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迂回曲折 ...

  •   这算是什么问题?

      “应该不可能有见过。”衍天彧哑然失笑。

      他是在六个月前来到第十七大陆上的,所以他确信,在过去的半年间,自己绝对没有见过湛步家的这一对兄弟中的任何一人。

      但他没有把话说死,这是他留手的习惯。

      湛步忧又不说话了。

      与其说他是想告诉衍天彧什么事,倒不如说他想通过这些话,来试探衍天彧的反应。

      ——以此来证明他自己的猜想。

      衍天彧等了片刻,觉得两腿有些发麻的迹象,便悄悄地环顾着四周。找到目标后,他侧过身,朝咫尺之间的巨树走去,打算靠在树干上歇息一下。

      没走出两步,他的手腕便被攥在了他人的掌心间。冰凉的温度与结着薄茧的肌肤,他知道这是谁。

      “我就是想找个东西靠靠。”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树,“没打算走。”

      那只抓着他的手卸了几分力,但没有松开。衍天彧继续向前走去,湛步忧步履不稳,也跟随着他的脚步趔趄了几下。

      “要不干脆坐会儿?反正这条路上也没什么人,管他是该回宿舍的,还是该去典藏馆、去演练场的,都不会在中央区域出现。”衍天彧提议道。

      他蹲坐在树下时,听到湛步忧说:“我是因为你才转系的。”

      衍天彧第一反应就是在自己心间画满了问号。一张著名的表情包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脑海中,生生把这个场景变得滑稽逗趣。

      “为什么?”他恨不得把问号写出来,却只能用手指在腿上比划。

      湛步忧挨着他坐下了。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敲,你也太任性了吧,这么随便地就来了?”衍天彧感慨道。

      他是迟钝,但也不瞎。湛步忧对别人都不理不睬的,唯独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这种厚此薄彼的做法都如此明显了,他还看不出对方是有备而来吗?

      湛步忧只是将自己的初衷吐露出来,却又不多做解释。

      是苏越冕早些时候的话提点了他,作为一个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人,与其让他去玩九曲百折的戏码,倒不如摊开来坦白说。

      如果他想知道衍天彧的事情,不必观察,大可以直接去询问。

      但他也不想说过多的细节,所幸衍天彧丝毫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也省得他煞费心思去粉饰。

      “是啊。”他认可了衍天彧的说法,“没什么准备,我就这样来的。”

      衍天彧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干了什么,才把湛步忧给吸引了过来。

      但在那个片刻,他的的确确是忘记了要问,连那种让常人心里瘙痒难耐的好奇,都被他抛之脑后。

      “我有让你失望吗?”他最终是这样问的。

      湛步忧摇摇头,唇上分明带着弧度。

      “但因为这件事,我跟湛步曦的关系急转直下。”

      他伸直了一条腿,又蜷起了另一条腿,抱着膝的时候,他抬起头,望着婆娑树影背后那璀璨的星空。

      衍天彧回想起湛步曦先前的话,显然,湛步曦将咒术和衍天家捆绑为一体。

      而他的字句间分明透露着对咒术体系的嗤之以鼻,自然能由此推算出他心里那对衍天家的憎恶。

      果然,在有着世仇的衍天家与湛步家之间,不正常的人是衍天彧自己,还有湛步忧。

      “我告诉他,我觉得咒术比源轨的应用范围更广,然后编了不少漏洞百出的理由,就执意转系了。”湛步忧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忽然发问。

      作为局外人,衍天彧不熟悉也不了解他的家庭环境。他也无法将自己的身份背景、来路经历套用到湛步忧身上,自然理解不了湛步忧的心境。

      他不好为人师,不喜给人指点迷津的苦差事,遇到这种事,也只能快刀斩乱麻。

      “说实话,我就不会来。”衍天彧露出一个苦笑,“我要是突然提出要转系,非得被我爸胖揍一顿。”

      “你父亲会打你?”湛步忧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目光晦暗,是那种模糊不清的色调。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爸绝对不可能同意。”衍天彧连忙摆手,“就算我爸同意,我也没那个胆量。我是个安分守己的新时代三好青年,当初也是红领巾加三道杠,哪会做跟离经叛道沾上边的事。”

      “……什么东西?”

      湛步忧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大惑不解。

      “我家乡的特产。”衍天彧信口胡诌,“你就理解成优秀学生的标志就可以了。”

      湛步忧挑挑眉:“你的家乡在哪里?”

      “在这个星系啊。”衍天彧继续瞎掰。

      “我知道在这个星系内。”湛步忧又问,“具体在哪里?”

