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为奴》君颜

8、铃兰花开时节 之三

　　东高这次的家长会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当然，这心思的完美达成就要依靠凌扬的组织和部署能力了。从历年的例会，到参观学生荣誉榜，到浏览学生的文艺佳作，到最后的嘉年华晚会，可谓是精彩纷呈。其实，最重要的莫过于满足家长对自己孩子的期待心及虚荣心。
　　当汤瀛宁坐在学校大礼堂有些散漫的看着台上的节目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凌扬与章铭修的优秀，对于凌扬的鬼才般的领导能力也暗暗佩服着，即使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的微笑与凌夫人和章夫人相谈甚欢。这里的学生都很优秀，只因这样，也就会太活跃也太有个性，很难协调一致，如此众多的学生还有家长，要维持现场秩序和安排人员流动的流畅而没冲突，实属不易。
　　舞台上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
　　“有谁能用钢琴描弹奏出优雅与甜美呢？想必大家都热切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接下来，请欣赏由凌扬同学与章铭修同学的四手联弹，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你恋爱过么？那么你一定能够被这首优美的乐章所感动。
　　沉浸于音乐中的人们不可能注意到，礼堂最后面的门开了，走进一个瘦削的身影。他注视着台上那两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的优秀男子，聚光灯打在他们的身上，折射出不属于凡世的圣洁的光晕，让人忍不住想要深深把他们烙印在心中却又不忍逼视。可以想象他们之后的人生，也会像这样光芒万丈的罢！
　　弹奏早已结束，但是人们还是摒着呼吸，生怕会破坏这静谧的氛围。除了音乐，更多的是不忍惊扰了钢琴旁那两名男子的闭目沉思罢。
　　终究是久经磨练的主持人，她醒过来之后主动拍起了手掌，然后让后台把聚光灯往后移，然后打开舞台上的灯。只是当聚光灯投到后场时，站在那里的女子才刚刚惊醒。
　　生活就是意外的汇集体，往往让我们措手不及。
　　现场很多人也终于清醒，突然注意到聚光灯下的女子，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
　　主持人也显然看到了那个怀抱着一大束花的女子，于是灵机一动，说道，
　　“下面感谢我们美丽的同学，为我们优秀的演奏者献上感动之花。”
　　原来那名女子竟是莫池！时下形势已经不容许她再退到门后了，于是她也唯有坦然接受现实，抬头望着章铭修包容温暖的笑容，也情不自禁微笑着从容的一步步往台上走去。
　　“幻想即兴曲么，比所有我听过的都要让人感动。”
　　把花捧高，莫池仰着头看着章铭修温柔的双眼。
　　“谢谢，是铃兰啊。花很美。”
　　说完，礼貌的在莫池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章铭修的举动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外，顿时台下由小型的骚动变成轰然炸开的锅般，好奇兴奋起哄嫉妒嘲弄，声音越发难以控制。
　　“呵呵，扬，你的工作时间。”
　　“我没兴趣让耳朵遭到更多的荼毒。”
　　说完，凌扬礼貌的借过主持人的话筒，主持人显然也有些傻眼，只是愣愣的把递过去。
　　“请安静。”
　　声音沉稳，虽然不大，但是已经足够清晰的传达所有人的耳朵。会场立刻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就有这样的能耐。
　　“同学们，你们知道铃兰的花语吗？”
　　众人又是一愣，平日那么寡言严肃的那人，居然无端问起这么个小女生的问题。很多人都感慨，今天的意外真多，得掐一掐大腿，确认是否真的已经清醒了。
　　“答对了有奖吗？”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三三两两的人开始附和，最后，全场都喊了起来，
