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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目睹凶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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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天彧感觉自己好像捅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尽管他的表情相对平静。
湛步霞眨了眨眼睛,也不卖关子:“湛步家本来的二少爷叫湛步优,是个体弱多病、性格阴沉的孩子。星象阁的占星师说过,他的生命很脆弱,二十岁以后随时都可能殒命。”
衍天彧想起昨天那个惊心动魄、命悬一线的夜晚,那时沐浴在月光下的湛步忧,怎么看都不像是“体弱多病”的。
他明白,母亲肯定比他知道得多,她也不会欺骗或戏弄他,所以他静下心来,细细聆听湛步霞的剖析。
“现在看来,那孩子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湛步霞朝衍天晟投去一瞥,得到了后者的回眸。
“而你说的这个‘湛步忧’,应该是一个替代者。在整个湛步家,只有第十九脉的人有着银灰色的眼睛,而且很凑巧的是,你妈认识第十九脉的家主和他丈夫,也见过他们的儿子。”
“这一脉的家主是他的母亲?”衍天彧的关注点一时跑偏了。
“他们二人都是男性啊。”湛步霞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那个同学有两个父亲,却没有母亲,这并不罕见。”
“那他是怎么出生的?”衍天彧感觉自己目眦欲裂,却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单纯因为震惊。
“小宝,你要知道,在源能大陆上,孩子都是家长从生命树下领回来的。”湛步霞哑然失笑,并不责备他的懵懂无知,“由于婴孩都在树下诞生,同性的恋人也能带走属于他们的孩子,所以——”
衍天彧以为她要说,湛步忧便是如此被带来人世间的,但她话锋一转,谐谑地大笑道:“妈妈不介意你带个男孩回来哦。”
“妈!”衍天彧觉得自己真是要吐一口老血了:“您说什么呢!”
湛步霞笑着把儿子抱在怀里,对他眨眨眼。衍天晟的眼神似乎表达了不认可,但他并没有发话。
衍天彧心里有些思虑。关于湛步忧的身世,他在意外之余,还是存着一些避而不谈的想法。
他转而和父母说起了一些生活中的小事,父母听得很入神,渐渐将湛步忧的事情放在了一旁。
衍天彧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在丰盛的午宴后,他们便走到了海滩边上。
海天浩渺、一望无际,确实是让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衍天彧远远地站在海浪触碰不到的地方,看着父亲米白色的发丝被海水染成金色。母亲的金发倒是与海水的颜色别无二致,在浪潮的倒影中,他们一家人仿佛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虽然父母一直在劝他下水,但衍天彧始终笑着摇头。他注视着潮汐的眉眼很温和,但心里却有一湾黑沉沉的海。
在回家前,母亲就有告诉过他,今夜他就要和父母一起去参加大型的宴会,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通知。
但每当他们提起宴会的发起者,即神狱的首领时,总令他心底发怵,好像有什么不可名状的阴霾积压在他心间。
“神狱”,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衍天彧问起时,母亲也大大方方地承认,神狱就是杀手组织,是个以暗杀见长的黑暗势力。
他的父母都光明磊落、不愧不怍,为什么要跟这样一方势力结交?衍天彧起初并不理解,但父母耐心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就如衍天家和湛步家的世仇是众所周知的,作为黑暗阵营和光明阵营的代表,神狱和众生殿之间的恩怨也是家喻户晓。
衍天家跟湛步家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是天差地别,所以二者互为桎梏、互相约束,才得以使二者保持在相对平衡的地位上。
