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记（短篇集）》Candy唐

16、心上心伤（四）

　　瑞东精神涣散的回到自己的公寓，他这是怎么了，他居然忘了海玲的生日。也忘了海玲今天回来，他只记得答应了托尼陪他去踢球，掏出没有电的手机他重重的甩在了地板上。
　　第二天，他买了礼物，他要找海玲道歉，只是他找不到她，机组人说她这几天休息。终于他从苏珊处知道海玲回老家了，她的妈妈生病了。他用力的踩下油门，他恨这堵塞的交通，他恨MAY的出现，他恨年少的自己，他恨…想到托尼，他冷静了下来，托尼，他的儿子，他没有参与他的出生，今后呢，他似乎不能再缺席。
　　2个小时的车程，瑞东1个半小时就到了海玲出生的小城。护城河环绕着这个不大的小城，路两边茂密的梧桐叶将烈日阻隔了开来。
　　车子停在了灰色砖墙的小院外，步上台阶，敲了敲深色的木门，没有人应。他小心的推开大门，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惊飞了停在门廊上的麻雀。
　　门内豁然开朗，院落中的一颗银杏树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在阳光斑驳的树荫下，看到他，露出慈祥的笑容。
　　“外婆，是不是有人敲门。”掀开门帘，海玲端着一杯茶走了出来。
　　“玲玲，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外婆上下打量着瑞东，又看看海玲。
　　“外婆，我是。”
　　“外婆，不是。”
　　“吵架了？”
　　“外婆，我叫黎瑞东，是航空公司的机长，也是海玲的同事。”瑞东自我介绍，外婆一脸笑意。
　　“外婆…太阳大了，我们回屋，好不好。”海玲想要搀起外婆，外婆却不乐意，“再坐一会儿，对了，帮我把院子里的花儿搬到廊下，它们娇贵，不能多晒。”
　　“好吧。”海玲挽了挽袖子就去搬花，却被瑞东拦下，搬起花盆，老人家看着眼前的一对年轻人满眼的笑。
　　“你外婆很喜欢我。”瑞东搬着一盆君子兰，在走过海玲身边时，轻轻说着。
　　海玲微微嘟起了嘴，该高兴吗？可是心口却是酸楚，紧跟着是痛。
　　“瑞东。”
　　“什么？”
　　“有些事情没有理所应当，就像我们每次飞行，对乘客的问好，却总是得不到回应一样。”
　　“为什么要这么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瑞东手一抖，手中的花盆眼看就要掉落，海玲连忙接住了。“你累了，歇歇吧。”
　　瑞东不愿意去理解海玲话中的深意，也许海玲只是累了。下午，他陪海玲去接出院的妈妈。“伯母，小心。”瑞东用手挡在车门顶上，海玲的妈妈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的咳嗽。海玲给妈妈加了衣服，嘱咐瑞东开车开的慢一些。从看到他之后，海玲的妈妈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详他，不知道在找寻什么。手机铃声响起，瑞东的手机，他看了一眼，连忙切断，MAY的来电，可是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
　　“接吧，可能有急事。”是海玲的妈妈的声音，瑞东答应着，戴上了蓝牙。MAY说托尼想和他说话。瑞东压低声音和托尼说话，不时抬头看后视镜，海玲的妈妈在闭目养神，海玲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瑞东尽着海玲男友的职责，陪外婆聊天，陪海玲帮妈妈买药熬药。海玲的妈妈终于让海玲把瑞东喊来，说是一起吃饭。瑞东带了水果，一些营养品，还有外婆爱吃的糖年糕。外婆在银杏树下打着盹，瑞东接过海玲妈妈手中的薄毯给外婆盖上了。
　　“瑞东，坐。”瑞东心中一喜。
　　“伯母，我…”不等瑞东继续说下去，海玲的妈妈就打断了他，“看的出，孩子，你喜欢我们家玲玲，说实话，我很喜欢你…不过，玲玲告诉我你有一个孩子。”
　　“伯母，请你相信我，我会让海玲幸福的。”
　　“我知道你会，可是也有你力不从心的时候，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什么，谁对谁错已经不那么重要，可是你要知道，我不希望海玲一结婚就做别人的后母。”
　　“对不起，我…”瑞东一阵语塞，面前的妇人两鬓有些斑白，海玲说这次母亲心脏病复发，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医生说不能让病人再受刺激。不过他还是觉得不能放弃，“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时间拖的越久，你们就会更痛苦。”海玲的妈妈抬头望了望天空，四四方方的天空，没有一朵云。
　　瑞东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海玲走了出来，“吃饭了。”
　　一阵微风拂过，一片银杏叶从他们的眼前飘落…

