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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徐家公子 ...

  •   翌日一早,沈白先唤来了从少所带出的死士。
      “你叫什么名字?”沈白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因为有魏国血统,脸上轮廓分明,额头偏窄,再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郎。不知为何,沈白突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一句话。上额窄的人,大都是短寿之命。沈白相面没得到半分真传,但他知道,面前的少年的确是个短寿的。
      “欧阳旭。”少年谨慎的回道。
      旭也,朝阳也,沈白知道这个少年的父母,也曾对他报以重望。
      “家中还有什么人?”
      少年脊椎突然弯了弯,语气生涩,“只有一个老母亲,不在建康。”
      沈白点头示意清楚了。“任务目标。”
      “彭城夏常。”
      “你还是欧阳旭,没有代号,你母亲,我会安排人妥善照顾的。”沈白说。
      少年额头伏地,“谢公子。”
      沈白起身,语气略轻,“该我谢你。”
      少年怔住,不解的望向沈白,却发现他早已转身往外走去,他只能看到沈白的背影,一身黑衣,显得格外萧瑟。
      处理完彭城的事情,沈白带了府里一个只有十五岁,叫做德运的小厮便出门了,一向没机会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德运受宠若惊。因为离得并不远,二人到书阁的时候离巳时还有两刻钟的时间。
      书阁的地处西市,离沈府所处的乌衣巷和百官府舍都不远,所以倒没有其他铺子的嘈杂,来往的客人大都是一些士族子弟,和一些才学颇高的寒门士子。
      书阁外挂着一幅大匾,上书“有间书阁”,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小篆,字体狷狂,自成一派,颇有淋漓之感。谢禾之每次看到这副字,都要感慨一番,“古人常言字如其人,小白这副字,哪里有半分低调内敛。”
      许是秋闱在即,大都在家埋头苦读,书阁的生意不如平日里的好,只有零星的几个世家子,兴趣了了的翻着几本杂谈。
      徐嫣坐在一张靠窗的小几上,依旧是上次那白衣玉冠的少年打扮,正兀自研究着一幅棋局,一个同样少年打扮的小仆苦大仇深的站在她的身旁,眼神警惕的扫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去内间沏一壶我新得的雨前。”沈白吩咐完德运,就举步走到了徐嫣身旁,弯腰作揖,“沈某失礼,叫徐公子久候了。”
      徐嫣歪头看了沈白一眼,倒不拘礼,只是随意摆摆手,示意沈白在对面坐下,“与沈老板无关,是我到的早了些。来的正好,我们就这题手谈一局如何?”
      沈白爽快坐下,扫了桌上的棋局一眼,发现白子早已失去小半壁江山,溃不成军仿佛只在朝夕之间。
      沈白不以为意的笑笑,抬手执起白子,做了个相请的姿势。“徐公子先请。”
      徐嫣睨了沈白一眼,觉得他有些过于自大了,有些好气的哼了声,“沈老板倒是胸有乾坤,莫过于太瞧不起人了。”
      沈白依旧在笑,“那要不我先?”
      徐嫣又哼了一声,赶在沈白动作前抢先落下一子,“是你自大,一会儿可别求我让子,说我欺负你。”
      沈白不忍叫面前的姑娘难堪,“徐公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们公平对弈,白子也没有劣势,何谈欺负?”说着看似随意的落下一枚白子。
      随着沈白的落子,整个局势骤然明朗,之前溃败在即的白子突然枯木逢春,虽不至于直接反压黑子,但落势显然已经极小。
      徐嫣目光一亮,颇有些佩服的看了眼沈白,“公子心思缜密。”
      途中德运递了沏好的茶过来,徐嫣沉迷棋局,倒是沈白施施然接过茶杯,慢慢品了起来。
      二人一直对弈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嫣突然起身,一脸懊恼,“一时疏忽,被你钻了空子。”显然也是知道自己哪一步落错了子。
      沈白微微抻了下背,坐直身子,“沈某侥幸。”
      “再来再来。”徐嫣也不招呼仆从,兀自收拾起来。
      正在徐嫣收拾的档口,谢禾之走了进来,他先是在扫了店内一眼,才迈步向沈徐二人走来。
      “禾之。”沈白打了声招呼。
      谢禾之一屁股在沈白身旁,“沈小白在干什么?”
      徐嫣被人打扰,嫌弃的扫了谢禾之一眼。
      谢禾之佯装这才看到徐嫣,“这位是哪家公子……咦,你不是徐阳明的嫡女徐……徐什么来着?”
