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钟声晚》猩叔

12、冀衡失踪

　　第二天一大早，路杳赤脚出来，晋易就不在房间里了，路杳懒得理会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关于晋易送过来的合同，她想了很多，决定拒绝，她不想成为别人的合约情人，暖床的工具。她把文件收了起来，开始认真阅读景瑟送过来的剧本。
　　一周后的一个早晨，路杳醒来，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打了过来。她以为是诈骗电话，就直接挂断了。可是那个号码再次拨了过来，“未知号码”几个字跳跃在屏幕上。
　　她觉得很无聊，“电信诈骗都找到我了？忘了我上个月天刚做了反电信诈骗的大使吗？”她接通之后，按了免提按钮，“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会胡说八道什么！”
　　“冀太太，对吧？”对方说的是法语。
　　路杳本能警觉，她用流利的法语跟对方说话，“你们是谁？”
　　“冀衡在我们手里，不想他见上帝的话，准备两千万欧元来赎他！”
　　路杳冷冷一笑，“你们怕是弄错了吧，我跟他离婚很久了，你们要赎金也找不到我，你们应该去伦敦，找冀攸之，他们家有的是钱。你们也可以找晋易，他是冀衡的合伙人，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这时，路杳在听筒里听到冀衡的声音，“杳杳，救救我，救救我！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儿上，救救我。还有，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我妈她身体不好……”他的声音略有呜咽，听起来十分悲戚。
　　路杳这一次听清楚了，那是如假包换的冀衡的声音，看来，他真的被绑架了！她还是假装淡定，“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冀衡，万一你们弄一段合成的音效给我听，我不就上当了？”
　　此时，路杳收到了一条彩信，视频里面是冀衡被人看守着坐在一幢公寓里的画面，冀衡似乎在说什么，可是她不懂唇语，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她深呼吸一口气，“冀衡，你等我，我一定去救你，但是请给我一天时间，我得筹钱。不过，你们得让我知道，是谁绑架了冀衡吧？” 虽然她不是圣母白莲花，可她不会眼看着冀衡被人撕票，说到底，她跟他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她是恨极了他截断自己资源的行为，也恨他偷拍了自己的私照，可是她没有想到要置他于死地，她还指望着他的赡养费来还款呢。只要她拿到了钱，他的死活就跟她再无关系。
　　电话挂断后，她想跟晋易求救，可是号码输进去之后，她又删除了，她求不到晋易头上的，俩人连朋友都不算。
　　她正在不知所措时，冀攸之的电话打了进来，路杳深呼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爸，我是路杳。”
　　“杳杳，我知道冀衡对不起你，但是这一次，绑匪点名要冀衡老婆去，这是典型的西方人的思维。我已经查过了，绑架冀衡的是中东的石油商人他信，因为在这边市场的一些过节……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我一会儿会把赎金打到你的账户，你带着钱去巴黎救冀衡，这期间，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你的情意，我们冀家没齿难忘，我一定会让冀衡重新审视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让他亏待了你。”
　　路杳自然是不相信他的表演，当年他们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他们老夫妻可是不闻不问，避之不及的。如今冀衡出事了，他们才想到自己这个前儿媳妇儿，也真是讽刺至极。但是，她还是很礼貌地跟冀攸之说，“爸，您放心吧，我会去救冀衡的，您安心等消息吧。妈身体不好，您先别让她着急，他们既然图财，就一定不会为难冀衡的。”她的安抚，既是出于礼貌和尊重，也是希望冀衡真的会平安归来。
　　她靠在沙发里，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以至于冀攸之的人把钱打给她的时候，她都没注意看。她不是007，也没有偷天换日的本事，她怎么能跟绑匪周旋？她是演过绑架的戏码，可她是被解救的那个，什么时候轮得到她去解救别人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跟申晗说明了情况，她知道，此刻能帮她的，只有申晗了。
