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答平生未展眉》妗辞礼

8、禅房花木* 庭院 淡淡地

　　淡淡地，步入尼庵的少女叹了口气，似将这诸般过往，在一呼一吸间，慢慢咽下去，再缓缓吐出来。

　　她转过身来，再次打量置身的庭院，这一刻，不知为什么，突然泪流满面————也许是突然感到了某种深藏的心情，也许是惊动了某种尘封的往事，也许，是看见了偶然透过时间的浓雾，惊鸿一瞥不般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未来的景象………………

　　这等待着什么似的庭院；

　　这怀念着什么似的庭院；

　　这拥抱着什么似的庭院；

　　就这样包容了一个少女的全部泪水，接受了她全部的哀伤。

　　“姑娘，您这是……”

　　一位师太从禅房的阴影中踱步出来，她面容圆浑柔美，细眉修目，迟疑地对这陌生的访客露齿微笑，一双善良的眸子中满是询问，却终究没有开口。

　　不由自主地，少女双手合十，深深个跪了下去：

　　“师傅，请您收留我吧……”

　　在双膝触地的瞬间，她想起了那许久不见的母亲和那尊着慈眉善目的观音。

　　母亲在檀香的氤氲中温婉地微笑，虔诚的低头祝告，细白的脖颈连带微弯的背脊画出一道柔美的弧。她合掌为朴素的敬礼，微启又如莲花的开落——――可年幼的女孩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都在求些什么……

　　“母亲，你在求些什么？是今生如意吉祥还是来世福乐安康？”

　　母亲摇头，那一弯眼睛似天上的月牙，笑盈盈地。

　　“都不是，孩子，我既不求今生，也不求来世。”说着，眉梢玄妙地向上一挑，温暖的掌心抚上了女孩额前柔软的胎发。

　　“为什么呢？难道，妈妈，你在求前世？”

　　“傻孩子，还小呢，你不懂————人生多苦悲，所以我怕来生；人生又时常多欢娱，但我已然足愿。”

　　“那你为什么要求菩萨保佑？”

　　“我没有求他，我只是谢他……”

　　“谢什么？”

　　“谢他让我嫁了一个温柔敦厚的男子，他给了我所有的依靠和想念，给了我一扇美丽又光亮的窗户，为我在窗前载下了所有我喜欢的花和树，并且用一颗宽容智慧的心，含笑的包容一切……当然，还给我了你、你的哥哥们，你们让我做梦都带着笑呢……”

　　母女俩温情相依，正对着那神龛上的玉观音。观音满脸的清雅澄明，微尘不染。它的双眸似闭非闭，眼鼻观心，一双裸足踏在莲花底座上，似乎已将世间的大悲大喜踩定。

　　既没有，
　　永恒的疑问传去；
　　也没有，
　　永恒的沉默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