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年》浮林菀青

9、何年的朋友

　　说完，何年狠狠甩开了他，不等他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金溪气的眼珠都冒火星子，男人还要再跟他说话，被金溪一嗓子吼回去。
　　“滚蛋！”
　　何年大步走着，插在口袋里的手颤抖不止，眼底遍布血丝。
　　“小子，”钟耀辉追上来，掏出烟点着，“那个男孩，你认识吧。”
　　“不认识。”何年果断否认。
　　钟耀辉笑笑，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
　　到了楼下，钟耀辉突然叫住他。
　　何年不耐烦的转身：“干什……。”
　　话没说完，腹部就遭受重击，一个不稳跪在地上。
　　“嗯......。”
　　何年强忍着将喉咙间的腥甜压下去，脸被人掐着抬起，对上一张带笑的脸。
　　“你胆儿肥了啊，打我的人，”拍拍何年的脸，“在外面我给你面子，可不代表你就可以给我甩脸子！”
　　一脚踹开他，踏上楼梯。
　　何年垂着头，听见他说：“唉~，到嘴边的肉被你吓跑了，晦气！”
　　砸在地上的拳头隐隐冒着血珠，何年喘着粗气，到底还是没压住，一口腥甜吐了出来。

　　回到家的金溪没了精力应付爸妈的追问，直接将自己锁在房间。
　　獒哥自觉缩到床底。
　　“骂我，你特么敢骂我！”金溪一拳砸在床上，床发出闷响。
　　“我特么好心好意邀请你来我家，你特么就这种态度！”
　　将手机通讯录打开，指着何年的名字咬牙切齿：“你特么才是狗，见人就咬的脏狗，疯狗，野狗，死……，啊~！”金溪骂不下去了，将自己摔在床上。
　　“金溪你可真够没出息的！”金溪恨铁不成钢的点着自己的头。
　　“还特么以为是什么快渴死的美人鱼，动不动掉那珍珠金豆儿，让人心窝都快疼化了，哼！哪成想是特么鲨鱼，冷血无情，救了你反而被反咬一口，这滋味儿也是日了狗了！”
　　这辈子没这么让人噎过，金溪憋屈的直在床上哼唧打滚儿也缓解不了胸口的盛火。

　　何年趴在床上，看着金溪发的短信，从头看到尾。
　　大多数都是金溪发的。
　　“纪念你买新手机，我来第一个祝福。”
　　“早安。”
　　“晚安”
　　“来小公园吧，这里没人啦。”
　　“早安。”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跟我说，我带着小分队去救你！”
　　“晚安”
　　“早安”
　　“獒哥现在越来越习惯你了，应该不久就会让你摸了吧。”
　　“晚安。”
　　何年这辈子没被人从早到晚的问安过，只不过换个手机就有人祝福，虽然只有他一个。
　　“早安。”
　　“周末邀请你来家玩啊，介绍我的朋友们给你认识，都是很好的人。”
　　“看到回复一下。”
　　何年磨擦的屏幕，那几个字被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看到短信的时候他甚至立马就想回绝，可想到金溪打出这些字时的心情。
　　一想到那张本来开开心心的笑脸儿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消失，他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了。
　　“没有家长，只有我们几个，吃的保准管够，亏待不了你。”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想去融入一个新团体了，因为他知道，融入再多次都没用，没人想跟这样的他真心交朋友。
　　被拒绝太多次，他都快忘了与人并肩的滋味了。
　　“来吧。”
　　他承认，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把，去争取一次。
　　如果他没有在那个时候出现，他真的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了呢。
　　可金溪来了，他就站在小区门口，听到了那些话，被那个男人拦住，打量着，纠缠着。
　　那个男人眼底的淫猎欲望从来没想过隐藏，他在向金溪传递信号，让他臣服。
　　一如从前的无数次……。
　　这样的他太恶心了，他不能让金溪靠近，不能，再拉一个人下水。
　　不能让金溪发现，他，也是其中一员……
　　不能！
　　金溪是真的气炸了，一连一个星期没有搭理过何年，遛狗遇到了也全当不认识这个人。

