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钟声晚》猩叔

14、戴雨农

　　路杳到达东海市沈阳路的公寓时，已经是北京时间的晚上，她脱鞋，开灯，回到卧室。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十天没有人气的屋子里，她得换了床品才能安心入睡。可当她打开卧室灯的时候，却看到晋易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
　　“你怎么在我家？”路杳警觉起来，她千里迢迢从巴黎回家，本想睡个安稳觉，可是却发现家里居然有一名不速之客。
　　“你知道的，我在东海没私产，每次回来都住酒店，我实在懒得睡酒店了，空荡荡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路杳瞪了他一眼，“你有没有私产跟我有什么关系！快说，你怎么进来的？再不说，我可就报警了。”
　　晋易无视她的愠怒，“你随便，手机在你手里，你想报警就报呗。”
　　路杳突然冷笑一声，一把卸掉了晋易的手臂，“倒也不用麻烦警察叔叔，我就能把你收拾了。”
　　晋易骤然受伤，一下子倒在地上，捂着肩头痛苦不已。“路杳，你他妈真动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哎，你在巴黎怎么没对老沈下手？就知道捡软柿子捏。”
　　路杳拿了一只苹果，饶有滋味地咬了一口，“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我没必要跟你一一汇报。”
　　“妖妖，妖妖，你帮我接一下骨头，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晋易脸上的汗珠滚落，姿态也放低了，“妖妖，快帮我接上吧，要不我就真残废了，看在我帮你一场的份儿上，饶我这一次吧。”
　　路杳已经给了他下马威，想着他应该不敢再造次，便帮他接好了肩胛骨，“好了，我劝你稍安勿躁。”
　　她看着他进屋后，就跑到另外一间屋子。她把手机开机，顾不上去看那跳来跳去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直接给申晗去了电话，“晗哥，我回来了。”
　　申晗似乎一点也不慌，“啊，我知道了。”
　　路杳一脸懵逼，“晗哥，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申晗啧啧一声，“本来我是担惊受怕，生怕沈君和把你怎么样了，可是晋易去你家的时候，告诉我你在巴黎的真相，我肯定就不会着急了。”
　　“所以，你就把密码给晋易了，让他堂而皇之地住在我家？”
　　申晗应声，“是啊，晋易在东海没地方住，总在酒店也不是事儿。他既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让他住你那吧。反正你那个房子五六个屋子，随便给他睡一间就好，你也没啥损失不是。”
　　路杳简直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慈善家！”
　　申晗严肃地说，“晋易也不是慈善家，他费尽心思做了这个局，就是为了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路杳一时语噻，“好吧，好吧，那就让他先住着儿吧。可是，冀衡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啊？”
　　“你在巴黎的事情，只要你不说，没人会说出去，你的确为做了很大的牺牲。这一点，晋易做得很圆满，包括冀攸之都不会知道真相。冀家人会对你心有愧疚，你要是聪明的话，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国内有的媒体已经得到了消息，在社交媒体上暗戳戳地说，你为了冀衡的安全和自由，给帮会老大做了十天的情人。不过你放心，有大手在后面压制着，媒体的消息也只是捕风捉影，没有实锤，不过话很难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路杳咬了咬嘴唇，“嗯，我知道了，谢谢晗哥。这个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的，我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她不断重复地告诉自己，晋易是她的恩人，她不能忘恩负义。
　　挂断电话，路杳跑去了另外一间屋子，换床品，洗澡，保养，一切收拾停当后，她才开始想起自己的手机。
　　打开手机，她看到了来自大家的关心和问候，嘘寒问暖的不计其数，真情实意的寥寥无几。她过滤了那些虚情假意的问候，找了一些她很关心的，读了起来。
　　来自法院的，“路杳女士，根据编号xxx诉讼案结果，您将被限制高消费，并且限制乘坐二等座（含）及以上座次，本判决自4月10日起生效。”
　　来自母校杨老师的，“路垚，19号的百年庆典，你一定要来啊，好多年没见了，是不是都忘记老师啦？”
　　“路杳姐，局座13号到东海，到时候我去接机。您什么时候休假结束，告诉我一声，我帮您给节目组销假。”阿湘的关心最接地气，也最真实。