      徐嫣倒是不以为然,丝毫没有女扮男装被拆穿的尴尬,倒是她旁边做少年打扮的婢女急红了脸,生怕谢禾之当众叫破徐嫣的闺名,“你这登徒子,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家公子,明明是我家公子……”
      徐嫣抬手阻止了婢女,起身朝沈白行了个仕女之礼,“沈老板见谅,并不是刻意欺瞒,只是男子总归是方便些的,还望沈老板为我保密,。”
      时下对女子并不十分严苛,年轻男女结伴出游,或者女子当街对玉郎求爱的事情也都是常有,反而还被世人传做一段佳话。但徐家却不得不严格要求徐嫣,毕竟,皇家对女子,可不像世人这般毫无底线。
      沈白颔首,“原来是徐姑娘,我是说建康城里还有哪个徐家能教养出这样气度非凡的公子呢。徐姑娘放心,沈某必定守口如瓶。”
      身份被拆穿,徐嫣也不好再多留,起身,“那多谢沈老板了,家中庶兄也甚是敬仰沈老板,还言日后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说完便带了婢女匆匆离去。
      谢禾之忘着徐嫣远去的背影,颇为不解,“都晓得徐阳明那老匹夫夫人是个母老虎,家里连个侍妾都不敢有,徐小姐哪里来的庶兄?”
      沈白知道徐嫣不甘被人拆穿身份,又怕日后再来找自己会尴尬,便随意编了个庶兄的身份,只怕日后上门的,依旧会是这个如假包换的“徐公子”。
      但是这些沈白懒得和谢禾之解释,只是随口敷衍,“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徐阳明偷偷养了个外室。”
      谢禾之仿若听了个惊天大秘密,“徐阳明那个老古板,竟然养外室?沈小白你怎么知道的?”
      沈白突然怀疑,面前这个朋友的智商是不是停留在了自己离开的那年。“你不想徐宰相在殿上参你诬陷朝中重臣,现在就闭嘴吧。”
      谢禾之赶紧做严肃状,拍了自己嘴一下,“我啥也没说。”说完拽住沈白,“你今日没事了吧?我们去跑马去,你那马上功夫,我必须给你练出来,不然你爹泉下有知,非得爬上来揍你不可,将门之后,连个马都骑不好,传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沈白用了拽出自己的胳膊,“别人要说,也只是商户沈白连个马也骑不好,再说我一个大老板,坐金镶玉就的轿子不好吗,要骑什么马。”
      谢禾之一脸恨铁不成钢,“沈小白,你能不能有点风骨,知道你有大把的金山银山,你现在真真是一身的铜臭味了。”
      沈白虽然百般嫌弃,还是赖不过陪谢禾之去了马场。
      沈白记得当年父亲在的时候,家中的大哥二哥才五六岁就已经坐到了马背上,而自己由于自小体弱,被母亲捧在手心,生怕跌着撞着,一直到八岁家中惨遭横祸,也没有机会上一回马背。沈白一直是遗憾的,他记得父亲带大哥出征的时候在黎家祠堂说过的话,“黎家男人,要死也只能死在马背上。”
      沈白想,他这辈子,大概是没有机会死在马背上了。
      然而,当被谢禾之强硬的塞上一匹烈马背上后,沈白突然觉得,大概,他还是有机会死在马背上的。
      身下的马不停的撅着蹄子,时不时的提起前蹄,用力的跳跃着,想要把自己背上的人颠下来。
      沈白双腿死死夹着马背,弯腰抓住马脖子,整个人都是懵的,耳边除了马的喷嚏根本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放松,放松,不要用力夹它!”谢禾之上蹿下跳的跟着沈白跑,一边躲避着马蹄,一边大声吼道。
      然而,沈白只是专注于不被甩下马背,别说听谢禾之说话,连扫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一直折腾的小半个时辰,许是力竭,马儿终于安静下来,沈白从马上滑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连骂谢禾之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禾之讪讪的摸着鼻子,“这匹据说是东魏的草原马和我们矮脚马杂□□种的,我以为性情会和矮脚马一样温和呢,谁知它倒继承了东魏马的烈性子。不过,小白,你竟然凭一己之力驯服了它,太令我刮目相看了。”
      沈白觉得自己现在并不需要谢禾之的刮目相看,他只需要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
      李七这时突然急冲冲的走进了马场,看了谢禾之一眼,凑到沈白耳旁,低声说,“王爷让您亲自把人送去东郊的小南庄。”
      沈白不理会谢禾之一脸的好奇与探知,点了点头,“禾之,你自己玩吧,我有正事。”
      谢禾之一脸幽怨,然而沈白早已一瘸一拐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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