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河镇漫谈》八毛抓起来

2、昏了

　　冬枝是被院子里的鸡吵醒的，她意识模糊，琢磨书院怎么会有鸡。
　　等她睁开眼睛，望着喜庆的床铺，恍然大悟，自己以作他人妇。
　　冬枝进堂屋的时候，陈家人正在吃饭，李氏煮了一大锅小米粥，热上昨晚迎客的剩菜，竹篮里还放着鲜艳的红鸡蛋。
　　陈川岔着腿，一口将一个光滑的蛋塞进嘴里，然后呼啦啦刨着粥。
　　冬枝起晚了，有些不好意思，踟蹰进门。李氏热情地招呼她。
　　“冬枝，赶紧来吃饭。”
　　冬枝坐到陈川身边，桌对面的十来岁左右的小童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瞄她一眼。

　　吃完饭，陈川拿起锄头跟着公公陈贵生上山。
　　春天来了，地窖里的红苕发了芽，要及时种上。冬枝帮着婆婆李氏收拾了碗筷，那十来岁的小童跑过来，朝她甜甜一笑：“嫂子。”
　　李氏过来撵他：“去去去！别烦你嫂子。”转过头告诉冬枝，“这是咱家幺儿，陈元。”
　　“我晓得，元儿是不是在书院上学。”冬枝问她，书院来来总总那么多孩子，冬枝虽然并不全识得，倒也眼熟了。
　　“是呢嫂子！没想到嫂子你识得我。”陈元冲冬枝笑得越发欢喜，“嫂子，我有课业想要请教你。”
　　冬枝用眼神请示李氏，李氏也欢欢喜喜一挥手：“去吧！可别烦着你嫂子。”

　　辅完课业，冬枝顺便向陈元讨了几张纸，回到厢房，铺开纸给镇上的闺中密友写信：模样挺俊，不过真真是高六尺，壮如熊，恐怕一拳能将我们两个打死。
　　然后将信仔仔细细折好，合着一把零嘴一起塞给陈元，托陈元明日上书院交给隔壁郭府小姐郭珍。

　　晌午饭照样是李氏做的，冬枝在旁边给她打打下手，看着李氏将一大把苞谷面合着一大把米放入甑子里蒸，上面用筷子搭起一个架子，放上一碗扣肉。
　　再将大锅里烧层油，一大盆刮皮的洋芋倒进去，撒上盐，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炕着。没过多久，锅里便传来香味。
　　李氏用筷子插上一个递给冬枝解馋，软绵的土豆上结起一层薄薄的锅巴，冬枝举着筷子一口连一口地啃着，差点噎在喉咙里。
　　将炕好的洋芋舀起来，另外提上两个食盒，底下铺上一层包谷米饭，中间堆起金黄的洋芋，上面铺满了肥厚相间地扣肉，再从坛子里面，舀了一勺糟辣椒盖在边上。
　　李氏将两个食盒递给冬枝：“你把这俩食盒给他们两爷子送过去，在后山上，你顺着东边那条路一直往上走就能看到。娘给你再打一个汤。“
　　冬枝接过两个食盒往后山走，莫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远远便看到两个男人正在耕地的身影。
　　其中一个脱下外衣系在腰间，露出结实的臂膀，汗水顺着肌肉滴进地里。
　　那是陈川。
　　冬枝站在田埂边喊了一声：“爹，吃饭了。”

　　她不知道怎么称呼陈川。

　　陈贵生带着陈川走回田埂边，接过冬枝手上的食盒，呼啦呼啦刨了起来。
　　冬枝坐在一边无所事事，便将田里的杂草一把一把揪起来，想着拿回去喂猪喂鸡。
　　陈川将糟辣椒抹在洋芋上，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偶尔抬起头看到田间冬枝瞎忙活的身影。
　　陈贵生吃饱，晃了晃水壶：“冬枝，帮爹接点水来。”
　　冬枝“哎”了一声，跑回田埂边。
　　陈川猛扒拉几口饭，抹了下嘴巴将食盒放到一边，拿过水壶：“她不知道地方。”
　　说罢站起身就走，冬枝茫然忘向公公，陈贵生下巴一抬，示意她跟上去。

　　陈川走在前面，冬枝抱着陈贵生的水壶，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一条狭窄的小径在后山上蜿蜒，冬枝有些害怕，沿着陈川的脚印踩下去。
　　两人穿过一小片竹林，眼前出现一条潺潺小溪，上方是村民用大石块堆砌而成的小池塘，一股清澈的水流从山壁之间倾泻下来，陈川接好自己的水壶，递给冬枝，又将陈贵生的水壶从冬枝怀里抽出来，替她接好水。
　　冬枝听见他背过身悄悄骂她：“愣子！”
　　她想一把将陈川推进塘子里。

　　回去路上，俩人照旧无话。
　　烈日当头，照得冬枝脑壳发晕，本想趁着接水的空当喝上几口清泉，这陈川等也不等片刻就走。男人的步子又快又急，冬枝小跑追上去，突然眼前一黑，脚上踩了个空，摔倒在梯田里。
　　如疾风般奔走的男人，发觉身后没有了少女簪子叮咚响的声音，转身一看，冬枝倒在一丈之外的地上。
　　他两个大步迈过去，扯开腰间的水壶倒在手心上，拍打着冬枝的额头。

　　水顺着额头滴入脖颈，冬枝迷迷糊糊地想，陈川家暴果然如实。
　　巴掌劈里啪啦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冬枝觉得自己今日可能会命丧于此。她努力睁开眼睛，死也要死不瞑目，好化成厉鬼回来找陈川寻仇。
　　陈川见冬枝眼睛睁开，才停下了拍打的巴掌。将自己的水壶往冬枝嘴里递，犹豫片刻又抽回来抹了把壶口，再送入她的嘴中。
　　冬枝也顾不得口水不口水了，嘬起壶嘴便咕咚咕咚地喝水。

　　陈川问她：“能走吗？
　　冬枝动了动脚，没有扭伤，刚想回答，便被陈川一把捞起背在背上。
　　六尺高的年轻汉子，冬枝趴在他背上像只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