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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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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眠这几天有些紧张过度了。
本来已经莫名其妙不怎么犯病了,可是最近却频繁地开始产生幻觉,尤其是在做题的时候。
这天是竞赛前的最后一天了,集训营不再开展,老师说让他们今天回家好好休整,明天周六,正式参赛。
陈眠以前对学习向来不感兴趣,他也不了解这一次竞赛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等到放学的时候几个原本集训营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他才听到他们说,原来这一次的物理竞赛是国家级的。
他们参加的是初赛,再各省举行。如果过了初赛就会参加复赛,复赛当中成绩优秀的有机会被各名校选中保送。
陈眠懵了,抓住李闻一说:“我不想参加了。”
李闻一也懵了:“你说什么呢,你都学了多长时间了,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放弃啊。”
陈眠特意瞄了一眼站在他不远处在跟人说话的封名。
封名听到他的话了,陈眠敢肯定。
他很怕封名会对自己失望,可是封名没有什么反应。
何骁一听学习和竞赛的事就头疼,所以他一放学就早早的走了,李闻一这会儿真巴不得何骁也在,起码这样多一个人能劝劝陈眠。
李闻一一路都扒着陈眠的肩膀跟他来到操场,不停在他耳边念叨,都是一些鼓励的话。
李闻一很擅长安慰人,但仅限女人,面对发疯的陈眠,他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对策。
陈眠性格很怪,他总会有些出乎意料的“壮举”,高一那年陈眠有一天心情不好,突然说想要翘课去游泳。李闻一在那之前从来没有逃过课,那是他的第一次。
陈眠游泳不选个好地方,却来了水库。
谁都知道各个地方的水库是个危险地,哪年不得吞进去几个孩子的命?李闻一吓傻了。他本就感觉陈眠多多少少有点因病抑郁的架势,他恐怕陈眠想不开。就算他没有想不开,开春刚开化的就进水库游泳,只有疯子能干出来这事。
何骁是个没脑的,想也没想就要跟着陈眠一起下水玩。陈眠却把何骁训了一顿,说怕他感冒。自己就是想游个泳,谁也别跟着他下来。
这回连何骁也感觉到不对了。
两个人连说带劝,最后是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一根绳子,硬是捆在陈眠的腰上才放他下水了。
陈眠下了水游了一会,脑袋在冷水里沉沉浮浮顿时清醒了不少,准备在水下憋会气就上岸,隔着水面他仿佛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接着一阵噼里啪啦扑水的水声瞬间赶到,他整个人就被掀出了水面。
他出了水一看,一开始攥在两人手里的绳子被系在了岸边的树上,他自己正被李闻一和何骁两个人用胳膊虏着往岸上带。在水中带人是非常危险的事,有多少人因为下水救人丧了命。
到了岸上何骁和李闻一躺在地上喘粗气,陈眠想骂他们有病却怎么都骂不出来,攥着腰上的那根绳子嗓子就哽住了。
那时候他便把自己心里那头时不时就钻出来窥探的野兽给封了起来,他不想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发疯”害了这两个傻子。
陈眠那时候说过,别人的话他陈眠从不在意,但何骁和李闻一的话,在大事上,他一定会听。
李闻一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件事来了,他看怎么都劝不住陈眠,那也只能拿出杀手锏说:“你以前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听么,那我让你这次老老实实参加比赛。成与不成,试了再说。”
陈眠还没从巨大的压力中脱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神。
“我说真的呢陈眠!你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但是你这方面有天赋,你这几次模拟比我做的都好,你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还不行吗?”
两个人来到校外的小街上,陈眠继续走着没有搭话。
李闻一挠着头,简直跟何骁做不出来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跟着陈眠来到拐角,在一个老奶奶的摊子上买了几根炸串,陈眠总是喜欢在这买,李闻一知道那是因为陈眠看老奶奶一个人出摊觉得心疼。
两个人晃晃悠悠又来到了那家卤肉饭的店门前。
“怎么你又想吃卤肉饭了?”
