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之光》岩洲

3、刘黎 现在是二零

　　现在是二零一八年七月十八晚上八点，我的婚礼，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里，在人群的簇拥中，视线莫名被牵引，我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不该来的，但我又明白他绝对不是为我而来。

　　所以不能赶走他。

　　我看到了刘生的眼睛在那一刻仿佛重见天日，清晰明朗地印着那人的样子。

　　我想，他已经够痛苦了，我又何必再去让他更不安生。

　　于是我冷漠地移开我的视线，假装没看到那人。刘生应该明白，我的冷漠其实是一种默许的态
　　度。

　　然而刘生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那人，看着那人从来到走，远远地让那把燃烧自己眸子的火把走近
　　再走远，任由自己的眼神燃烧再熄灭，如同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所有的光芒就在那一刻了，仿佛无力地昂首高歌，还未开口，就被割舍，含含糊糊在喉咙中发出只有自己才能了解的调子，完毕
　　之后甚至都没有奄奄一息的挣扎，直接宣告了终结，饕鬄而绝望。

　　我以为现在我愿意让他们在一起了，刘生应该高兴。

　　可是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

　　我、刘生、还有他。

　　我面无表情，刘生绝望而低沉，他，阴森无言。

　　发生了什么吗？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些许我不知道的事。

　　又或者，在我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些许我不知道的事。

　　可以肯定的是，在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的一刹那，刘生彻底地失去他了，而我内心不安，似乎，我
　　也终将失去刘生，仿佛已经失去了。

　　可是我连哭的理由都没有。

　　我还是笑着，我必须笑着。

　　远处的新郎在和朋友长辈敬酒，我在女孩的起哄下也喝下一杯杯酒。

　　灯光亮得刺眼，人声嘈杂，熙熙攘攘，我觉得自己不像是在结婚，像是站在某个夏天挂着灼灼烈
　　日的一条街道上。

　　这道上站了三个人，我前面是刘生，刘生的前面是他。

　　只有我和刘生脚像是融进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面似的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步伐轻快，渐行渐远，
　　背影被白色的亮光吞噬。

　　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我张嘴，想要叫他。

　　尹叔叔？

　　啊，我想起来了。

　　他叫尹文安。

　　是个坐过牢的人，是曾经和我父亲同床共枕的人，也是，那个为我种下小番茄的人。

　　他叫尹文安。

　　我想起来了。

　　原来我记得他的名字。

　　原来我并不是不喜欢他。

　　一杯杯酒，一口口下肚。

　　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像是快要从身体里面刺出来一样。

　　我低头，看到一片片叶子从我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上长了出来。

　　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