　　申晗几乎是飞一样，开车来到了沈阳路。
　　“怎么回事？冀衡怎么会被绑架，会不会是冀衡的圈套？你快跟我说清楚！”申晗进门后，鞋都没换，就开始问路杳。
　　路杳把绑匪发在她手机上的视频拿给申晗看。
　　申晗看着视频里的几个保镖说，“巴黎，光明会，沈君和。”
　　“沈君和？”申晗是知道这个人的，“这个沈君和三十多岁，是巴黎著名企业家，也是光明会的现任首领，速来以心狠手辣著称。他当年在唐人街九爷手下当门徒的时候，那可是杀人放火，绝不眨眼的主。2009年帮派火并，二十五岁的他一战成名，成了九爷的左右手。九爷金盆洗手之后，沈君和就成了光明会的首领。最近几年，光明会集团化，基建，地产，珠宝，都有涉猎，如今也是巴黎几个大托拉斯之一了。”
　　“既然都企业化了，为什么还要干杀人绑架的勾当？”路杳虽然不了解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可是在法制健全的欧洲，他们居然会绑架冀衡。“冀攸之就在伦敦，他儿子在巴黎被绑架，他怎么会不出手？他家大业大的，不会连个□□都斗不过吧？你不知道，他刚才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多么谦恭，他们那么恳切地求我去救冀衡，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影帝了。他听说绑匪允许我去赎冀衡，几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我打了两个亿，简直是大手笔！”
　　“老冀肯定暗地里查过了，他儿子被绑架，他比谁都着急，他肯定知道谁是始作俑者。巴黎那边势力比较复杂，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不能过去。绑匪让你去赎冀衡，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是冀攸之做不到的。”申晗冷笑了一声，“冀衡对你最无情无义，到头来，却让你去帮他。”
　　“晗哥，所以我才找你，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该怎么做才能确保自己安全的同时，救回冀衡。”路杳叹了一口气。
　　申晗表情凝重，“你确定，你要去巴黎？”
　　路杳点点头，“我会去，我不想看到他被人害了，帮他这一次，就当报答他当年对我的那些好吧。毕竟，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我。”她轻叹一口气，“抛开这些大义，只有他平安回来，我才能要回我那赡养费，不是吗？”
　　申晗拍了拍她的手，“好吧，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你好自为之吧。”他把自己的黑卡拍在桌子上，“这个你拿去，可以帮你最快订到机票，此行，务必注意安全，不可莽撞。”
　　一身工装的路杳到达戴高乐机场的时候，几个黑衣人已经盯上了她。她刚走出机场大厅，就有两个人来到她身边，“冀太太，对吗？”
　　她大吃一惊，“你们是？”
　　“我们是沈先生的手下，受沈先生之托，来接您去见冀先生。”黑衣人面无表情，看着路杳，让她有点胆寒。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路杳的警惕还在，只能虚张声势。
　　一个黑衣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表，放到路杳手里。
　　路杳看到那手表，大吃一惊，那是冀衡的手表，Cons的限量款，表的内侧还有Jason字样的镭射签名，那是冀衡的英文名。她强压着内心的恐慌，把手表揣到口袋里，她的声音也略带颤抖，“那就烦请二位带路吧。”
　　路杳被蒙上了双目，跟着两位黑衣人钻进了一辆汽车里。半小时之后，车子停靠在巴黎十六区的一幢公寓前，她被带了进去。
　　眼罩揭下，她看到了公寓中古色古香的装饰风格，尤其那张巨大的地毯，牡丹图案雍容华贵，地毯纹理也十分细腻。她环顾了一下公寓里的陈设，中式宫灯，关公神龛，梅兰竹菊的屏风，朱红的柱子，花梨木的桌椅，看着屋子的陈设，这里应该是一位华人的会客厅。
　　此时，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悄然退下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路杳一个人。她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了一句，“路杳求见沈君和先生。”
　　房间里似乎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回音。
