。
      玲珑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敲敲文是的手背,“你同意了?”
      文是知道,这惯是她安慰人的方式。
      文是的声音极为平淡,好像在说着不相关的事情,“同意了怎么样,不同意了又怎么样。生在这样的家庭,享受了该享受的,自然是要付出该付出的。还好我和他还算熟悉,知道他人不错,我也问过他,结完婚之后我的工作还可以做么,他也算尊重我,说自是可以的。我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再说了,玲珑,我好像对爱情这些,没什么特别的追求与想法,就那时候喜欢,算是喜欢吧,喜欢过姚什么来着,后来知道他自幼有婚约,我也就是不开心,郁闷了一阵,然后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现在这桩婚事,于我而言,有或没有,都是无所谓的。”像是终于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的事情,文是笑着对玲珑说,“他还答应把嫁妆和聘礼的一部分捐献给福利院,倒是个有心的。”
      玲珑若有所思地看着文是。
      文是不解地看着玲珑,“怎么了?”
      玲珑噗嗤笑出了声,“你不会真的不记得姓姚的叫什么了吧。”
      “真的不记得了……”
      玲珑笑得趴在桌子上,“我都还记得呢,你可给忘了。”
      文是被玲珑笑得都要恼了,轻轻推她一把,“不许再笑了。”顿了顿,“是叫姚仲开,对不对?”
      玲珑抬起头看着文是,一脸正色,“不对。是姚令开。”
      “哦哦,对对,是姚令开。”
      “文是,亏得你那时候为了给他写情书天天还翻诗集呢。”玲珑促狭的笑,“让我想想,越人歌,还自作主张地改了改,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盼君知。”
      像是想到了那时候上学时期的快乐时光,文是脸上也渐渐有了些暖然之色,对着玲珑道,“你还笑话我。那时候高年级的学长给你送情书,知道你学德语,专门写的德文情书,还抄写了德文诗歌,你连看都不看,一脸冷酷嫌弃之色,我除了德语课以外再也不想看到与德语有关的任何东西。”文是学着玲珑那时候一脸严肃的样子。
      玲珑咯咯地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问文是,“我那时候真是学德语学得都要怕了,连做梦都在背单词。可是,我那时候真的是那个臭样子么?”
      文是瞥她一眼,“你以为你这冰山美人,冷美人的称号是白来的。”
      玲珑枕着胳膊,脸蛋贴在羊毛衣袖上,软软的,痒痒的,很舒服。一双眼睛看向文是,声音轻轻浅浅,“那时候眼里只有他,别的人和事谁都装不下。现在才发现,这世界还是很宽广的啊……”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伸出两只胳膊撑直,又加了句,声音扬高了些,很是欢快,“宽广啊……”
      文是摸摸玲珑的脑袋,声音里有心疼,“真的放下了?”
      “其实早都放下了,后来应该只是不甘心吧,谁也不肯放过谁,相互折磨着。其实早都已经没有爱了。”说起来,心还是会隐隐的痛,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她背着这个包袱,从北平到德国,从德国到上海,现在终于放下了,才发现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不止是爱情。
      文是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那以后呢,什么打算?”
      “文是,我知道我爹爹是谁了。我不认他,觉得没意思,我娘都去世了,还有什么意义。”
      文是点点头,“你这样做,肯定是有你的道理,你自己开心就好。”
      “文是,谢谢你。”谢谢你总是站在我这一边,理解我,信任我,支持我。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问你以后的打算。”
      “走一步说一步呗。”
      “不应该啊,你不是这种没计划的人。肯定是有什么打算了吧。”
      “呵呵,你总是了解我。文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幸福。”
      文是笑着握着玲珑的手,“玲珑,我也希望你能幸福。”想到宋幼舟,又不免心烦,到底还是忍了下去,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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