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答平生未展眉》妗辞礼

10、一川烟雨*飘零 “

　　“你的出生结束了一场持续数月的淫雨……”

　　母亲的声音，慈爱中饱含宠溺，她总是絮絮叨叨地反复我出生时的神奇，幼童时的淘气，少小时的纯真，最喜欢的吃食，最迷念的神话和最厌恶的鼠虫……

　　“梅子黄时日日雨，小溪泛尽却山行”，不知怎的，我出生那年，武昌的雨季竟那样漫长，经久不停的滂沱大雨将高大的守城石墙浸泡得都仿佛失了根基，甚至连人们的表情也因为多日未见的阳光而显得苍凉又伤感。

　　但，一切，都随着我出生时的嘹亮啼哭，终止。

　　三月初二，清爽的江风，再次拂过翠堤旁的晴朗碧空，撩动堤岸上的依依垂柳与茸茸春草。

　　它们，都绿得犹如柔软的葱心，新鲜莹润。

　　“杨家的小姑娘，你有一张如同太阳般明媚的面孔……”

　　人们总这样，好不吝啬的称赞我。

　　我听了，会毫不扭捏的回眸微笑，骄傲地扬起脑袋，甚是得意。

　　那时，新鲜的阳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写下了一层厚厚的金色与温暖。

　　犹记得每到春雨连绵的时候，母亲就常常催促我拿剪刀和红纸作出个和尚形状，把它倒贴在中庭的水缸旁边，祈求老天爷不要再下雨了。

　　“为什么一定得要我来当老天爷的管家婆呢？”

　　我歪着头，眯着一只眼，打望灰蒙蒙的天，不大高兴。

　　母亲失笑：“谁说你是他的管家婆呢？你是他放在手心的宝，言听计从，你笑笑，天就晴了。”

　　柳絮随着风雨飘落在母亲的头发上，那时候，风吹得她的黑发如同风中的杨柳，轻舞飞扬。

　　我听了，得意地一笑，瞧了一眼水缸上和尚光光的头不高兴的撇撇嘴：“妈妈，下回我要剪个戴帽子的尼姑，和尚光光的头多难看！”

　　说罢，又跑到院子里小池塘抓小鱼来玩了。我是那样的快乐无忧，肆意的享受家人的纵宠。忧患对我来说是个似懂非懂的兽物，它敲门的时候，不归我管。

　　许多年后，我在暮春烟雨里，听梨花低泣，看灯影摇曳————火苗晃动就像古老的一个难解的迷————我突然地想起自己小姑娘时候的事来。

　　我说给人听，可谁也不相信我那时有多温存，多忠厚，多可爱……只是一味的想学些女红、一个谜语、一首歌，或是怎样才能扎好一个风轮。

　　那是时候，觉得自己在一夕之间变得漂亮了，生人盯一眼，几天心头都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