　　“答对有奖！答对有奖！”
　　“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再来！我不要什么奖品，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站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但是并不刺耳，她就如那两道细长的高挑的眉，细致高傲，站在人群中从容不迫。看来并不是一个那么好打发的角色。
　　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也不等凌扬的首肯，又说道，
　　“可以请莫池同学为我们诠释铃兰的韵味么，以什么形式都行。”
　　这语气分明没有商量的意思，以命令的口气把矛头直指莫池。众人的眼睛像是应着什么号召一般，齐刷刷射向那个瘦削的身躯。凌扬不动声色的看着章铭修有些恼怒的微皱着眉，却又奈何不了。毕竟现在是站在全体学生，家长以及老师的注视下。当时只因太过激动，她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于是很自然就轻轻的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现在才知道一切都只是意外。虽然并不后悔，但是却有点自责让莫池为难了。当事人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从容的向凌扬走过去，借过话筒。
　　“是什么形式都可以么？”
　　她微笑着问道，然后直直的看着那个高傲的女生，她记得，那个是与她同班的文娱委员董荷，她的确拥有骄傲的资本，只是，用错了对象。莫池就那样安静的笑着，既不拘束也不得意，让人的浮躁也开始安静下来。
　　“是。我很期待。”
　　“那抱歉占用各位的时间了。”
　　转身给了章铭修一个安抚的眼神，走到钢琴旁，坐下，娴熟的调音。然后对着架在钢琴旁的话筒轻轻说道，
　　“Question：谁的心在醉舞？”
　　在犹如叹息般的自问之后，清脆婉转的前调随着繁复的指法倾泻而出。
　　有多久没有触摸过有关钢琴的一切了，她已经遗忘了；有多久没有这样震动声带了，她已经遗忘了；有多久没有静静的闭着眼感受身旁萦绕着的淡淡的铃兰的芬芳了，她已经遗忘了。她只是本能的闭着眼，本能的弹动着手指，本能的震动声线，此后，身外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和风吹来，空谷的幽香
　　是伊人在，月影下醉舞
　　谁在等候，谁轻灵的笑
　　铃铛敲醒了春雨曼妙舞步
　　天幕晕红了两颊惹红双眼
　　低声吟哦浅唱相遇的感动
　　青色的罗裙青涩的两心相知
　　蓝蓝天幕，白白云
　　眼瞳住不进五月盛大狂欢
　　记忆留不住一月雪白圣洁
　　那么那么
　　那么久远
　　奈何奈何
　　奈何无缘
　　最是铃兰花开时节
　　一年两年岁岁年年守候，你的真心
　　一声两声声声叹息，你的深情
　　一步两步步步蹁跹，醒也酩酊
　　奈何娉婷
　　路人无心
　　为君醉舞，宿命的忧伤，只为幸福再来
　　是谁在等候，下一季的花开，花开满怀”

　　她的声音通透空灵，如和风般拂过众人的耳膜，明明存在却抓不住，只能慢慢感受风中深深的感动，执着的信念，无奈的叹息，就如铃兰般，高洁，忧伤，带着祝福，静静的期待着幸福再次一步步走来的坚忍。歌已经唱完，但是琴声依旧，就如不甘的心情。
　　在一个忽转的高调之后，琴声戛然而止。
　　“Answer：只为记忆繁华。”
　　“谨以此曲献给我爱的所有人。”
　　那么，还有谁不服呢？众人不禁叹服，能和台上的男子站在一起的人果然不平凡。
　　生活真多惊喜。这句话显然并不适用于董荷。她闷闷的坐着，并不理会身旁亲人的安抚。只是，事已至此，她也无力再行刁难。
　　莫池怔怔的看着黑白琴键，想着，就这样吧，我的记忆永远都不会忘记，不是么？我想你们了，外婆，妈妈。还真是很少叫你妈妈呢！比我还要小孩子气的妈妈。
　　“怎么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莫池，章铭修担心的用手轻轻按着她的肩。
　　“我在想啊，能遇见你们，我真的很幸运呢！我很认真的哦。”
　　“我也是，但是现在并不是谈谁更幸运的最佳时机，你认为呢！”
