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求情 江九亭狭目 ...


  •   不是说好的吃烤肉吗?

      容熙坐在营帐的几案前,看看面前那几块不知风干了多久的肉干和硬邦邦的烤馕,再看看面前全身被困跪在地上的外族俘虏,她是如鲠在喉。

      而身边的江九亭倒不客气,伸手示意她:吃吧。

      容熙苦涩笑笑,只得拣了块看上去还算顺眼的肉,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口——

      别说,除了有点废牙,这味道还不错。

      “接下来就劳烦公主了。”江九亭道了句,眼神瞥向了案前。

      案前跪了个俘虏,双手双脚被缚,由两个侍卫押着。据说他就是偷袭图副将的突厥士兵,因受伤落单而被江九亭抓住。按理说因为前几年珈寻郡主的出嫁,西突厥和大魏关系还算缓和,如今他们偷袭大魏将士,不知是怀何意。

      江九亭想要审问他,奈何懂突厥语的图副将伤势太重,尚未清醒,想到今日容熙脱口而出的突厥语,故而请她来帮忙翻译。

      吃他一顿饭可真不容易。

      容熙捻起一块烤馕轻轻咬了口,突然发现这馕也很好吃,于是品着淡淡面香问:“营中便没有其它懂突厥语的士兵了吗?”

      江九亭点点头。“有,但信不过。”

      容熙顿时心花怒放。
      听这意思,他是很信任自己?

      “那你就不怕我会通敌?”

      “不怕。”江九亭丝毫没犹豫,干净的嗓音清清淡淡,“你若是真公主,知之何妨;你若是假的,诛之即可。”

      容熙差点没噎到,手里的肉顿时不香了。

      江九亭狭目微眯审度着她,那眼神好似在问:怎么,心虚了?

      容熙赶紧陪笑,一脸口是心非的灿烂。“您说吧,您想问什么。”

      江九亭审问果然很有技巧,问题不多,但都很精准地戳中要点。看来聪明人不偏科是真的,触类旁通,文武双全。

      只是再神通的人,也耐不过咬紧牙关不开口的。容熙翻来覆去地解释,嘴皮都干了,那家伙就是不言一语,倒也不是没言,他说了个连江九亭都懂的话——“呸!”

      这就尴尬了,因为江九亭质疑的目光也顺带着捎上了她。

      “那个,我突厥语也不是那么好哈。”

      江九亭淡笑一声。“看出来了。”

      哎,这话可激起了容熙的胜负欲。她星眸含嗔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站到突厥士兵面前,刚要苦口婆心地劝导,对方却先开口了,瞥着江九亭蔑然冷笑:

      “祥稳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开口第一句就敢调侃敌方主帅,有骨气。
      而且这话还说得还算中听,只可惜用的是稍显蹩脚的官话。

      “你会官话还浪费我这么多口舌,你也没好到哪。”容熙不屑地回了他一句。

      接下来的审问证明了问不出东西跟容熙突厥语不好一点关系没有,因为即使江九亭用官话,他也依旧不开口,不过江九亭还是能从他的微表情中探究出什么,故而也没放弃。

      他不放弃,容熙捱不住了。这都快子时了,困意滚滚侵袭,压得容熙眼皮子抬不起来,趴在几案上睡着了。

      这一睡好不酣沉,任耳边是审问拷问逼问,她都一概听不到了。等她再睁开眼时,人已躺在榻上,榻边还影影绰绰地站着两个人。

      她安逸地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惺忪睡眼,这才看清面前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那不是四喜丸子又是谁。

      她愣了下,噌地坐了起来。

      “我又回来了?!”

      四喜丸子一个哭一个笑,一个点头一个摇头。“不是您回来了,是我们来晚了!”

      两人激动地扑在榻边,容熙这才发现自己仍在军帐中,她还以为自己一觉又陷入了轮回呢。

      “我还以为您当了压寨夫人再回不来了。”丸子没心没肺道。

      四喜瞪了她一眼,拉着容熙悔得眼泪不止,“早知要遭这劫,就该让您跟赖丹走的。”

      容熙额角一跳。
      你可忘了赖丹这茬吧!

      容熙问及她被劫后的事,四喜和丸子你一句她一句地讲述了来,道她被掳不久秃鹫就遣人来讨要赎金了,毛淳同其商讨后闭关犹豫了整夜,一直到江九亭派出的下属找了来。

      容熙不禁疑惑,这是要了多少赎金把毛使君为难成这样,结果四喜告诉她,秃鹫只要了三十匹骆驼一车绢……

      光是兄长给她带的家当都够买小半个龟兹城了,他居然只要了这么点,而且毛淳还犹豫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该可怜秃鹫,还是可怜自己。

      她又问毛淳此刻在哪。

      四喜回应他正在见江九亭,容熙一怔,急得趿起绣鞋便找去了。

      此刻两人正在主将营中,容熙还没进门便听到毛淳龇牙的嘶啦声。
      他有颗坏牙,一急就疼。

      可他能不急么。本以为在大漠绕了两圈便可与江九亭错开,哪知他竟找上门了。

      “……昨日幸得将军相助,救公主于歹人之手,下使感激不尽。他日若有需用,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义不容辞。”毛淳揖礼,拜谢江九亭。

      “举手之劳,奉使君严重了。”席坐在几案前的江九亭眼神一落,淡然回了句。

      看他表情,好像还真没当回事。

      毛淳点点头,咧嘴一笑又开口了。

      “既然公主安然无恙,我即刻便将她请回,就不耽误将军行程了……”

      呵!他居然断自己的路!
      容熙看着这个笑意狡黠说话漏风的老狐狸,忍不住了,随着一声清甜的“将军”,挑开了帐帘。

      她提裙迈入,不跟脚的绣鞋啪嗒落地,帐中两人的目光倏然寻了过去,一眼便瞧见只半裸的玉足。玉足小巧精致,白皙圆润,像极了出水芙蓉那似绽非绽的第一瓣。

      昨晚的记忆被勾起,江九亭微微抬起的眼眸一顿,随即淡定落了回去。

      毛淳则还在看着她,眼神有点告诫的意思。
      不雅,实在是不雅!

