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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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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朝在昏暗的天色中睁眼，面色平静，缓缓起身坐在床榻边，半睁着眼睛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其实是想了的，只是他的思绪万千，想与不想无甚差别。
“皇上有疾，听闻是不治之症。”
这是昨日沈捷同他讲的原话。
他昨日闯皇上暖阁，本是想质问皇上下令禁足他娘一事，堂堂皇后乃六宫之主，执掌凤印，哪里是说软禁便软禁得的？何况那身似冷宫的日子他娘恐怕也捱不了许久。
贺朝本来措了一路的辞，连请罪书都想好了，却不料贺元皇帝重病一事像给了他当头一棒，登时连自己去干什么的都忘了，云里雾里地回了宫，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醒了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是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担心朝廷的尔虞我诈，担心兄弟手足的兴兵动武，乱臣贼子的逼宫窃国，自己坐得到或者坐不到的皇位。他曾经一直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就好像勉强骗着自己的幻想突然被人戳破，只能面对残酷的事实……太子殿下还撑不起这个国家，他……还舍不得他的父皇。
贺元皇帝今年三十有五，早在登基前就已大婚，娶的正是是当今皇后。皇后端庄娴雅，与皇上举案齐眉，非常恩爱，在后宫也甚得人心。贺朝乃是贺元皇帝登基前就有的儿子，在贺朝五岁以前，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叫这个男人“爹”。贺朝五岁以后，他只能和所有的皇子一样叫他“父皇”。如今这两人，一人重病不治，一人冷宫度日，仿佛老死不再往来。
小公主贺汐也是皇后所出，才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爱耍小性子的年纪，虽说这几日送到太后身边玩去了，可旁人都说母女连心，贺汐打小就是个人精，到时候哭着闹着找皇后……
“不治之症……”太子殿下轻声呢喃。
早朝时，贺朝又见到了昨天和他打得昏天黑地的那人。
那人未着朝服，穿着单薄的素衣，头发简单束起，却并不显得寒酸，倒是有些傲然仙骨的模样。他似乎并不打算上朝，只是在殿外候着什么人。
“又是你，在这里做什么？”贺朝扬了扬眉，特意在他面前停下。平静的嗓音听不出喜怒，令人无端生出些惶恐来。不过无妨，太子殿下是喜是怒，谢俞都不关心。
他掀起眼皮瞥了当今太子一眼，很快又垂了下去，淡淡道∶“听政。”
“听政？”贺朝蹙眉∶“在殿外听政？”
“嗯。”
早朝后，沈捷又把太子殿下带到角落里嚼耳根。
看他那副瞻前顾后小心谨慎的模样，贺朝心里不禁犯嘀咕，堂堂护国大将军沈将军的儿子，哪来这么多的八卦整天讲给他听？八成又是从万大人家那小子听来的。
仿佛确定了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和太子，沈捷才轻声开口道∶“朝哥，大事！我方才偷听到内侍们议论，皇上找了个神医进宫。听说这神医是个江湖人士，年龄才至及冠，医术高明，来去无踪，平日里既不见首也不见尾，皇上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请来。”
贺朝顿了顿，皱着眉看他∶“真的？”
“当然！我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沈捷得意道，“打仗带兵我不行，但打探敌情这方面，我绝对继承了我爹的真传。”
贺朝想了很久，不知该不该亲口问贺元皇帝。
他不相信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他宁可相信宫中花了眼的老太医，也不信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医”。可太医院的老东西们毕竟怕死，一个个三缄其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皇上又瞒着他，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沈捷听了劝他别去。自古帝王无情，圣心难测，倘若皇帝认为你这是盼着他死，巴不得赶紧继位，那可是大逆不道，弄不好就是杀身之祸。
贺朝明白他的意思，也懂这个道理，可他偏偏要戳破这张窗户纸，死也得死个明白。
“父皇。”
最终他还是站在了贺元皇帝的面前，面色紧绷地行了个礼。
“免礼，何事？”贺元皇帝头都没抬，眼神粘在手中的奏折上。
贺朝努力控制着情绪，因而听起来格外冷淡：“儿臣听闻，父皇召了一位神医入宫。然百姓传言不足为信，道听途说皆是人云亦云，不知此人可信否？也许儿臣自作聪明了，可也请陛下三思。”
闻言贺元皇帝批字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
“朕倒是想知道，太子是从哪里听得的这些？”
贺朝一时沉默下来，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跳动的轻微声音，他微微闭了闭眼，一甩朝服双膝跪地，诚恳道∶“父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江湖人士少有朝廷一派，何德何能入宫面圣，古之历来皆是朝廷大患，不可不防。”
贺元皇帝没说话，面色似是有几分凝重，那探寻的目光在太子面上停留许久，淡淡地笑了笑，也没叫他起来，只道∶“哦？那太子以为如何？朕的病，真不是宫里那些老东西治的了的。”
“儿臣以为，父皇日理万机，自然是龙体要紧，太医院虽说经验丰富了些，可毕竟因循守旧惯了，那些个乌糟玩意儿他们也不懂，儿臣也不敢寄希望于这群老眼昏花的东西。神医不是不行，可这神医究竟神不神，不如让儿臣前去会一会。”
贺元皇帝嗤笑道∶“想不到太子还懂医术？”
贺朝大言不惭∶“不懂。”
“那如何试？”
“打一架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