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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父爱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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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杳从酒吧回去之后,看到沈阳路西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她踉跄着往前走,却被车里下来的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人挽住了胳膊。她本能警觉,“谢谢先生,您是?”
那人压低声音说,“聂老在等你。”
路杳的酒劲儿一下子下去了一大半,她当然知道“聂老”是谁,她自从步入大学,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她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在新闻里看到过他,在报纸上读到过他,但是她却一直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如今,她意志消沉,她深夜买醉时,他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这时他就应该出现的吧,她最脆弱的一面,他应该知道的吧,他应该保护他的吧。
她被那个人扶着,坐进了车里,那人绕到前面去开车。
“杳杳,你还记得我吗?”车里的人戴着眼镜,眼镜反射路灯的光芒,让路杳能看清楚他的脸,瘦削,矍铄,意气风发。
路杳咬着嘴唇不说话,她倔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愿意溢出眼眶,她沉默不语,扭头看着窗外。
那人拉住路杳的手,她没有反抗,继而他靠近路杳,把她揽在怀里,“想哭,就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不用假装坚强。”
路杳本来想挣扎的,可是她太渴望这个怀抱和温暖了,从她开始猜测他的身份开始,从她偷听到他是她的父亲开始,她就渴望了,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可以在他怀里撒娇了。她觉得不真实,她觉得惶恐,她觉得虚无缥缈难以置信。一番内心的摇摆之后,她大哭起来,她靠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爸爸!我委屈!”
那人轻抚她的发丝,“我知道,孩子,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他不知道,路杳哭根本不是因为那个失败的婚姻,也不是因为巨额的债务,她是哭自己的悲惨人生,哭自己终于可以喊一声“爸爸”,哭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父爱,这一点点温暖于她来说,已经是此生最奢侈的东西了。
车子缓缓开动,路杳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她抱住那人的腰,整个钻进他的怀里。她的眼泪和鼻涕弄湿了他的大衣,她脸上的妆容都蹭到了他的衬衫上,她的脸紧紧贴着那衬衫,生怕这是黄粱一梦。
“我知道你的不容易,这些年,我也是辗转很多地方,才知道你在东海。你高中毕业时,我给你的手机号码,已经打不通了。”他解释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身份特殊,如果单方面去找一个女演员的联系方式,难免会让人遐想。他的事业出于上升期,断断不会因为这些事耽误了。
路杳并不怪他,就像当年路心莲不会怪他一样,“我懂的,我总是搜索你的新闻,你去了哪里,我也不敢联系您的。您给我的那个手机号码,我保留着,一直缴费,但是一直不敢开机。”
他知道她心中的怨怼,他只是轻轻叹气,“孩子,都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的母亲,是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我此次来东海履新,我一定会抽时间来陪你,努力弥补你。”
路杳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是激动的,“那……太好了……”本来,她想喊一声“爸爸”的,可是冷静下来的她才意识到那个开车的年轻人。
“没关系的,他是我的秘书,小杜,以后你有事就联系他吧,他会转告我的。”
那个年轻人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路杳,我是杜凯,你把我的电话记一下,以后有事打给我就好。”
路杳的酒意渐渐袭来,她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在梦里,她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手牵手散步,自己在他们面前快乐地奔跑着。