　　“杳杳，赡养费，我转给你了，你查收一下。我名下的几处房产，我已经让律师办理了过户，最快一个月就办好，你也查收一下。另外，那些关于你的视频，我都删了，绝对没有备份，你放心。”是冀衡回东海那一天晚上的消息，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谢谢，但是他的钱和房子，表明了他内心的愧疚，这就够了。路杳赶紧查了自己常用的账户，钱的确到账了，不动产登记转移的短信，她也收到了，虽然这些东西还在走程序，可是那些房子已经在跟她招手了。
　　她继续翻消息，看到了申晗和景瑟发来的问候和关切。
　　“路杳，回来后给我打个电话，我不放心你。那天我在你家帮你收拾屋子，晋易来了，他似乎很在意你，执意要住在你家，我就把密码告诉了他。”
　　“路三土，我这边杀青了，你在东海吗？在的话，我们聚聚，顺便聊聊新剧的事情。”是景瑟的消息，她从来不说废话，也不过问她的家长里短，她只给她最切实和现实的关注和关怀。
　　其他的消息也很多，路杳都选择性地过滤了，她看了看日历，“十三号？不就是明天吗？局座要加盟我，我得早点睡了，明天我要亲自去机场接机，表明我的诚意。”
　　虽然有晋易在卧榻之侧，可路杳还是安睡了。
　　不过十天，她的处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知情人”看来，路杳为了救冀衡，不惜委身沈君和，鬼知道她在这十天经历了什么。就算她十分不堪，可她终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虽然前夫对她如此不堪，可她还是千里走单骑，将他救了回来。
　　还好，落魄一年的她早已不是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也没太多人关注她的吃喝拉撒睡，她的花边新闻顶多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拿到钱，只要她的目的达到了，什么手段都不要紧。就这一点，她就很感激晋易，是他帮自己夺回了财产，还给冀衡心里增加了愧疚感，如果这愧疚感利用好了，她的前景是不可估量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她想着自己狗血的过往，不堪一击的感情世界，还有摇摇欲坠的工作室。她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事业也是一蹶不振，她不愿意这样下去。成功的事业和甜美的爱情，她总得站一头吧。还好，老天爷也算眷顾她，她用自己的声誉和名节换来了数不清的金钱，这些钱可以帮助她还清债务，还可以让她重新开始。大不了像当年的悦姐那样，跑剧组，当小角色，然后一步步崛起。她给沈君和的赎金，也用另外一种方式回归到路杳名下。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年纪，二十八岁，说大不大，可是也不年轻了。如今娱乐圈新人辈出，观众们还会记得她吗？还会买她的单吗？当年她傻呵呵地以为自己嫁入豪门，却不想如今鸡飞蛋打，她还成了一个可悲的女人。她倒是没时间悲春伤秋，她只是太渴望自己重新开始了。她甘心大龄过气女明星，她要全面复出，而戴雨农，将会是她最好的拐杖。想到戴雨农可能会带给自己的东西，她就忍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她握紧了手机，开始期待这个号称“娱乐圈教父”的男人的出现。
　　在这里，我们要稍微交代一下这个戴雨农同学。
　　戴雨农，今年三十五岁，是天晟娱乐的老板，大学毕业开始闯荡娱乐圈。别人进圈子都是从小场记，小剧务，小演员开始，而戴雨农仗着她妈妈给的两百万，买了一套外滩的商务公寓，注册了“天晟娱乐”这个公司。那个时候，东海的房价一天一个样，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他的工作室所在的房子已经翻了好几倍。他迅速脱手那房子，在青浦区买了一套房子，并与当地区政府签订了协议，不但公司税率低，而且占用的办公楼居然是两年免租。
　　不得不说他的营销手段了得，颇有商务眼光的他，加盟了当时一档特别火的选秀节目，并担任导师。他跟制片人一起玩转游戏规则，不但让十强加盟天晟，还画饼充饥，白嫖了这些新人很多血汗钱。
　　随着天晟娱乐一天天做大，戴雨农又独立制片了几部大制作的电视剧和电影，还策划了著名的选秀节目《你的歌声》。这个节目简直不要太火，一首首曲目脍炙人口，一位位新生代歌手从这个节目横空出世。不但广告商纷至沓来，那新人的商演，代言也是接踵而至，戴雨农的天晟娱乐作为独家制作方，赚得可谓盆满钵溢，不亦乐乎。
　　借着《你的歌声》的余韵，戴雨农又联合著名制片人，策划了一个更加火爆的旅游类节目，更是开启了此类节目的一个先河。他不但安插旗下的艺人进组，还安排了无数的通告噱头，节目火爆的同时，话题量，艺人的曝光量，还有所谓的荧屏CP，都让天晟娱乐成为最大的赢家。
　　戴雨农从不带艺人，但是他旗下却笼络着最火的明星，最红的流量，最会演戏却不愿进入体制的老戏骨们。他参加访谈节目，与著名主持人谈笑风生，他还送旗下的艺人上了献礼片，与著名影后唐朝搭戏，凭借着献礼片的春风，艺人还登上了春晚的舞台。