      “全星系这么大,就算告诉你了,你也去不了啊。”衍天彧忍俊不禁,见湛步忧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便摊开手,说道,“其实就在第十七大陆,但很偏远,是个小地方。”

      偏远是真偏远,地方小也是真小,但那一整座城都是他家的,这是衍天彧没有说的。

      “以后你带上我一起去,我不就能去了吗。”湛步忧说得理所当然,似乎不以为意。

      衍天彧耸耸肩:“是啊,完全正确。”

      “你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湛步忧又问。

      “能有怎么样?一家三口,普普通通但很温馨,也就这些了吧。”

      湛步忧闻言,却垂下了视线。

      衍天彧本能地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湛步忧的家庭,或许与自己家有着天壤之别。

      湛步忧忽而笑了。眉眼柔和,是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温润。

      “真好。”

      衍天彧见他如此这般,不由得问道:“我能问问你家里的事吗?你可是快把我那为数不多的家底都打探干净了。”

      湛步忧颔首,又道:“那才好呢。”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衍天彧提前把话说清楚,见他凝眸望着自己,才继续说道,“你哥现在什么阶位啊?”

      湛步忧没想到他会从这个问题入手:“怎么一上来就问我哥的事?你对他更感兴趣?”

      衍天彧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不该在此刻出现的醋意。他告诉自己,那就是稀疏平常的错觉。

      “我这叫曲线救国好吧。”他说完又有些后悔,这种词汇大抵也是湛步忧理解不了的新鲜东西。

      果不其然,湛步忧眯起了眼,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他连忙略过这件事,紧忙追问道:“你就告诉我就得了呗,还是说这是不能说的秘密?那我不问了。”

      “是不该拿出来讨论的,但既然是你,说出来也没什么所谓。”湛步忧实诚地说。

      他将手肘贴在衍天彧的肩上,凑到他耳畔轻声道:“丙阶。”

      “真的?”衍天彧瞪大了眼睛,甚至都没注意到湛步忧的靠近。

      “真的。”

      “那你们关系能好吗……”他嘟囔道,字词含混不清。

      湛步忧却听得明明白白:“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湛步忧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衍天彧自动默认为这是他不想说的东西,便说道:“不能说的话就算了,别勉强啊,不用理会我僭越的要求的。”

      “不是。”湛步忧叹了一声,“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很复杂?”

      “很复杂。”

      “好吧。”衍天彧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了一个陷阱,“我早该想到,世族少爷的烦恼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概括的。”

      “他对我很好。”湛步忧将侧脸放置于屈起的膝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衍天彧,“但……”

      他忽然欲言又止,却摆出止言又欲的表情。衍天彧只好自己去猜:“但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湛步家?”

      “我不会与他去争这个位置。”湛步忧否认了,“我对权力与地位不感兴趣,何况这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衍天彧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因为争权夺利,那……难道是因为你是次子,所以在家里被压榨?”

      他只是随口一说,哪里知道湛步忧竟然转开目光,“嗯”了一声。

      “天……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没注意到自己愤愤不平的语气,“不是老说胜者为王么,原来这种令人发指的事还会出现在世族中啊。”

      “也没那么夸张。”湛步忧坦言,“我有个问题。”

      “问呗,反正都问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如果有个与你朝夕相处的人,总是把你当成另一个人,总是透过你去看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衍天彧觉得这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和“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的永恒论点,但他也不好明说,只能设身处地地想了想。

      “我估计不会把他当回事。”

      衍天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平时该咋样就咋样,但不会刻意把他的言行举止放心上吧。我心大,平时操劳的事儿也不少,实在分不出精力,去应付一个给我徒添不快的家伙。”

      “你身边有这种给你带来不愉快的人吗?”

      “多少还是有的。但是那种狗皮膏药似的命定仇人,倒还真没遇上过。”

      话题早已偏离了原初的模样,他们就坐在树下,从天南地北聊到海阔天空。

      从外表上来看,湛步忧跟东旭晨一定是一类人,都属于沉默寡言的家伙。

      而衍天彧在陪聊时话是如恒河沙数的,但他丝毫没想到湛步忧竟然能做到与他不相上下。

      鬼火般的光芒又“咻咻”燃起在他们周身不远处,但火光始终没有靠近树丛与落叶堆。

      磷火只有在入了夜时才会燃起,衍天彧见了光,才感觉到初春夜里的寒凉。

      彼时湛步忧正说起自己曾在宴会上看到的盛况,衍天彧从他愈发近于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星辰,也看到了他唇畔微不可见的笑。

      湛步忧没有看向他,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衍天彧不想破坏他的缅怀,只是拿手笼罩在自己的小臂上,让掌心的热度温暖臂弯。

      从月明星稀、夜深人静,到曙后星孤、东方将白,似乎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间。

      在一段冗长的沉默后,几乎与天光破晓在同一时分,衍天彧实在熬不过睡意了,整个身体向树干上一靠,脑袋一低,意识就沉沉睡去。

      湛步忧一周睡一晚就够了,今天不是他的休息日,自然没有困倦的感觉。衍天彧那儿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被他收入眼底。

      见衍天彧低垂着脑袋,将莹白的后颈全都露于他眼前,他侧过脸,用目光描摹起了衍天彧浓密的睫毛。

      他将两手交握,略等移时,他把捂暖了的手心轻轻搭在衍天彧的额角,将他的脑袋揽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期间衍天彧的睫羽轻颤了几次,他都小心翼翼地停下了动作,这短短的几尺距离,硬生生地花了他数分钟的时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