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藤袭山下 山下有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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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在镇上的旅店住了一晚。他本来想去野村家借住的，但一想到那个大叔当时满心欢喜地以为悲鸣屿回来了，他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对方“悲鸣屿和孩子们大概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这个事实。毕竟他自己都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第二天狯岳就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启程。离开前他去能面的商铺保养了自己的面具，那副真蛇面具因为长期被汗水浸泡、被阳光暴晒，上面的颜料有些脱落，之前补好的角也有些松动。店家答应他两个小时就能修好，他趁着这点功夫去镇子上闲逛，试图找到之前卖苹果糖的老婆婆。
可惜，直到日头直升到天空最高处，他都没能看到卖苹果糖的小小的摊子，只能无奈地去吃乌冬面。
紫藤花依旧洋洋洒洒地落尽他的碗里，乌冬面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美味。狯岳尽职尽责地把一整碗面全都吃光，付过钱后朝店家问：“之前卖苹果糖的那个老奶奶，怎么不见了？”
“哦，你说的是那个总是穿着黄色衣服的老婆婆吧？”店家把脏碗放起来，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汤汁，“她半年前就去世了。”
“这样啊……”狯岳的手摩挲着刀柄，朝店家点点头，转身朝着能面的店铺走去。取回面具之后，他就得离开了。
他大概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
藤袭山下种满了永远都不会凋谢的紫藤花，远远看去蔚为壮观。狯岳到达山脚下的时候，离考核开始的日子还有三四天，他于是在附近的镇子上暂且住下，每天坐在屋子里练习居合术。这家旅店的服务质量很是不错，除了三餐外还提供洗衣服务，收费却异常的低，以致于他有些怀疑这是由隐队士门经营的，毕竟一天只要两日元也太离谱了。
现下他做完了练习，天色虽然将晚却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羽织和外套也都已经洗干净放在屋里了，狯岳觉得自己可以出去逛一逛。几乎是在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秒，他就已经穿起了外套，把勾玉的绳子整理好，准备出发了。
他刚要拉开纸门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隔着一层楼板并不能听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吵架。狯岳撩起羽织，让它盖住腰间的日轮刀，走了出去。越靠近楼梯口的地方，吵闹的声音就越明显，经过他身边的服务生也朝他露出了相当抱歉的微笑。等到他走下去的时候，才发现是旅店门口有人在争吵：一个穿着枣红色衣服的大婶正大声呵斥着跪在地上的小孩子，那女人说话说得极快，一个人就塑造出了至少三个人吵架的效果。
大约又是母亲教训孩子这样固定的戏码。狯岳这样评价，平静地绕过二人，往街道上走去。他还没迈出两步，前方繁华街巷的熙攘声还没来得及盖过女人吵闹的责骂声，就听到身后突兀地传来啪的一声，以及孩童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
狯岳顿住了脚步，想要转头去看，他转向左面的视线暂时被面具阻碍了。是以，还没等他完全看到身后的孩子，便有人率先说了话：“喂，大婶，他真的是你儿子吗？”
“哪有这么对自己的孩子的啊？他都已经在哭了诶。”说话的声音十分清亮，狯岳终于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带着刀的少年站在他的左后方。
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剑士啊，有人插手就用不着他管了。旁边的大婶似乎在说着“我买下来的孩子怎么样对待是我的事吧”这样的话，狯岳并没有听清楚，他收回上下打量那位剑士的视线，打算继续晚间闲逛计划。
“即使付了钱那也是人啊，我在街上扇你巴掌你会愿意吗？”身后的少年继续争辩着，“你说是吧？！”
的确是这样，就是因为有这种完全不尊重别人的生物存在，孤儿们才会过得那么痛苦。
“你说是吧？”身后的少年又重复了一遍，狯岳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羽织。正常来讲，他应该拽回羽织接着走自己的路，然而这次他却破天荒地顺着那股力道停下来：“是啊，大概只有人渣才会这样做吧？只有垃圾才会骂别人是垃圾哦。”
狯岳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个大妈吐出一串话语：“我听那些和尚说，你这样的人死后要下地狱，被小鬼拔掉舌头，剥掉皮，然后放进油锅里炸，就像油炸天妇罗那样。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给你裹上面衣——不过大概是不会裹上的，对你这种连海里的虾子都不如的人来说，给你裹面衣简直是侮辱农民们辛苦种出的麦子。再说啦，就算真的用你的肉做了天妇罗，也没人敢去吃吧？鬼也会被毒死的吧？”
他身边的空气凝滞了一秒钟，连跪在地上的孩子都暂时止住了哭声。
“那个……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了？”少年有点艰难地说道。
狯岳把那个孩子从地上拉起来，没有回答他的话。骂人的大婶这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对着他们说“别管闲事”之类的套话了。他很清楚自己没法帮助这个孩子，他没法买下这个孩子，因为他不可能去看护他，他也不能鼓动这个孩子逃跑，因为脱离人群意味着更恐怖的结局，他甚至很清楚自己说过的话会令这个孩子的处境更加艰难。本质上，这个孩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地说自己想说的任何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狯岳问他，从口袋里找出几张纸币塞进他手里，“好好收起来，别被那个老妖婆发现。”
孩子攥紧了他小小的手，低着头没有说话。狯岳皱起眉头：“实在呆不下去，就跑吧。沿着小路，到东京去，总能活下去的。”
“总能活下去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说话的时候，少年与妇女的争吵到达了最高峰。那少年气愤地从羽织里掏出一把钱币扔到了大婶脸上：“他现在被我买下了！”说着就猛地把孩子从狯岳面前拽走，昂首阔步地走进旅店里去了。
好吧，这样至少暂时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了。狯岳忽略掉大婶朝自己翻的白眼，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身，就再次被拽住了袖子。
“请借我点钱吧！我刚刚不小心把所有钱都给那个大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藤袭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