　　就快归程，瑞东想再找海玲聊聊，海玲的妈妈却告诉他海玲出去了。是刻意躲开的吧，她总是不给他机会单独聊聊。木门合上，瑞东站在高高台阶上，脚下的泥土很松软，灰色的石块陷在泥土里，绿色的小草从夹缝中窜出，还有几朵黄色的小花。海玲说过她很喜欢门口的台阶，坐在上面等妈妈下班，等外婆回家，等不会再来看她的爸爸，更多的时候只是眺望着青石板的长巷尽头。瑞东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终于他等来了回家的海玲，海玲浅浅的笑着，在他的身边坐下，挽住他，靠在他的肩头，似乎他们之间许久没有这么的温馨的片刻了。
　　“对不起。”瑞东再次说起这三个字。
　　“什么对不起。”
　　“在你家门口，我说你为了忘了我找新男友…”
　　“这声抱歉好久。”只是她不想再记得这个不愉快，“那天我看电影晚秋，睡着了，还一直不知道结局。从前，如果我睡着了，都是你告诉我电影的结局。”海玲一直很想知道电影的结局。
　　“安娜在和勋相约的地方等他，只是没有告诉我们有没有等到。”
　　“这样呀。”海玲的声音里显得有些难过，“是不是悲伤的爱情才会让人铭记？”
　　“不是，幸福的爱情也让人铭记，生日快乐。”瑞东掏出一根心型的项链为海玲戴上。海玲吸了吸鼻子，脖颈上一阵凉意，心底一股异样，苦苦的。

　　海玲撇开心中的那一丝犹豫，依旧伴在瑞东的身边，直到瑞东的奶奶给她打了电话。瑞东家算是书香门第，不算大富大贵，但家底还算殷实。奶奶是大学教师，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全职太太。海玲第一次见瑞东的家人的时候，瑞东的奶奶就仔细的询问了她的家世，当奶奶听说她的父母在她小的时候离婚后，皱了下眉。虽然并没有表示不满意，但是建议她能换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或是转为地勤，奶奶希望她能好好照顾瑞东。当然瑞东并没有同意，他认为海玲喜欢的工作，喜欢的爱好，他都不会去干涉，只要她喜欢。
　　这次的会面，奶奶直截了当的要海玲离开瑞东。奶奶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没有一丝愧疚，似乎在说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情。海玲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错，介入了别人一家三口的幸福。
　　“奶奶，您真的不愿意接受我吗？如果没有托尼的出现，您会接受我吗？”海玲眼神中带着恳求。
　　“海玲，就当我们家对不起你，请给托尼一个完整的家。”奶奶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没有了刚刚的咄咄逼人，毕竟海玲并没有什么错。
　　“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想托尼能接受我。”妥协，她并没有想过和瑞东分手，她舍不得。
　　“海玲，你没有想想我为什么现在才找你吗？”海玲忽然明白，奶奶是给了她时间的，而这时间并不是默许，而是让她认清自己的处境。“长痛不如短痛，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就当我这个过来人给你的一些忠告，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海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起身离开，没有回头…硕大的城市，她忽然没有了目的地，她独自一人迷失在这个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