　　人人都传，他的义父是台湾□□老大，所以，他的艺人在台湾都是黑白通吃。人们还说，他的母亲是著名的秀珠地产掌门人，所以，他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支持他足一些豪赌的事情。戴雨农从不解释，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公布自己的私生活，倒不是故作神秘，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的确有着不俗的家庭背景，这些背景跟路杳的前夫冀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处暂且不表。
　　戴雨农春风得意的时候，遇到了豪门弃妇路杳，他饶有兴致地翻看了她的一些“黑历史”，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尤其是当他看到冀家父子对她的所作所为之后，更加下定了决心，他打算拉路杳一把。碰巧，晋易找到了他，说自己对路杳表现出了一点兴趣，凭他纵横娱乐圈的经验，他一眼就看穿了晋易的心思，在巨额的酬金面前，他决定出山。
　　他派人收集了路杳的所有的信息，包括她“万里救夫”的事迹，他才知道，原来路杳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路杳与豪门脱离关系，怎么说也可以拿出来炒作一番，助力路杳一波流量的。不管是什么样的黑料，只要利用得好，步步为营，路杳还是能重回巅峰的。而且，他看过她的戏，演技很不错，不是花架子。
　　打定主意之后，他做了一番运作，也准备了一些条件，带着投名状，回到国内，回到东海。
　　关于戴雨农，就先描述到这里，现在说回路杳。
　　路杳痛定思痛，她如果想在圈子里崛起，必须得有一个可靠的靠山，她得赶紧物色靠山的人选。
　　第二天一大早，路杳就被敲门声惊醒了，她带着起床气，朝着大门走去，却看到晋易躺在她家的沙发上，睡得香甜。这震天响的敲门声都不能惊醒他，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开门一看，是阿湘。
　　阿湘开门后，像往常一样，闯入了客厅里。
　　“路杳姐，你看新闻没，爆炸性新闻，冀衡被警方带走了。”阿湘似乎很激动，她想冲到屋里来跟路杳说这个大新闻。
　　路杳还是没拦住，让她看到了客厅里睡着的晋易，她慌忙解释，“阿湘，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跟他，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湘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不是易衡的晋总吗？冀衡被带走，他怎么没事儿啊？”
　　路杳也是茫然，“冀衡是因为猥亵男童被抓走的吗？”
　　“不是！”阿湘拿出新闻稿给她看，“易衡集团董事长兼CEO冀衡涉嫌财务作假，涉案金额巨大，已被警方刑事拘留。”
　　晋易这时醒了过来，他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妖妖，你们家沙发太不舒服了，我的腰都要散了。”
　　“晋易，这是鲁湘，我的助理，你们以前见过的。”她又介绍晋易，“阿湘，这是晋易，冀衡的朋友。”
　　“晋总好。”阿湘很礼貌地跟晋易打招呼，对方只是微笑示意。
　　“你们刚才说，冀衡被带走了，是真的吗？”晋易坐在沙发上，悠然地看着她们，似乎他说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两个女人一起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妖妖，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聊。”他刚要走，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哦，不好意思，妖妖，我再借用一下你的浴室，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我的助理送衣服上来，麻烦你帮我送到浴室。”说完，他就大摇大摆进了路杳的浴室。
　　阿湘似乎猜到了两个人可能亲密无间的关系，便很识趣地跟路杳说，“那什么，局座早起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十一点到站，我去接他一下，一会儿咱们工作室见哈。”
　　“那什么，也行吧。”路杳也有点语无伦次。
　　路杳换好衣服没多久，晋易的助理来送衣服。那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助理，她摇曳着身姿来到路杳门前，“路小姐，晋总的衣服。”
　　路杳接过来那衣服，“请问您怎么称呼。”
　　“Cindy，请多关照。”说完，她摇曳着身子离开了。
　　路杳拿着晋易的衣服来到浴室外面，“晋易，衣服我放外面的衣架上了，我还要去给戴雨农接机。你洗完之后，帮我锁上门就好了。”
　　她几乎是夺门而逃，坐在出租车里那一刹那，她才觉得那慌神减轻了些，她看到手机里阿湘发来的消息，“路杳姐，局座飞机晚点，我在机场了。”
　　“好的，我也在去机场的路上，你的车停在哪里？”路杳是真心实意想请戴雨农加盟自己的，所以她打算亲自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