　　两人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比刚开始还糟糕，最起码一开始，金溪并不会找茬儿。
　　连接公园的那条巷子里，在第三次被绊差点趴在地上后，何年终于忍不住截住绕墙第四次只为拌他一脚的金溪。
　　金溪两手插兜，扎在裤腰里的狗头短袖窜出一角，腰间系着铁链，另一头拴在獒哥脖圈上，衣领松垮露出锁骨，晃晃被拉着的胳膊，痞气十足。
　　“有事？”
　　何年指指自己帆布鞋上的脚印：“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溪一撇嘴，瞪他：“谁是你大哥，我认识你吗，瞎认哪门子亲啊！”
　　“为什么踩我？”何年又问。
　　金溪继续呲儿他。
　　“谁踩你了，谁踩你了！我这出门没看黄历还惹上你这么一碰瓷的！我还没说你一直站这故意硌我脚呢你还恶人先告状了？！”
　　下巴一抬，挥舞着拳头：“信不信我揍你！”
　　没讨着理反被倒打一耙，何年无奈扶额。
　　见他气的额头冒青筋，金溪抱胸挑眉，心里敞亮了。
　　何年过去也接触了不少人，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要么粘人，要么远离，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行事作风野蛮无赖，不肯吃一点亏的。
　　“喂，给我个解释吧。”金溪拍在他肩膀逼近，“不说实话，放狗咬你绝不含糊。”
　　何年挨不住攻势下意识偏开头：“什么解释，说了是你绊我的。”
　　金溪眼睛一眯，头后倾，然后猛地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何年嗷一声捂着鼻子蹲在地上了。
　　金溪摸摸额头，哼笑：“让你装傻！”
　　“你特么还练铁头功？”
　　“拜你所赐~”金溪蹲下来，盯着他一头金黄，“老子怎么想都觉得憋屈，所以闭关几天练了个绝技，专门对付你的。”
　　“……。”我可谢谢您嘞！
　　中午时间，天气闷热。
　　要不是摸透了某人下午绝对不会出现，金溪才不会顶着大太阳专门中午遛狗。
　　心想，只是让他挨了一顿铁头功还是太轻了！
　　前天下了一夜雨，到现在泥土还湿着呢，金溪脚踩着花坛边，半个脚掌悬空晃晃悠悠。獒哥鄙视的看他一眼跑一边追蛾子去了。
　　何年看着他作死的行为忍不住提醒：“掉下去你这身衣服就废了。”
　　金溪不屑的切一声：“我平衡感很好，不劳你挂心，你还是想想怎么给我解释好了。”
　　何年张嘴还没说话，被金溪抢先。
　　“别特么想着糊弄我，我这人，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前你不愿意说的那些事我不提了，反正咱俩关系没好到言无不尽的地步，我有自知之明。但你骂了我你痛快了，可我不痛快了！我就偏要个诚心的解释，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何年坐在器材上，裤腿处露出一小节皮肤。
　　金溪看到了他腿上有一片青痕，忍不住皱眉。
　　太阳对人类从来都是公平的，前提是那个人愿意接受它的洗礼。
　　此刻的何年被阳光包裹，该是暖和舒服的，可金溪看着，却觉得他肯定很冷。
　　金溪不由得伸出手想摸摸他，金溪低着头没有看他却轻巧躲过。
　　“手上都是泥。”
　　“……。”
　　金溪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沾了满手泥巴。
　　用干净的手掏出一包纸巾扔给他：“打开。”
　　何年依言打开，抽出一张递到他手里，金溪坏心眼的趁机抹了他满手才拿过纸。
　　何年无奈的看他一眼，又给自己抽了张纸擦拭。
　　“哎，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
　　何年知道他想说什么，瞥了他一眼，打断道：“还要不要听？”
　　“听！当然要听！”一听他要解释了，金溪立马坐好，也不搞怪了。
　　獒哥在前方撒欢儿打滚，上空飞舞着两三只白俄，画面和谐美好，何年盯了几秒，缓缓开口。
　　“那天你遇到的那个，是我爸。”
　　“啊，你爸爸性格……真棒！”金溪想半天想出这个词，被何年看了一眼闭上了嘴。
　　“他跟，我妈结婚了，所以应该算是我爸。”
　　只有在外面，他才敢喊爸妈，何年叹了口气。
　　“可他从来不让我叫他爸，我妈也不让我叫他爸，小时候我叫过一回，被我妈拿着杆子摁着我抽了十几鞭子，如果不是邻居听见我哭，过来看了一眼，我可能就被打死了。那是我妈第一次打我，不过也是最后一次打我。”
　　“那天，他应该是被我妈赶出来了。”
　　金溪想起那天一个女人的叫骂声，原来是他妈啊，还真是彪悍！
　　“为什么赶出来？”金溪问。
　　“因为他把他在外面的人带回家了啊，“何年讥笑，“他就是这样，总想着法的惹怒她折磨她，这样他才痛快，当然，她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惹怒他折磨他。”
　　“哎等等等等，这个TA，是谁啊？”金溪被左一句TA右一句他绕懵了。