      容熙懒得理他。什么雅不雅的,若再晚一会儿还不得被他卖了,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将军。”容熙又唤了声,江九亭再次抬眸。

      “毛使君说得极是,若非昨日将军出手相救,我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沙漠了。大恩不言谢,请将军受我一拜。”

      容熙端然而立,双手交叠,高举齐额后缓缓伏身,郑重地行了个肃拜礼。

      她举止端雅,神情凝重,映在江九亭眼中倒有点不像昨日的她了。

      “公主不必如此,作为大魏将士,护您周全是应该的。”江九亭低声回应,语气还是冷清清的,可也比昨日客气了些。

      容熙嫣然莞尔,她等的就是他这句。

      “既然如此,可否劳烦将军再帮我一程,护我入京?”

      江九亭愣住,这有点出乎意料,不及他反应,她又道:“您也看见了,这一路迢迢险阻,艰难坎坷,昨日只是遇到一群匪徒,我便差点性命不保,若是遇到敌国军队……”

      容熙蹙眉哽住,担忧之意无声胜有声。

      江九亭默然点了点头。

      容熙眼神一亮。

      “我可以给您留下一队兵马。”

      容熙噎住——

      方才的端雅瞬间崩掉,她趿着绣鞋几步上前,盈盈跪坐在几案旁。

      “其实这一路险阻倒不是问题,怕就怕途经多国边境,处处兵戈扰壤,免不了会卷入其中。连图副将那般能征善战的尚且被强袭,何况是我们。若只被强袭还罢,倘若他国居心叵测,以我公主身份相挟制,那受损的便不是我个人而是大魏了。”

      容熙说得头头是道,“恳切”得毛淳看不过眼了,几次咳声提醒她。

      容熙才不管,见江九亭那寡淡的脸依旧连丝动摇之色都没有,她细腰袅娜又往前蹭了几步。

      “我知道将军急于回京复命,若您应允,我们必会快马加鞭紧随其后,定不拖您后腿!”她说得信誓旦旦,就差举起两根手指发誓了。

      江九亭平静看向她。

      小姑娘休息一夜元气复苏,清秀的小脸粉光若腻,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俏生生地让人挪不开目。昨夜未曾细致打量,今日光亮下他发现她左眼的眼角下有颗泪痣,颜色淡淡的,像颗欲坠未坠的泪滴,给她添了抹我见犹怜的楚楚之色。

      江九亭眉梢若有似无地挑了下,也仅仅一下。

      容熙觉得自己的推测一点错没有。

      他的确不好说话。

      可越是这样,容熙越得留下,她得有足够的时间劝他出兵。

      “将军昨日说军中药贵如金,而图副将又身受重伤,虽有军医在,但架不住将士众多。我离开龟兹时不仅带了随行大夫也备了不少药材,多少能帮您分担些,您不是也希望图副将早日醒来,以便查清到底是谁偷袭了他。”

      容熙又朝他挪了挪,两人双膝都快抵上了。

      “而且我还能帮您当翻译不是。”她扬着笑脸对视他,眼神殷切。

      江九亭还是无动于衷,跟个雕塑似的。

      容熙咬紧银牙也再想不出一个理由来,急得一把抓住了他绕着护臂的手腕——那架势好像他会跑似的了。

      一旁的毛淳瞧见都快咳断气了,她依旧无视,仰头望着江九亭,嫣红的唇瓣抿起,双目盈盈,泫然欲泣,一张明艳的小脸如雨中娇花,勾人心怜。

      理不行,情来凑。
      容熙贴近他,语气娇柔,带了点委屈的小鼻音抽泣了声:“将军,求您了……”

      撩人的嗓音入耳,江九亭喉咙突然痒了下。

      良久。

      他目光恢复清冷,从她双眼缓缓垂落,在她抓着自己胳膊的玉手上停留片刻后,随即越过她,直直投向了她身后。

      容熙诧异,也循着他视线扭过头,登时眼皮一跳——

      她只顾着往前挪,都没察觉自己一只鞋掉了,堪堪留在那片毛毡毯上,煞是惹眼。

      而那鞋也好像有它自己想法似的,脸面朝下,不忍观它主人的窘态。

      看来“情”也不行了……

      容熙失落地松开了手。

      她起身后退,用裙摆盖住了那只鞋,脚摸索着想要把它穿回去。

      可那只绣鞋如何都不肯翻过面来,和裙角搅在一起,她单脚没立住,重心一歪,朝着一侧栽了下去。

      然而就在她要摔倒的那刻,一只大手托起她的胳膊,稳稳地撑住了她——

      “敦煌。”

      他嗓音低沉清朗,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了声。

      容熙踩着那只鞋,眼神疑惑地看向他。

      “我只送您到敦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