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学生谈恋爱》过渡金属氧化物

4、恋爱路上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老师对她的辛勤工作感到很欣慰，临行前叮嘱她，可以在家里好好过一个年再回来，宁小川笑着谢过老师，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南方的冬天不太寒冷，宁小川下火车的时候，感到一阵湿润的暖风朝自己吹过来。她的家在海边，爸爸妈妈在海边开了一家小餐馆，规模不大，但胜在干净，味道也可以，借着政府大力宣扬旅游城市的机会，他们家的小餐馆办得红红火火。冬天正是旅游旺季，两人忙得不亦乐乎，等宁小川回家的时候，看到妈妈正给食客们上菜。妈妈看到她，惊喜地叫了一声，说：“就回来啦，我们还想去接你呢。”连忙迎过来，在身上的围裙擦擦手，要把她的箱子接过来，宁小川连忙拦住，说：“妈你忙去吧，我自己收拾一下就好了。”爸爸正在后厨掌勺，听见声音也探头出来，脸上虽不动声色，但可以看得出眼里的欣喜，他喊了一声：“上楼歇会，等会给你做你爱吃的牡蛎。”宁小川咧开了嘴：“嗯呐，谢谢爸。”
　　宁小川家是个三层小楼，一楼用作餐馆，二楼三楼便是他们日常起居的地方。宁父宁母在这里住了有小半辈子了，一开始的时候，由于海滩环境不好，餐馆的生意也比较惨淡，在宁小川的童年记忆里，家里的餐馆常常是只有他们三个人自己光临，但宁父宁母都是乐观的人，就算在最贫苦的日子里，家里也欢笑声不断。现在苦尽甘来，宁家的日子蒸蒸日上，宁父宁母更是每天乐呵呵的，宁小川受他们的影响，不管遇到什么事，也总是十分积极向上的，乐观对自己总没坏处。只除了这一次，她毫无防备又想到了张子彦。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把张子彦从脑海里赶出去。
　　她收拾好之后，便下楼去了。现在正是中午一点左右，吃饭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宁母见她下来，忙喊她：“川川，来吃饭。”宁父已经炒好了菜，都是她喜欢的，宁小川喜笑颜开，好久没有吃到家里的饭，她快馋哭了，她飞快坐定，开始吃饭。宁母在一旁，不赞同地看着她说：“吃慢点，别噎着，吃饭要细嚼慢咽。”宁小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知道啦妈。”语气里颇有撒娇的意味。宁父宁母半年没有见到她，十分想念，此时自己也不吃饭，都看着她，眼里满满的是爱意。
　　正当这个时候，有人在门口站定，朝里面问：“请问宁小川住这里吗？”
　　三人转头，宁小川瞪大眼睛，嘴里的饭也忘了咽下去，宁父宁母却疑惑，哪里来的小伙子？
　　本科生的寒假比研究生长得多，当宁小川还在死磕实验的时候，张子彦已经放假了。不过张子彦并没有回家的打算，张子彦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离婚了，他和父亲一起，母亲出国再嫁，很少回来，父亲忙于事业，常年不在家，与其回那个没有人味的家，他宁愿在宿舍呆着。
　　那天晚上，宁小川走之后，他也想了很久，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震怒，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很匪夷所思。他回忆宁小川，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他掌控不了自己的想法和动作，他也不知道怎么样让自己好受一点。他打开微信，结果却发现宁小川把他给删掉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血液倒流，脑袋甚至感到了一阵眩晕，气到想毁灭一切，可冷静下来，他又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想自己可能是要疯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宁小川，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写程序的时候，临睡觉的时候。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见宁小川，比这之前的任何时刻都想，这种思念甚至对他的日常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干扰，他无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了。
　　张子彦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他觉得宁小川对他的生活有了影响，他就要去解决这种影响。他花了点手段，找到宁小川的户籍所在地，又等到宁小川离校的时候，过来找她，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宁小川真的在这里，而且看来他来得刚刚好。
　　宁父宁母望着眼前的这个男生，男生带着眼镜，长得还挺好看，清清爽爽，穿着打扮像一个文质彬彬的学生，见他举止言行礼貌，，宁母当时对他的印象分就不错，便问：“你找小川有什么事吗？
　　张子彦看见宁小川呆愣愣的脸，忍不住微笑，说：“我是是来这里旅游的，听说宁小川学姐住这里，我特地来拜访一下。”宁母点头明了，女婿来了，她忙招呼张子彦进来，问：“吃饭了吗？”张子彦摇摇头，宁母见状，给他拉了一张椅子，又推了一把宁小川：“怎么傻了，这孩子，人家找你来了还没吃饭呢。”宁小川还没有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晕晕乎乎地给张子彦盛了碗饭，张子彦眉眼弯弯，接过饭碗，道了声谢。
　　宁母见张子彦乖巧的样子，更是喜欢得不得了，问：“你也在M大读研吗？”张子彦摇摇头，咽下嘴里的饭，说：“我是M大的本科生，我现在大三。”宁母疑惑：“那你怎么认识我们小川的？”