　　“我妈，呵呵，太长时间没喊，都生疏了……。”何年低眸一笑，笑里多是讽刺。
　　“……。”你可别笑了，再笑，我心都快碎了！
　　金溪忍不住捂住心脏，半响又迅速松开。
　　心碎个屁！
　　“嗯，然后呢，赶出去了之后？”
　　“之后你不就看到了吗，他，和那个男的，呵！是不是很恶心，他在你面前……。”
　　金溪想起来那天那两人在自己面前亲热的画面，面上一红，蹙眉点头，反应过来那是他爸，又摇头。
　　何年早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心里一片凉。
　　“那不对啊，你只说了你爸的事，怎么不给我解释骂我的事！又糊弄我是不是！”
　　金溪作势要扑上来，刚碰到他的脸就愣了一下，老实坐下了。
　　如他所想，何年身上，很冷。
　　“急什么，正要说！”何年拍开他的手，继续说。
　　何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曾经也是有朋友的，他们对我很好，带我吃饭带我玩，还邀请我去他们家看电影，吃东西。”
　　“……。”靠！生气！金溪在一旁磨牙。
　　“晚了还会邀请我住下……，后来，他们说想去我家，我一开始拒绝了，可提的次数多了，我就觉得不能只让他们对我好啊，我也得对他们好！就同意了……。”
　　何年突然停下，粗喘了几下，金溪奇怪的看向他。
　　“然后，那个男人，也就是你以为的我爸，竟然打起了他们的主意，还告诉我，让我不要插手。”
　　“！”这是怎样的劲爆！这是当爹的吗，“你那些朋友知道吗？”
　　“一开始不知道，还觉得经常给他们递水果送水的哥哥很好看很温柔。”
　　金溪想了想那个男的的长相，嗯~确实好看，但是，哥哥？！
　　虽然保养的很好，脸上几乎没有褶子，可也离哥哥十万八千里好吗！
　　“你那些朋友多大？”
　　何年想了想，答道：“二十五、六吧。”
　　金溪点头，还好成年了，不然他爸不就是犯罪吗！
　　“我劝他们，不要去我家了，我们可以找个别的地方玩。可他们被那个男人三言两语给说动了，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跟他厮混。以主人翁的姿态在我家各个角落……。”
　　金溪听不下去了，现在他全身发烫，急需散热。
　　“呃……，那个啥，我大概了解了，”金溪跳下花坛来回走动，扯着领子散热，大片肌肤若隐若现，“你是怕我也像那群人一样被，你爸迷上是吧？”
　　金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恨不得跳进一口井全身洗洗。
　　暗骂，这搞鬼的老天爷忒不道义！
　　“你会不会迷上他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任何人再靠近他，还有我家。”
　　何年被他盯得一愣，有些生气。
　　“我为什么靠近他，我躲他还来不及怎么会靠近他！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偏激吗！还有，我那天为什么去你家你不知道吗！”
　　“他们一开始也是为了找我，”何年异常坚持，眼里满是不信任，“最后不还是跟那个人搞在一起！”
　　“你当我是什么人！”金溪忍不住大吼，“为了成为你爸的姘头假意跟你做朋友取得你的信任吗？！”
　　何年眼尾处已经泛红，眼睛里都是血丝，固执的看着他。
　　金溪被这双眼睛看的没了脾气，放低了声音。
　　“你难道因为尝到了一次欺骗就不给别人一次机会了吗，我说了很多遍，我是认真的！我跟你做朋友没有别的任何原因，只是单纯的想跟你做朋友，像跟于风和赵强胜那样，绝无其他！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你爸，那天是第一次见，如果你当时没出现我也会动手，然后离开。可你竟然还怀疑我，我被你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顿都没怀疑过你！”
　　“你能怀疑我什么？”何年突然一问。
　　金溪看着他脱口而出：“可能想偷我的狗也说不定。”
　　“……。”
　　他说完之后就没了底气。
　　“开玩笑，你信吗？”
　　何年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是怀疑你，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有点多。”
　　“多疑。”金溪评价。
　　“是。”这个他一直知道。
　　“我骂你是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你离开的方法。”
　　“还不让我说话，堵我，骂我。“金溪觉得委屈了，话里话外都是抱怨。
　　何年嘴角止不住抽搐一下。
　　“其实就算你承认我是你朋友又怎么了，如果他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敢打的他满地找牙，“金溪撸起袖子，恶狠狠的说，”哪怕是你爸，我也绝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