　　“那当然！”
　　三人谢了礼之后，这出有些闹剧意味的表演终于告一段落。下面是真正的学生与家长的时光，最后的节目，是在露天广场举行的舞会，“春天的华尔兹”。
　　“莫莫！”
　　那是一道成年人的声线，沉稳有力，却不会沉重，带着兴奋或是担忧，确实很好听，但是现在出现了三道人影。嗯，左边那名女子优雅高贵，再往右的女子一头长及腰身的大波浪栗色卷发衬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显得热情机敏，然后才是汤瀛宁，今天他终于稳重了很多，三个人都如此优秀，掩不住各自的气场，让人忍不住探首观望，也只限于观望。还好，这里远离会场，并没有多少人。
　　汤瀛宁上上下下打量了莫池不下三次，让她不得不出声阻止，
　　“汤叔叔，请问您验明正身了么？”
　　“汤叔叔？”
　　汤瀛宁不禁挑眉，她有点生气了，平日她不可能这样叫。但是刚才凭空出现在礼堂并导致了一场近乎闹剧的人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吧！那么快就回来了，鞋子上没有泥巴，难道——？
　　“开家长会我不出现不是很失礼么？”
　　对此汤瀛宁并没有立刻询问下去，只是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就像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之后莫池才转身向两位不像妈妈年纪的年轻少妇微微鞠躬，问候道，
　　“伯母好！”
　　“呵呵，原来你就是‘汤叔叔’的孩子啊，嗯嗯，果然不错。还真是想不到宁宁居然会有个那么出众的孩子。我叫侯馨，她是何纪萱。别伯母伯母那么正经八百的叫，叫我馨姐，还有叫她萱姐就行了。你的叔叔也很年轻哦。”
　　对于章铭修的妈妈的过分热情，莫池并没有适应不良，只是没想到还有比潇澜更不像为人父母模样的侯馨，忍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还真是不像章铭修的个性，难得，那么说章铭修应该像他爸爸吧！
　　“馨姐真是奇人。”
　　“啊，你也不赖。我儿子真有眼光。是不是，铭铭！”
　　“妈妈！”
　　“别害羞嘛！你妈我又不是封建时代裹脚的黄脸婆！”
　　这下，莫池是笑开了，抑制不住扯开大大的弧度。
　　“这样才像个孩子嘛！”
　　看着莫池不在抑制的开怀的笑，即使仍是不会太放纵，但是总算不像刚才的笑了，才放弃调侃她的儿子。这个孩子的笑太过安静，虽然并不是不真心，但是就是因为不是造假，才太过让人放心，甚至是放下防备，让人不忍破坏她的气场，同时也窥探不了内心最深沉的东西。
　　“不用在意我家的孩子别扭得要命的性子，真想会会你的妈妈，想必很优秀很美丽！”
　　“是的。也许比您想象的还要好些。”
　　话语中毫不掩饰内心的骄傲。
　　“哦哦，这可真要见见才行，铭铭，你说是吧！”
　　“总会有机会的。”
　　莫池知道，总会有机会的，不管是以什么形式。
　　“莫莫，真伤我心，怎么就忍心把我抛在一边呢！”
　　唉，莫池刚刚还想汤瀛宁今天终于正经一回了，却又开始打回原形了。
　　确实，这边莫池与章妈妈聊得投缘，那边正冷场着呢！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打量着。
　　“我说，汤叔叔，你现在很闲？”
　　转过头来，这才反应过来那边确实太过冷场。那个优雅高贵的女子会是凌扬的妈妈她确实可以感受得到，他们都有一种类似的高贵气质，还有让人心服的凛然的气势。所以莫池并不想造次。
　　“伯母，你们应该还没有吃晚餐吧，不如一起？汤叔叔，这样可以么？”
　　“看来，我似乎没有拒绝你的要求的机会。那就一起吧！美丽的女士们，应该不忍拒绝我们的邀请吧！”
　　“莫莫，怎么还叫纪萱做伯母呢！不用太过拘礼。”
　　侯馨转头看着何纪萱说道，
　　“唉，你们一家人都严肃得像一个个大地主似的，让莫莫都不敢造次。”
　　随着轻快的笑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当然，笑的只是其中几个而已。
　　那么，他们的步伐踏出的，是幸福的预兆，还是忧伤的隐喻呢？我们无从知晓。只是，关于他们的故事，终究还是开始了。这是命运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