　　张子彦诚恳地说：“小川学姐当过我们的代课老师，她的教学水平非常高，我有什么不懂的都会问她，小川学姐帮了我很多忙。”说完看向宁小川，眼里满是钦慕之情。宁小川被他这一番话吓得呛住了，猛地咳嗽起来，宁母正高兴呢，见她狼狈的样子，皱着眉说：“你这孩子，经不住夸呢。”宁小川欲哭无泪，张子彦这一招欲擒故纵真是太棒了，不分青红皂白把她给夸了一顿，谁家父母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家孩子呢，他这一招，别说宁母，就连对张子彦脸色一直不太好的宁父，都有所缓和。
　　宁父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小川这孩子，也就是还行吧，没你说得那么好。”张子彦又摇摇头，说：“我们全班同学都很佩服小川学姐的，听说她是老师最得意的门生，老师才让她来代课的。”宁父一听，忍不住弯了嘴角，但又很快忍住，皱眉说：“这都是应该的。”张子彦还想开口，宁小川突然把碗放下，对宁父宁母说：“爸妈我吃好了。”又对张子彦说：“你刚到这里还不熟悉吧，我带你走走。。”说完便拉着张子彦飞快地走了出去，张子彦踉跄中还不忘向宁父宁母道别，两人匆匆离开餐馆，宁母感叹：“真是个好孩子。“宁父微微点了点头。宁母又叹气：”就是长得太好看了点。“宁父瞪眼：”也就那样吧！有我好看吗？“宁父有点吃醋。宁母扑哧一乐，”你呀。“摇摇头，收拾碗筷，往后厨走去，宁父忙追：“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好看吗，这么快就看厌了？”

　　宁小川一心只想张子彦闭嘴，将他拉出来之后又开始后悔，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怎么面对他？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因为那天的任性向他道歉。她绞着手指，在前面低着头走着，张子彦笑吟吟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冬天的暖阳照得人暖烘烘的，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海浪的脚步，远处是小贩的叫卖声，温暖的气息充盈张子彦的全身，他心想，能在这里一直生活也不错。
　　宁小川突然停下脚步，张子彦也随之停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宁小川转过身来，面对他，却刻意不看他的眼睛，拧巴说：“上次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快走吧！”省得你在这里碍我的眼。张子彦笑：“我是来这里旅游的，学姐你说这个干什么啊？”他弯起嘴角，低头凑近宁小川，“学姐是不是多想了？”
　　他的呼吸平缓却有力，近在眉睫，宁小川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温度灼人，这让宁小川觉得很不自在，她听出张子彦语气里的嘲讽，感到无地自容，这是两个人的对弈，可一开局，她的先发制人就输了，还输的一塌糊涂。她转过脸，说：“哦，那你自己玩去吧，我先回去了。”说完想转身走开。张子彦拉住她，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学姐，你不是说带我走走吗？”
　　宁小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走完啦，都走了这么久了。”五分钟已经够多了，小子知足吧。张子彦不听，拉着她的胳膊，似撒娇又似威胁地说：“学姐陪我走走嘛，不然回去怎么和叔叔阿姨交代啊。”说完拖着她往前走。宁小川试图拉回自己的手，没想到这小子手劲挺大，她没拉动，反而被他拽着走了。
　　两人沿着海岸线散步。这一片海域很美，海岸线蜿蜒曲折，消失在天际，远处海天一色，乳白色的浪花扑在沙岸上，巨大的海浪声铺天盖地，却让人觉得十分心安。宁小川走在海浪一侧，低着头，寻找沙滩上的贝壳。偶尔看到形状特别的，还会捡起来，捧在手心里把玩，张子彦在旁边，一会看看她，一会看看风景，二人都不说话，气氛十分静谧却不尴尬，好像他们本就该这样似的。
　　宁小川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刚刚太过惊讶，又只顾着尴尬，竟然忘了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仔细想想，她好像没有和别人说自己家的具体地址啊，张子彦怎么这么凑巧？她转身问张子彦：“你怎么找到我家的？”张子彦看了看她的眼睛，有点心虚，转过头，说：“就自己找到的啊。”宁小川很奇怪，自己怎么找到的？她追问：“什么叫自己找到的，你去问谁了？”张子彦打哈哈：“就很好找嘛，一看就知道你在这里了。”宁小川更加疑惑，他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不太对劲。张子彦不给她继续问的机会，突然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宁小川紧追上去，缠着他：“你是不是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张子彦不看她，直往前走，说：“没有啊？”宁小川皱眉：“肯定做了。”虽然不信他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但是宁小川就是想刨根问底弄清楚，她紧跑两步，想拉住张子彦的胳膊，张子彦突然转过身来，宁小川猝不及防，撞到他的身上，差点摔倒，幸好张子彦搂住她，宁小川揉揉被撞疼的鼻子，又气又好笑，大声问他：“张子彦你是不是故意的！”张子彦好笑地看着她：“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还把我装疼了呢。”眼看宁小川要瞪他，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忙说：“哎呀好疼。”宁小川笑了，问：“你还没说到底怎么回事呢，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张子彦苦恼地看了她一眼：“就进学校网站里看了嘛，虽然没经过他们同意。”他见宁小川疑惑的眼神，又补上说：“我黑进去的。”宁小川这回信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啊，和你同一时间离的校。”
