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答平生未展眉》妗辞礼

3、禅房花木* 栀子 四月

　　四月的阳光不愠不火 , 透明、温润有玻璃的质感。

　　微微潮湿的风送来了若有若无的散碎声音，像冬日降落在指尖的细雪一般——那是无数细小风铃发出的絮语。

　　林间洁净清新，山峦守口如瓶。

　　我驻足，屏息，侧耳，循声环望这这葱茏的山脉，只见绿荫里掩映着一带红墙。

　　那是一座繁华已逝的尼庵，式样并不出众，却格外气派。森森苍柏间，露出篆刻着美丽木纹的重梁，龙纹，凤纹，云纹，鱼纹，涡纹等精致的奢靡被匠心独运地组合在一起，每处设计都极尽缤纷之能事，却被刻在这腐朽衰败的椽木上，如缀在陈旧绫罗上熠熠生辉的珠宝，无辜的承载着寂寞冷清。

　　重檐下悬垂着巨大而耀眼的火焰。
　　一串铜铃，被晨雾与晚霞浸染出了如火的红颜。

　　庵前有一潭泓水，无风荡漾。水面烟雾缭绕，氤氲出一丝幽远的圣味。

　　举步，我跨进了这古老的庵堂。

　　一缕淡淡的光线洒下，空中有飞舞的轻尘，恍惚中让你产生错觉，好象可以看得见时光。

　　转过佛堂内石像昏暗的影子，我措手不及地骤然面对一个沐浴在金色光照中的小小庭院。

　　空无一人的院落里，青砖小径收留着零星飘落的黯淡枯叶，蜿蜒曲折地，延伸入一间昏暗的禅房。小径两旁是整片丰厚的苔藓，其间凌乱散布着稚拙的顽石。庭院里再没有其它的花木，只在最幽深处，静静地绽放着一株栀子。偏西的阳光拉长了栀子繁密的枝条，将它疏疏朗朗的斑影打在了一隅的粉墙上。

　　宁静幽远的清爽芬芳，悄无声息地融入这温和的夕照中。

　　抑制住眼角的酸涩，我缓缓走进那棵花树。
　　我凝眸注目这柔白中带着一点淡淡嫩绿的花朵，伸出了手，又颤抖着缩了回来，终只是凑近去嗅了一嗅，然后转身。

　　“孩子啊，你不知道！当时你的唇边还带着隐约的笑意，一抹温柔与疼惜刻在颊边，像一道伤痕。”

　　“你的步态优雅轻柔，你的神态云淡风轻，而不知为什么，我却似乎永远在担心你会突然失声痛哭。因为我分明感到，那隐蔽在优雅眼神深处的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戚与哀伤，以及那类似

　　秋水般深刻的孤独……“

　　“您，不明白。当时我不得转身，因为，只差一步，我就要陷入从前，从前……”

　　我仿佛又被空气里到处飘浮着的栀子的郁香，牵引着，回到那个临江的山坡，那个晴朗的四月天……我知道，彼时彼地，在风里，在草里，在水里……一定满是花香，一如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