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风影信 ...
-
“他爸妈给的。”
声音是江衔卿的,语气十分笃定。
“对,是神力结晶。”衍天彧承认道,“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衍天彧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手上有神力结晶的事情。那江衔卿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隐私得不到保障的感觉,让他心底发怵,有些毛骨悚然。
“没有小爷我不知道的。”八卦王洋洋自得地将双臂伸直,交叉于身前,“但我也好羡慕你啊,神力结晶好贵的哎!”
“哪里是价格的问题。”苍久霖在桌面下踹了他一脚,“有价无市啊。”
“所以我也很心痛的好伐。”衍天彧情不自禁地说出一句家乡话,“要不是为了交咒创作业,我也舍不得的。”
这话真假参半,交作业是假,心痛反而是真。
准后神对财富没有兴趣,不代表他也对赚钱兴致索然。每用上一颗神力结晶,他就仿佛看到金币如流水般哗啦啦地消逝,委实令他心疼不已。
“那你还用?”江衔卿抱着被踩了一脚的腿,嗷嗷大叫的同时,还不忘立马反问他。
“天大地大,作业最大。”衍天彧不以为然地信口开河。
唏嘘声与咂舌声接踵而至,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六月教授见他们闹够了,便拉开了光屏,不紧不慢地将文字贴在光屏上。
衍天彧转过身去,敲了敲东渝鸿的桌子:“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第一句话就是你说用神力启动了什么东西。”东渝鸿掩耳盗铃地拿手挡住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
“有多少人去听了?都扒在门边?”衍天彧神色古怪地瞧了他一眼。
东渝鸿摇了摇头,正要回答,却听见湛步忧的声音在咫尺之间响起。
“人不多,三个吧。”
衍天彧有些意外地转回身去,湛步忧微扬着下颌,睥睨之意从他斜视的目光中泄露出来:“前排灰头发的女生、手腕上有一串铃铛的男生,还有他。”
他修长的手指从虚握着的拳中伸出,指了指东渝鸿。后者抖了抖肩膀,不好意思地撇开了目光。
衍天彧把视线投向了前排——灰头发的女生是姜昕,手上戴着铃的男生是江衔卿。
在他一目了然之余,湛步忧的声音在他耳畔不远处幽幽响起:“而且,你猜中了,他们的确是扒在门边上的。”
衍天彧微微抬起头,湛步忧银灰如星芒的眼睛里有他的虚影。他甚至能从那片星空中找寻到自己浅色的瞳仁,还有自己恍惚失神的表情。
那双眼睛正注目于他,他却迅速移开了视线,嘴上说起了回应的话:“我就觉得是这样,这帮人的损样我见的多了。”
湛步忧的视线如影随形,衍天彧刻意弯下腰去翻看自己的无限口袋,却仍能感觉到那心无旁骛的目光。
他心下感到诡异,但始终没有再迎上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
当他直起腰时,湛步忧向他招了招手。他满腹困惑,还是挪了挪身子,朝他凑了过去。
湛步忧伸出手,勾在他右肩上,向他倾身而来。与声音一同来到衍天彧身边的,还有耳廓上轻微的瘙痒。
“你用那条献祭型咒式做了什么?”
衍天彧心里一凉。他是怎么听到的?
见衍天彧闭口不答,湛步忧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秘密?”
衍天彧摸不清他的态度,只能讷讷地摇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发丝蹭到了湛步忧的侧脸,后者表面上不为所动,心里的湖泊却泛起了涟漪,仿佛是有羽毛惊扰在心田之上。
“你听到了多少?”衍天彧决定反客为主。
湛步忧的声音触手可及:“所有。”
他言简意赅,衍天彧不太敢于望进他的眼中。
“你是怎么听到的?”他下意识地避实就虚,“就坐在这里?”
湛步忧点了点头,没有发觉到话题的偏移。
在不知不觉间,衍天彧主导了对话。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在他眼里,应付湛步忧那双布满星点的眼睛,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虽然他岔开了话题,但他并不觉得湛步忧放弃了追问。
他并不想将细节言无不尽,于是在片刻的酝酿后,他选择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作为说明。
“我用这条咒式去调查了前些天的事。”他解释道,“因为我们的东西失窃了啊,作为受害者之一,我不能放任不管吧。”
“昼曦晨昏——是叫这个名字吧。”湛步忧问他,“它的作用是什么?”
衍天彧十分怀疑他的天赋与听觉有关,否则如何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将光门之外轻声的对话收入耳中?