　　学校教务处会记录学生假期离校的时间，宁小川信了。
　　“你这是不是犯法？”
　　“你不说没人知道。”
　　“那我现在就去说。”
　　“……学姐我错了，我愿意以身相许。”
　　“……”
　　宁小川像听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看着他，内心有点生气，只觉得他又在拿她开心，不说话，仍是往前走。
　　张子彦有点懊悔，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关键是人家还没有当真，这下好麻烦，真的好麻烦。他挠挠脑袋，也跟了上去，说：“学姐生气了？”宁小川没转头，甚至都没有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张子彦见她确实有点生气，敛了敛脸上的表情，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宁小川终于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认真什么？”认真什么？认真的喜欢她吗，认真地想做她的男朋友吗，认真的想与她在一起吗？他突然觉得迷茫，是这样吗，自己这些天的思绪不宁是为了这样吗，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宁小川见他顿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心中大为光火，转身就走，只留张子彦一个人。
　　冬天的阳光不长久，天已经阴了下来，海风刮到人的脸上，有点疼，身上的衣服已经明显薄了，海滩上的人们纷纷离开，宁小川的背影混在人群里面，很快就看不清了，张子彦没有追，他的一腔热血刚刚被自己的犹豫和怀疑泼了冷水，当宁小川问他的时候，他惊觉自己是要承担的不只是喜欢这种情绪，还有独自的生活突然有了第二个人的参与，自己的自由将被束缚，这意味着他可能再无法全身心投入他要做的事。天色已晚，海滩上人都走光了，他仍在海滩上踱步，思索着，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天色越来越暗，海滩上只有海浪的咆哮声，张子彦独自在这暗无边际的世界里，远看去像一团鬼影，摇摇欲坠，又像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犬，垂头丧气。
　　宁小川气呼呼地回到了家中，此时餐馆里已经开始忙活起来，客人们越来越多，父母顾及不上她，宁母催道：“你带点东西上楼吃去，别在这里碍事。”
　　宁小川：“哦”
　　正要上楼，宁母又喊住她：“你今天睡晚点。“
　　宁小川不解，宁母又说：“今天有烟火晚会，我和你爸出去玩去，你留在家里看家。”
　　宁小川气笑了：“就知道我是你们捡来的！“
　　宁母头也不抬地说：“对啊。“
　　“……“

　　宁小川走进自己的房间，虽然有半年没回，房间依旧干干净净的，爸爸妈妈帮自己打扫过了。旅行箱里的东西妈妈已经帮自己整理出来了，她躺在床上，今天一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枕头被褥都带有自己熟悉的海滩的味道，海风轻轻吹进来，宁小川真正感觉自己回家了，老师、项目还有难缠的人际关系再也不用理会，就连令人讨厌的张子彦也销声匿迹了，真好。
　　她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突然感觉窗户边有动静，她走过去，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窗户边晃动，她吓坏了，是小偷还是鬼？她走进瞧，发现是张子彦狰狞的脸，他狞笑着，突然，从窗户边掉了下去。
　　“啊！“宁小川惊醒，后背发凉，心还在跳个不停，她抚上胸口，原来是梦，她转头，窗户没有关好，风从纱窗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怪吓人的。她走近，又想起了那个梦，感到一阵惊恐，不会是预言梦吧。宁小川脑海里闪过小时候听到的各种鬼故事，开始脑补鬼的样子。她鼓足勇气朝窗边走过去，正伸手准备关窗时，发现楼下路灯旁有一个人影，再仔细看，是张子彦。
　　张子彦从海滩上踱步回来时，正遇上了准备去烟火晚会的宁父宁母，宁父宁母记得他，宁母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张子彦礼貌地回应。宁母说：“你去找小川吗？“不等张子彦回，她又说：”小川一个人在家呢。“话没说完被黑着脸的宁父拉走了，张子彦目送他们离开，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宁小川的家，他不想这么早回旅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便索性靠在路灯旁，看起了不远处的烟火晚会，时不时抬起头，看着宁小川家二楼亮起的灯光，他知道那是宁小川在房间里，今晚她在干什么呢？低头想，会想起我吗？想罢又觉自己好笑，摇摇头，继续看烟花了。
　　张子彦不知道，宁小川已经发现他了。宁小川头上三根黑线，想起了那首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烟花装饰了你的窗子，而你，害别人做了噩梦。她愤愤地想，关上窗户。
　　直到烟花晚会结束，人们陆续往回走，张子彦才准备离开，他蹬了蹬快要发麻的双脚，又朝二楼看了一眼。二楼的灯光依然明亮，一切未变。他看了一会，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