陈眠摇了摇头,只是隔着窗户看着窗户里忙碌的老板娘,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似的,问一句说:“其实我早就吃够了卤肉饭了。”他说完这句话,李闻一就等着他下句话,可陈眠没再说下去。
李闻一非要把陈眠送回家,到了楼下,李闻一逼问陈眠明天会不会来参加竞赛。陈眠没有给他明确的回复,硬生生把他给打发走了。
回到房间里,陈眠一如既往拿出题来做,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他忽然发现原来学习还有清心的效果,写了一会题,似乎把烦恼也给忘记了。
突然家里很久没人打过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年头很少有人在家里安装座机,同学们老师们也是给他打手机的。可是习惯给他打座机的只有那一个人。
陈眠眼睛里放着光,冲过去一把捞起话筒。
对面传来一个清澈的女人的声音:“年年……”
陈眠的呼吸一滞,半天才叫了一声:“妈……”
这是这两个月以来,他妈妈打过来的第一个电话。
平时无论再想打电话,陈眠都会忍住告诉自己,不要去打扰妈妈。妈妈在外边很累,也很忙。
这会听到久违的声音,他忽然像被卸下了盔甲,又从一个淡漠犹豫的少年,成了一个需要拥抱的孩子。
年年是他的小名,现在也只有于静会这么叫他。
其实陈眠最早在户口上登记的名字叫陈年,小名叫年年。后来他爸爸怎么都觉着这个名字跟“陈年往事”关系太近,显得老气横秋,不怎么吉利。这才跟于静商量着两个人在陈眠三岁的时候去把名字改成了陈眠。
听他爸爸说陈眠这个名字从五行上能给陈眠补损,能助运。
爸爸最信命,钱包里总要放着一只平安符。于静虽然不屑,但是从来也依着爸爸。
爸爸出事的前段时间,陈眠花了自己的压岁钱给爸爸买了个新钱包,帮爸爸把钱包里的东西都挪到了新钱包,放到了手提包里,准备给爸爸一个惊喜。
过了没有一个星期,他爸就出事了。
那时候陈眠才十岁。
出事之后的第二天,陈眠去找出了爸爸的旧钱包,在最里边的夹层里,他翻出了那张被他忘记放在新钱包里的平安符。
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折磨着陈眠。
他不迷信。
但他仍然在很多夜里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忘记把平安符给爸爸放在新的钱包里,究竟还会不会出事呢。
电话那边是生活在美国的于静,她的声音一点也不见老:“年年,妈妈最近怎么样,钱够吗。”
“够的,我都挺好的妈。”
“我听说你要去参加一个物理竞赛啊。”
陈眠愣住了,想不出于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的目光滑落在电话旁边,被压在透明桌布下方的纸条,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于静在美国的电话号码。
何骁知道于静的号码,是李闻一告诉何骁自己弃赛的事,何骁给于静打电话了么。
他不得而知。
“妈,我……其实……”
“儿子,别有压力,你能被选上参加比赛,妈妈就够高兴的了。结果不重要,只要你参与了,就说明你起码够资格参与了,别人想去还去不上呢。”
“……恩。”
“是明天比赛是吗,妈妈刚才又给你打了一点钱,比赛完之后你跟同学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最近应该挺累的。”
陈眠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妈……不用你拿钱,我这还有钱呢,你上次给我的还没花完。”
“你跟妈妈这么客气干嘛。”于静说,“今天早点睡,明天养好精神,放松心态,好好加油,有没有名次不重要,别有压力,知道吗。”
陈眠心里的褶皱,终于在于静一句句的熨帖的安慰声里,被熨平了。
于静电话里又叮嘱了几句,没聊太久,就说那边有事要忙,接着又不放心嘱咐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陈眠,自己坐了一会,然后走到桌边埋头做题去了。
在睡觉之前,他的手机接到了封名的微信。
封名:明天早晨二中门口见。
陈眠原本睡意朦胧的大脑,忽然钻进去一股电流。
他猛地想起有那么一天,封名来到自己家的时候,低着头盯着座机电话的位置盯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没错啊,他回想,自从他跟封名走近以后,他的任何小小希望,都没有在封名的身上落空过。哪怕只是被封名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他也总会一言不发的记在心里,帮他实现。
小到一个眼神、一件衣服、一顿美餐,大到一次鼓励、一次承诺兑现、一次意外的希冀……
陈眠望着手机,心里被某种说不出名字的热意涨满了,在心口起起落落,仿佛被月亮引动涨退的银色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