　　路杳深呼吸一口，她索性放弃了矜持和身段，遂大声喊，“沈君和，你出来！你绑了冀衡，我带着赎金来了，你不会跟钱过不去吧？”
　　话音刚落，从那扇大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他的身量很高，虽不是弱不禁风，却也是形销骨立，不过那容貌的确称得上英俊。这个人的照片，路杳在八卦新闻里看到过虚影，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的家伙，竟然是最近十多年来，让巴黎帮会闻风丧胆的沈君和。
　　“沈先生，我这刚下飞机，就被您拽到这里来，想必您是准备好让我见冀衡了。”路杳看到他，虽然心里一万分恐惧，可是脸上却还是端着不屑一顾的表情。
　　她听说过这个人太多的事情。
　　几年前，有个主持人说一位女明星相貌丑陋，却不想这女明星是他的情妇，于是女主持人被绑架，不但被□□，还被拍了裸照。从此之后，这个女主持人就在圈子里销声匿迹了。两年后，路杳在别人的八卦里听到，这位女主持人疯魔了很多年，含恨而终。网传，这件事就是沈君和做的，虽然他出面澄清过，那件事他不是始作俑者。
　　路杳还听过，这个沈君和几位巴黎的□□争地盘的时候，他收服其中一个之后，另一个也期待着沈君和的“上门提条件”。这个人学着第一个人的样子，对沈君和的兄弟百般刁难。却不想，他等来的却是沈君和的“绞杀”，那个人落得终身残疾，沈君和接管了他的地盘。
　　面对这样一个传说红的“黑风煞”一般的存在，路杳都能感觉到自己腿部肌肉的抽动，肥大的工装裤也不能掩饰她的恐惧。好在她的演技支持着她脸上的平静表情，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个朝她走近的人。
　　那人缓缓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杳，“冀衡这小子真是没福气，这么漂亮的媳妇，居然还离婚了。不过，你也算是有情有义的，都离婚了，还千里走单骑，跑来巴黎救他。”他看到她手里没有带着什么物件儿，便问，“钱带了吗？”
　　“沈先生，能带我见一下冀衡吗？我总得见他一面，才能给您赎金吧。”路杳虽然害怕，头脑还算清醒。
　　沈君和抿唇一笑，从桌上拿起一个遥控器，随后，屋子的窗户被遮蔽了。
　　路杳一下子慌了，她以为沈君和要对自己不轨，慌乱无措之时，投影大屏上面出现了冀衡的身影。他穿着整齐，并不像受过虐待的样子，只是面容似乎有些疲惫，“路杳，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把钱给那个□□老大，他就会放我回去。”
　　路杳意识到她和冀衡是视频通话，便说，“冀衡，你这几天过得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冀衡看了身旁一眼，脸上写着焦躁，也写着不安，“还好，他们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没收了我的通信工具，让我不能离开这幢公寓。”
　　“没有就好，我一会儿把钱给他们，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了。你安心等待，我相信沈先生言而有信，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了。”路杳看着沈君和，等着他的首肯。
　　这时，镜头转向冀衡旁边，晋易竟然坐在那里，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看到两个人都被扣留，路杳大吃一惊，“沈先生，难道你把晋易也绑……留在巴黎了？”
　　沈君和看了路杳一眼，“对呀，他来给我送钱，我想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与其便宜他信，不如中饱私囊。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只要路杳你在巴黎陪我十天，我赎金只收一半，冀衡和晋易马上自由！”
　　这句话之后，冀衡和路杳都沉默了。
　　晋易面无表情地看着路杳，眼神中黯淡无光，毫无神采。
　　路杳并不关心他，她只是看着冀衡，希望她看在自己千里救他的份儿上，可以保自己的“清白”。可是冀衡却一直没说话，他的眼中全是黯淡，甚至低下了头，不再迎接路杳的眼睛。
　　此刻，路杳对冀衡再无一丝情分，她心里失望到了冰点，为了自由，他可以让自己作为人质，甚至是更可耻的角色。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当场点头答应，“沈先生，我答应你，但是我要亲自看见冀衡和晋易离开巴黎。”
　　冀衡再次抬头，眼中是血红的，他看着路杳，眼神中全是复杂的东西，或许他心有愧疚吧，也或许他对沈君和的恨意增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