但仅有千人的神狱,和遍布于星系各地的众生殿,就不是同一个天平能够量度的了。
无论湛步霞和衍天晟的意愿如何,作为准后神,他们都必须担负起作为一方巨擘的责任,参与到对光暗两阵营的制衡当中。
由于“光明和黑暗”并不等于“正义与邪恶”,所以他们也并非必然站到光明阵营那一方的。
但他们必须在双方阵营中求得一个平衡点,让两边都无法做到只手遮天。
而今他们的态度并不明确,所以各方阵营都正在向他们伸出橄榄枝,试图拉拢他们——尤其是处于绝对劣势地位的神狱。
但关于立场究竟向那一方倾斜,他们尚还没有定论。
衍天晟给衍天彧打过预防针,他告诉儿子,最终做出决策的人很可能是衍天家的太子,这让衍天彧倍感压力。
虽然父亲让他放轻松,不必太过于介怀,但衍天彧自己心中无数。父亲的嘱托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衍天彧心里忧愁又郁闷,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连十八岁都没满,父母就想当甩手掌柜了。
比起颓废,他选择把时间更多地花在了适应现况上,毕竟这是他的命,是他逃不掉的注定。
一旦接受了事实,他便认真地开始了斟酌。
他的父母有资格说“无所谓站在哪一方”,不代表他也一样。
对于神狱的“业务”,他并没有太多好感。但衍天彧不会因此而有所偏颇,他必须要权衡利弊,不能掺杂任何私人情感。
“等会儿回去收拾一下,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湛步霞已经从海水里走出来了。
她的发髻仍然好好地盘在脑后,身上华贵的凤羽裙也没有被水沾湿的痕迹,很难想象是方才仍在波涛中漫步的人。
“不是十点才开始吗?”衍天彧用了一个钟灵显现式,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宴会在第十一大陆上,跟我们这里隔着好几个大陆呢。大陆与大陆之间的穿越是很容易失误的,以防耽误时间,我们要尽早过去。”
湛步霞把发髻散开,梳理着及腰的发丝。
“怎么这么远?”
“因为神狱的本部在第十一大陆上。”湛步霞解释道,“而且柯里昔斯也在第十一大陆上,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在神狱旁边住一晚,明天去柯院参观一下也不错。”
她把发圈摘下后,金色的卷发便披散在了她颈后,为她的端庄平添上几分气势。
在衍天彧出生前,她是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新晋准后神;在有了她的宝贝后,她从战场的第一线退居到后方,逐渐离开了世人的视线。
但她名声不减,依然锐不可当。时间和爱没有磨灭掉她的强势与敏锐,只要她希望,她就始终是当初那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霞神。
衍天彧没有亲眼见过母亲在战场上的模样,但他听闻过母亲曾创下的辉煌战绩。
但尽管如此,在他眼里,他的父母也并不是神话或传说——他们只是与他朝夕相伴的父母。
“那就早些启程吧。”他看着比自己还高出一点的母亲,轻声说道。
事实上,父母的担忧是多余的。他们七点钟时准点出发,抵达神狱的领地外时,时间好像也不到八点。
在衍天彧的想象中,神狱的大本营应该坐落在阴森可怖的枯树林间,要拨开丛生的杂草,才能勉强寻到通往神狱的小径。
但真实的神狱,也不过是在一片灰色的迷雾中的几栋城堡。这些城堡排列无序,但总体是接近于“口”字型,仔细数数,一共是八栋。
举办宴会的大殿在东方,从外表上看,如同一座大教堂。
但这座殿堂的上上下下都没有窗户,一扇漆黑的铁门突兀地立在墙壁之间,宛如是通往地狱的第一道关卡。
“这里相当于神狱的情报局,现在似乎还没有对外开放,我们来得太早了。”
湛步霞挽着衍天晟的臂弯,淡金色的眼眸中折射出月的辉光。
“我能去旁边溜达溜达吗?”衍天彧看着有月光照耀的石板阶梯,并不想这么早走进神狱的地盘。
“要不要爸妈陪你?”湛步霞问他。
“不用不用,没事儿的。你们进去吧,我先逛逛,等会儿就来。”
衍天晟松开了儿子的手,朝他挥了挥:“去吧,记得别迟到。”
衍天彧点头答应了。
在神狱竖立起的壁垒外,只有一截石板阶梯。在墙壁周围,却是平凡无奇的城镇,川流不息的人群穿梭在街头巷尾之中,都沉默地步履匆匆。
这种过于安静的氛围显出几分古怪,衍天彧看着眼前的愁云惨淡,借着忽明忽暗的月光,走入这座寂然无声的小城。
这里的路潮湿又泥泞,像是刚下过一场倾盆大雨。