第二天早晨,路杳在洲际酒店的大床上醒来,那是她常年的包房,主要用来洽谈事情。她正狐疑着,申晗从外面进来。
“哎呀呀,我的大路,你终于醒了。”申晗坐在床边,看着眼睛红肿不堪的路杳。
“我怎么会在这里?”路杳想起昨晚的事情,明明不是梦的,她只记得那个温暖的拥抱,还有充满安全感的酣睡。
“你说你,醉醺醺地睡酒店,也不回家,我都担心死了。是酒店的服务员给我打电话,说你留了紧急电话,要我来照顾,我才忙不迭地来的。”
听完申晗的话,路杳的心放在肚子里,平日里她是不对申晗设防的,但是聂一平的特殊身份,让她不得不三缄其口,查清明确。
她坐在申晗旁边,靠在沙发上,呆呆望着天花板,“晗哥,我现在不名一文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你看我投资的那两个电视剧还有电影,都被冀衡使手段给压下来了。阿湘帮我盘过账了,我现在把能卖的都卖了,不算你帮我还的,我还欠债三个多亿。这几个月,我遍地走穴,可是收入却不乐观。”
“冀衡让你守活寡,还断了你的事业,确实孙子。”申晗狠狠地啐了一口,“不过现在离婚了,就不要想了,权当那两年虚度了。”
“带烟了吗?给我一颗。”路杳混迹娱乐圈这些年,蒸蒸日上的,除了她的事业,就是抽烟酗酒的能力了。
“这俩月的舆论,我都看了,大家上劲儿吃瓜,似乎都在嘲讽你。你混了这么多年,连个真心实意待你的朋友都没有,还真是可悲。”申晗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在乎路杳是否能接受。
路杳喷云吐雾,“晗哥,我还有你啊,还有景瑟。她前段时间还跟我说,她接触的一个本子,想给我争取一个角色。”
“你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我都看了,想好怎么还款了吗?”申晗侧身看着路杳。
“我不知道啊,你知道,我不擅长理财,投资也是陆星辰的主意。如今我这是墙倒众人推,几乎没人找我工作,我拿什么还钱?房子,抵押出去了,车子,也都卖了,可还是杯水车薪。我这个屋子啊,估计也会卖掉吧。”路杳环视了一下这个房子,够大够宽敞,还能俯瞰整个外滩。她庆幸这房子是她的婚前财产,要不也会跟冀衡送自己的别墅一样,被他讨回去。
“快别提陆星辰了,也是个混账。我这边有点活钱,打你账上了,不多,但是可以解燃眉之急。这个房子啊,你还是别卖了,得有个老窝啊,要不你住哪。”申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路杳表面矜持,眼泪却热热地涌出来,她怕申晗看见,赶紧在沙发上蹭了蹭,“晗哥,真不用,以前都是我自己作死。说实话,本来定档的那个电影的片花,我都看了,题材很好,如果能上映,肯定反响不错。还有那两个电视剧,我赔了两个多亿,都是借款拍的,要不是因为坤哥那个赔钱货不检点,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着,早就赚回来了。唉,人要是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
“算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冀衡欠你多少赡养费?”
路杳无奈一笑,“结婚的时候,我们做了财产公证的,他的所得与我无关,我的所得与他无关。多亏哥帮我请的律师,我也是竭力要求了,离婚协议书里面也说明了,我会得到不少于三个亿的赔偿,可你了解冀衡的,我们都闹成那样了,他怎么会那么顺利把钱给我。”
“也是,那接下来怎么办?有什么打算?”
“我欠了这么多钱,他们肯定会给我限制出境,限制高消费的,估计以后我连坐飞机都不可能了。”路杳掐断烟头,看着桌子上一堆文件,心烦意乱。
“没关系,那你就当放假了,我来的时候,看到门口记者不少,估计很多人都想捂你,你还是别出门了,就在家种种花,看看书,跳跳舞,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路杳点点头,泪眼朦胧,她一下子扑到申晗怀里,“晗哥,我就是觉得憋屈,冀衡这个王八蛋,我给他当了两年多的同妻,我傻不傻啊?”
申晗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想哭就哭出来吧,大哭一场,然后翻片儿吧。我一直觉得你是看淡男女关系的,还是你跟我说,为男人难过不能超过一小时呢。”
也许是龙舌兰的后劲儿大,路杳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申晗把她安置到床上之后,便坐在了床边,他看着路杳那张脸,端的是美人一个:娥眉如远山青黛,脸色似桃花娇艳,身量似弱柳扶风,这样一位美人,却似乎没有好姻缘的命。她命里似乎犯桃花,几段感情下来,都没有善终。或许美人都薄命,还好她足够薄幸,才不至于被伤得很重。他轻轻叹了口气,帮她掩了一下被子,随后就离开了。
路杳睡着的时候,网上关于她离婚的猜测甚嚣尘上,有人甚至挖出了她几年前跟闽哲的感情生活,有人感叹她遇人不淑,有人戏谑她招黑体质。
路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看到申晗留给她的字条,“别灰心,现在不是终点,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