而且这人的记忆力也是真的好,这么复杂的名词都能记得分毫不差?
衍天彧在心里腹诽,嘴上还是回答道:“它可以查过去发生的事。”
他没有说谎,但也是有所隐瞒的。
湛步忧的目光,转为了意味深长的默示。
“只是这样?”他的声音里出现了笑意。
衍天彧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或许有别的功能吧,但我现在仅仅拿它来查看过去罢了。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就用过两次,而且昼曦晨昏也没有要我对它进行献祭,说明我还没有完全会用它。”
“既然不知道,那就继续保持这样吧。”
湛步忧的话令他感到无比诡谲,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从他的脊柱尾端一直攀到后颈。
他浑身僵硬,脖子也梗着,才勉强把哆嗦的欲望压抑下去。
但他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湛步忧的话或许只是一种劝告。可能是因为他听到了昼曦晨昏是献祭型咒式,所以提醒衍天彧少用为好?
无论如何,衍天彧只发出了“哦嚯”的一声,算作是一种回应。
湛步忧把手收了回去,寻根究底到此为止。
恰逢六月教授点到了衍天彧的名字,他抬眸望向前排,茫然眨了眨眼。
“小彧,明天的礼堂集会前,麻烦你收一下刚刚布置的小论文。”
他点了点头,把心思放回眼前的课堂上:“好。”
实战演练课下课后,一只机械信鸽用它坚硬的喙啄开了教室的墙壁,从破碎的小洞中探出了个脑袋。
衍天彧靠着墙坐在地上,它费力地打开了缺口,位置正好在他手边不远处,他便抬了抬手,帮机械信鸽凿开了一个足以让它通过的洞。
它从洞口钻出后,径直飞向了衍天彧身边那个靠墙面站着的人。
东渝鸿拍了拍衍天彧,气喘吁吁地问他:“这鸽子怎么这么凶啊,一般不都是从光门里进来的吗?”
在六月教授的源能的覆盖下,衍天彧弄出的破洞很快恢复了原状。
湛步忧从机械信鸽的背篓里取出一张小纸条,而后,那只机械信鸽竟然伸出了双脚、站直了身子,接着弯了弯泛着冷光的钢铁羽翼,向湛步忧行了个礼。
衍天彧看得目瞪口呆,东渝鸿更是直接张大了嘴,明摆着是大吃一惊的样子。
湛步忧拿了字条,将整张纸握入拳头里,却不展开。
衍天彧好奇地问他:“你不看看吗?”
他拍了拍衣角,站起身子,又蹲在了地上。
而湛步忧却靠在墙面上,站姿笔挺如一颗青松,于是他这低着头的一瞥就显出了几分居高临下。
但湛步忧忽然曲了曲腿,也蹲了下来。他在衍天彧面前摊开手掌,里面躺着无数片不规整的碎纸屑。
所有纸片的边沿都光滑平整,犹如锋利的刀匕。
藏踪蹑迹的目光一直环绕在湛步忧身边,但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纸片切碎的。
衍天彧没有问起他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反倒是湛步忧自己先开口了:“不用看,只可能是叫我去中央区域取信。”
“这么肯定啊。”
衍天彧不忍心看着他这么压迫自己的一双长腿,率先站起身来。
这回换成湛步忧抬起头仰视着他,眼神定定、目光聚而有神,好似正悬悬而望。
没有时间让衍天彧继续迟疑观望了,他只踌躇了一个极为短暂的瞬间,便朝那个有着一双银灰眼眸的人伸出一只手。
湛步忧低下头,抓住他的手。衍天彧只稍稍用力,湛步忧就顺势站起了身。
他的身影挡住了从后方照来的明亮光线,换了一片阴影投洒在衍天彧身前。
“知道风影信吗?”他低垂着睫,阴影漫过了他的下眼睑。
衍天彧摇摇头:“没听说过。”
东渝鸿和苏越冕照常等待着衍天彧,见他没有要回宿舍的想法,便站在一旁闲聊。
乍一听到“风影信”三个字,东渝鸿猛然回过头来看着湛步忧,眼中迸发出诧异不已的惊羡之情。
湛步忧接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他顿了顿,“那东西还挺……神奇的。”
“好啊。”
虽然衍天彧是个懒鬼,但今天也没什么事,倒不如跟湛步忧一起去开开眼界。
东渝鸿的眼神他没有错过,能让这个来自第一世族的家伙都羡慕的东西,他自然也想亲眼瞧瞧。
但他不知道的是,湛步忧想让他看的,其实远不止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