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始 ...
-
东黎皇朝 武纪十三年冬
“昭阳长公主，薨——”领事监尖锐的声音细长而冰冷，凌晨的天空，深深的蓝，如同夜里的海面。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人被皇城顶上这一方天空所吞噬了，离开了，或者是有谁会去在乎一个失了宠的公主呢？——尽管她是进宣武帝的同胞姐姐。婛幽宫里的宫人全部跪在朱门高坎之外，上半身几乎贴地，等候发落。没有人注意到今年的初雪已悄然而至，他们的头永远无法在主子面前仰望天空，不论那人是生是死，他们生来就是“奴”。
孱弱的身影缓步走向殿内，火红的宫装衬托着可人儿，在那样纯粹的雪中似红莲重生，柔软的长发垂肩而下，两侧被轻巧地挽成双髻，束琉璃环，饰以小巧的明珠双钗，肤白如玉，令人惊艳的却是如同精心雕琢出的五官，稚龄的清纯与一丝骨子里带出的媚惑，细看双眼竟是略微泛红，不但不显突兀平添三分妖娆。
踏着与年龄全不相符的步子靠近灵床，屈膝一拜，滴水不漏，却没有丝毫的感情，眼角甚至有着鄙夷与不屑——虽然躺着的是她的母亲，至少十三年来名义上的母亲，一身红衣在苍白的灵堂那样刺目。
背后跪在殿内的近侍跪地俯身抽噎着，哭成一片。
为什么而哭呢？从前的主子么，喜怒无常的长公主？恐怕这会儿去了底下的人都忙着偷笑吧；没有了靠山？一个失宠的公主何来势力实权；该是哭自己不明不白就得为这个疯女人陪葬吧，人总是自私的，就连泪水也是。“哼”弄一转身轻哼一声，继而开口道：“长公主的灵堂岂是容尔等宫人放肆的地方，成何体统，难道还想去领事司重新学这宫廷之礼么？”清丽的声线却是淡漠，并不响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不怒自威。话音刚落噪声立止，毕竟没人想再去一次领事司学“宫廷之礼”了。
“你，上前来。”小手点向了最末排的宫女。
“是。”
“抬起头来。”鹅黄的裙衫，相貌不可谓出众，却透着股秀气，“你为何不哭？长公主去了，做宫人的该伤心才是。”子卿看着阶下的人问道。
“奴婢平时只负责打扫宫苑，从未得见长公主，不甚亲厚。”高坐在上的女孩缓步走下，俯身靠近那人的耳畔道“不甚亲厚么，我看该是恨吧。”
“秀儿不敢，纵是不能得长公主的喜欢秀儿也万万不敢起一丝恨意啊！”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哦？那这些又是什么。”说着便拉起秀儿的手，松松的袖管滑下，立刻就露出了纤细的手臂，以及那上面可怖的红肿淤青“是奴婢办事不利，长公主理当责罚。”深深低下头，额上已冒出了冷汗。
“假话说多了可就不好听了吖，我可是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宫女投井自尽了呐。似乎，是秀儿的妹妹。”依旧是戏弄的语调，却重重甩开了那握在手中的手臂。
“奴婢该死！”声音里满是被人看透的惶恐。
“你没罪，可恨的人死了本就该是放声大笑的，让那人在地下也听听，究竟是谁活得更长！”像是为了肯定自己，声音响彻灵堂，直达每一个婛幽宫的人的心底。
“秀儿，你可识字。”
“认得一些。”颤微微的回着话
“好，以后你便跟着我，只是这名字便叫苏叶吧。”
“是，苏叶谨记。”
“圣旨到——”来人是御前领事司总管常在，弯着腰急急赶来，定定站在朱门之外不踏进殿内一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长公主不堪身心交瘁，怅然仙去，上怜惜幼女子卿无人照理特宣其进宫入住夕绯殿。钦赐——”
“诺”半府着身微微低头“子卿领旨。”稚嫩的手上接过的是被称作恩宠锦书，可谁都知道内里包裹着的却是无尽的是非，若不想被漩涡所吞没，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走入漩涡的中心。望着来人远去的背影，满天的雪花已盖尽了宫闱的道路，今后亦是如履薄冰。抬起头子卿的眼底却是比宫墙更冷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