居民的独栋小楼外也有雨水冲刷过的痕迹,雨水顺着墙壁流淌到地面上,在不平坦的泥地中积起一滩滩水坑。
四周的静谧过于诡异,衍天彧行走在松软的土地上,却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除此之外,没有一丝毫微的人声钻入他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他忽而听到在很远的地方,传出了“咻”的一声,声响干脆且利落,像是子弹出膛。紧接着是钝器扎入软物的闷响,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衍天彧屏住呼吸,脚步一转,猫着腰,朝着声源处的反方向溜了出去。
他不是没有好奇心,但从心底里钻出的阴寒让他迅速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与常人不同,他的双眼能够看到虚无缥缈的源能。
在方才那细微的声响蹿出时,他看到一股白色的源能如子弹般飞射出去,从他眼前光速掠过,狠狠地冲进了拐角处。
这股源能让衍天彧毛骨悚然,汗毛霎时倒立,如同敲响了警钟。
仿佛有什么猛兽在追赶着他似的,他一刻不停地转过身去,仓促地急急离开。
从慢步到奔跑,他抑制住不知名的忌惮,逃离的步伐带动了风声。
他在狭窄的过道中不断穿行,坑坑洼洼的泥淖阻碍了他的步伐,让他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在黑暗中跑了一段距离后,他估算着应该快到出口处了,便气喘吁吁地撑着墙壁,弯下腰来用力地呼吸。
但即使喉咙犹如被灼烧着、两腿也酸软无力,他始终拖着疲乏的腿前行,并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
超负荷的运动量让他的心脏几乎炸开,他却连大声呼吸都做不到——他能够感觉到死神镰刀的寒光正步步紧逼,几乎是挨着他的颈子擦过去的。
就在衍天彧的眼前出现了城镇出口时,他闷着头冲入月光中,而后用力摁住阵痛的心口,靠在一栋小楼的墙壁上。
他闭上眼,在调整好呼吸后,他迈出疲惫的步伐,争分夺秒地逃离这个无处不透露出异常的地方。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肺部的刺痛疼得他差点瑟缩着蜷起身来,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冷气。
通往神狱的石板阶梯化为了虚影,在云烟背后,露出了与他身后如出一辙的小城建筑。
杀意从身后的阴暗中涌来,席卷了这纵横阡陌。
伴随着一声轻飘飘的笑声,一双手臂抵在了他紧绷的肩上。他条件反射地抬手一甩,却被掐住了手腕。
“跑什么?”
一个低哑的声音在衍天彧耳畔响起,如蛇一般缠绕在他的颈上。
冷汗从衍天彧的脊椎一直向下蔓延。身后的墙壁溶解了,化成飞沙飘散,而后变成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他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滞、眼神呆板,不敢动弹,也不敢回头,因为利器的寒芒已经进入了他的余光里。
他在心里呐喊:好奇心害死猫!
——我就不该来这儿!
随着地面上突如其来的震颤,一道土墙在他面前拔地而起,墙面上点缀着零零星星的黑色火焰,如同孤夜里的一抹抹鬼魂。
一杆银枪与他擦肩而过,在他的颈边直直嵌入墙面,猛然钻出一个破洞,险些将整面墙壁轰塌成瓦砾。
“你看到了什么?”
那游刃有余的声音从他背后冒出来,转眼之间,平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改为勾住他的脖子。
在尖锐的风哮声中,他被扯着转过了身,于是他们二人的站位骤然调换。
他趔趄着站稳脚跟,那只手便掐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到他以为自己的骨头濒临散架。
那种直入心底的冰寒让他狠狠一抖,手心被冷汗浸透。
“不会说话?还是不想告诉我?”
来自肩上的重压让衍天彧咬紧牙关,眉心拧着一个深深的旋。
他看向眼前的人,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一双幽夜般的深邃眼睛正凝望着他,宛如深不见底的断崖绝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