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年代文中的路人》澌雨

3、初至

　　好不容易熬到次日傍晚时分，列车终于到站了，听着广播里播音员播送着到站提示的广播，魏染折好自己用过的薄被放在铺位上，将自己放在床头的小包袱挂在身前，又从床下拖出一个手提皮箱和一个放着铺盖的大行李包，一手一个提在手中，下了火车。
　　平安只是个小县城，平安站也只是个小站，因此，这一站下车的人并不多，多是下乡的知青，带着大包小包，很容易辨识。下了火车的魏染不动声色地汇入这帮知青之中，找到了平安县知青办的负责人。
　　“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就不连夜赶路了，先去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休息一晚再走。”平安公社知青办的负责人清点完人数确认无误后，领着一行人朝着火车站的附件的招待所走去。
　　旅途的疲乏早就让一行人疲惫不堪，他们可没魏染的好运能住硬卧，全程都是在硬座车厢撑过来的，因此听着负责人如是说，几十个年轻人忍不住欢呼起来。
　　负责人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招待所是县里唯一的招待所，离火车站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一路上这群正当年的少年们提着大包小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带着别样的蓬勃朝气。
　　到了招待所，负责人找前台的服务员开了四间房，男女知青各占了两间大通铺。
　　魏染跟着女知青进了其中一间房间，房间狭长，屋内铺设陈旧，凉席和枕头被褥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好在打理得还算干净。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行李放下，她旁边一个同样穿着一身绿军装的女知青轻轻戳了戳魏染的手臂，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知青？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们不在同一个车厢，所以之前没见过，不过现在认识了。我叫魏染，是上海来的知青。”魏染没敢说自己之前坐的是硬卧车厢，人性就是如此，在大家都坐硬座的时候，你独自一人舒服地住硬卧车厢，哪怕是因为受伤严重的缘故，也难免被人排挤。
　　“我叫刘文静，也是上海来的知青。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火车上找位置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是列车上的乘务员帮着上的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魏染笑着回答，解释了伤处的来源。她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这个时代有一些不愿意下乡的人会通过自残的形式逃避下乡。例如，魏染家的邻居家的儿子就“不小心摔断了腿”以至于错过了下乡的知青专列。她这个时候受伤确实也容易让人想歪了。
　　一听魏染是在火车上受的伤，刘文静就想起了自己赶火车的场景，那汹涌的人流也让她有些心有余悸，因此对魏染的态度也一下子亲近了许多：“我要到石家大队插队，你在哪里插队？”
　　“我分到了吉山大队。”魏染记起她有一个红色外壳的小本本，是街道那边给她开出的知青下乡证，上头就记录了她下乡插队的信息，平安县辖下的吉山大队。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作了自我介绍，不过有些遗憾的是，女知青中去吉山大队的只有魏染一人，很快，在同一个大队的人打成了一片，倒衬得魏染一个人形单影只。
　　这也很正常。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知青下乡，九成九都是回不来了的，下乡插队的地方就是她们未来的家了，因此，分配到同一个大队的人明显就是最好的共同进步、相互帮衬的同盟。
　　魏染也不介意没人说话，对她来说，这个年代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值得她去探索。
　　譬如说她们睡觉的大通铺，其实就是一排土坯垒成的火炕，是北方常见的起居场所。但她从来都不知道，睡觉的时候头是朝着外面的，难道就不怕枕头掉地上吗？不过她也没有提出异议，不然她就得跟隔壁床一起闻着彼此的脚丫子睡觉了。
　　魏染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大天亮了，人也缓过劲来了。和同屋的几个女知青结伴去水房洗漱，就在招待所的大堂里就餐。
　　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负责人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大家都安静下，拿好你们的行李，在门口集合。”
　　等众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到招待所门前的空地集合时，已经有一辆辆驴车停在附近，都是各大队派来接人的，在场的知青开始分道扬镳，跟着各自的大队离开。
　　魏染找到吉山大队派来的驴车，笑着对赶车的中年男子说：“叔，您好。我叫魏染，分配到吉山大队插队。”
　　魏染虽然看着娇滴滴的，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料，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态度好，既没有城里人对农村人的嫌弃，也没有颐指气使，让原本心情不怎么好的大队长缓和了几分，帮着把行李搬上驴车：“你先上车坐好，还有把两个知青到了就出发了。还有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魏染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缠着纱布的额头，有些尴尬地解释：“前两天在火车上被人不小心撞了下，磕到了头，不过已经快好了，不耽误干活的。”
　　大队长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两个提着行李的男知青走了过来，大队长核对了身份后，将两人安置上驴车，就驾车离开了。
　　“我叫徐侑昀，北京来的知青，同志怎么称呼？”穿着海魂衫的男知青笑呵呵地开始搭讪。
　　“我叫魏染，上海知青。”
　　“我叫王显，来自哈尔滨。”王显红着脸作了自我介绍。
　　三人作了自我介绍，也算是初步认识了。这一路下来，魏染也看出了几分，王显这人性子腼腆沉默，家境估计也不怎么好，基本没什么存在感。而徐侑昀家境好，会说话，人也会来事，很快就把严肃的大队长捧得脸上有了笑意。
　　吉山大队是平安公社辖下的自然村，地处偏僻，与县里只有一条不算宽的小路相通，路是压实的泥巴土路，有些坑坑洼洼，驴车行驶在路上，车座上的人颠来颠去颇有些难受。
　　好不容易进了村，魏染对于这个村子的第一印象就是穷。清一色的土坯房，墙面斑驳，很多地方都落了泥，她甚至怀疑这房子是不是够结实。哪怕她是孤儿出身，也没住过这么简陋的房子，说是危房也不为过。
　　这会儿，所有的劳力都在地里，知青点自然没有人，大队长就带着三人去了自家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