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难驯》月下妖鲤

37、第37章

　　陈眠出门的时候非常匆忙，为了显示他真的很生气。

　　走出封名家小区的时候，他的步子渐渐慢下来了。

　　陈眠知道封名搬进这个小区并不容易，也不顺利。他们两个那次出走事件之后，封名的家人给封名请了假，把他关在家里几天让他反省。

　　那几天陈眠整天盯着手机，希望封名得空能拿到手机给自己发一个消息。

　　但是他家里人真的把他当了囚犯，一点消息都不让他漏出来。陈眠在第三天忍无可忍，放学之后直接奔往李麟越给他的地址。

　　那是封名的家。

　　封名的家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大，紧紧关闭的大门看起来拒人千里。他站在门口按响门铃，但是对方听说他的来意之后拒绝给他开门。

　　连续几天陈眠都来拜访。但是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

　　第四天，封名上学了。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下课的时候陈眠把他拉到操场避人的角落，问他到底怎么了有没有挨打。

　　封名一句话也不说，只突然蹲下去把脸埋在臂弯里说，原来他妈妈是为了帮他爸爸脱罪才当了替罪羊。李志国的死的确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造成的，但是主要罪过方是封名的爸爸。当年封名的爸爸正在上升期，却因为和赵玉莹的事被李志国要挟勒索，他们约在一起碰面谈判，却争吵起来，最后动起手，意外就发生了。

　　这些事居然还是封名的大哥封弈告诉他的。

　　起初封名也不知道为什么封弈会告诉他这些，封弈也并没有多说，可是封名从他的语气和神态看出来封弈对爸爸封荣恨得很深。

　　封名还告诉他，在封弈跟他摊牌了这些话之后，封弈就不回家住了。又过了一天，居然连申曼英，也就是封名的后妈也消失了，申曼英还带走了封名最疼爱的小妹妹，就是那个聋哑的小姑娘封瑶。

　　现在家里只剩下封名和他爸爸两个人，于是封名提出了因为学习的需要，想搬出来住。

　　原本封名以为自己一定会挨打，可是竟然没有。

　　平日里一贯严苛霸道的父亲这一次居然无声无息的朝他摆了摆手，纵他去了。

　　那一刻封荣看起来格外疲倦和苍老。可封名心里没有丝毫的心疼，只觉得快活。

　　封名把一切都告诉给陈眠，于是没多久两个人都一起找到了现在封名租住的地方。陈眠是打心底里为封名逃离魔窟感觉高兴。

　　陈眠亲眼所见，离开家的日子里，封名脸上的笑容变多了，整个人也轻松了太多。如果一直能够这样下去就好了。

　　走出来之后，陈眠有些后悔了。他又忍不住想起刚刚封名的话和那时候他脸上的神情。

　　封名说：“今天我生日。”

　　他说：“你陪陪我吧。”

　　他还说：“我不叫别人。”

　　陈眠只感觉像有个重物拉着他的一颗心，狠狠地往下坠。

　　他停下来，然后扭头就往回走。

　　封名哪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好不容易自由了开心了，想过个开心的生日，怎么就那么难，怎么自己就偏要挑这个时候跟他找事呢。哪怕等今天过去了，再找他算那笔账也不迟啊。

　　想到这陈眠别提多后悔了，正在低头猛往前赶，黑暗中的人影吸住了他的眼睛。

　　陈眠停下来，试探地问了句：“封名？”

　　对面的阴影里缓缓出来一个人，的确是封名。

　　陈眠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这。”封名说，“你怎么又往回走了？”

　　陈眠：“你跟着我出来的？”

　　封名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他说：“我想送送你，但是怕你生气，就跟着了。”

　　陈眠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了。

　　的确，自从封名住在这里，每一次陈眠离开他家，他都会把陈眠送出小区，再回去。陈眠每次都要说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送的，但是也乐得让他跟着。

　　封名又问了一次说：“你怎么又往回走了？又落下什么了吗？”

　　陈眠朝封名的方向走过去说：“没。”

　　封名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那你……”

　　“走吧，”陈眠边往回走边头也不回地说，“我不回去了，回去也是一个人。”

　　陈眠背对着他，走路走得很快，封名赶紧跟上，脸上的欣喜表现的非常不收敛：“你能陪我过生日了？”

　　“你几岁了，一天生日生日的。”

　　封名也不生气，他知道陈眠跟谁熟了就会喜欢跟那人唱反调，他反而喜欢他这样，看起来生动又酷。

　　“再说白天不都给你过了生日了么。”陈眠又继续说。

　　“还没到十二点呢，”封名淡淡接过话，“再说，跟他们过能有什么意思。”

　　陈眠匆匆往前走着，目不斜视，耳朵在风里飘过了一道红影。

　　那天晚上的生日最后还是他们两人一起过的，虽然第二天还要上学，但是他们还是破例喝了一点酒。

　　陈眠一喝酒就容易现形，封名不敢让他多喝。陈眠一直在模仿电视上的偶像在唱歌跳舞，封名就看着他笑。

　　陈眠疯累了，就躺在沙发睡了。

　　封名一个人收拾了所有的残局，又把陈眠抱到了卧室的床上，帮他脱下外衣调整好睡姿。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刚刚好十二点。不知怎么回事，陈眠手机上突然想起了闹钟的铃音，封名怕吵醒他，赶紧摸过去想要帮他关上。

　　可陈眠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跟俯身去够手机的封名忽然间距离咫尺。

　　黑暗的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呼吸的声音，窗外云朵走过，将月光遮遮掩掩泼洒了满室。

　　陈眠半睁着一双酝酿着浓烈醉意和睡意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封名，说：“生日快乐啊，大帅哥。”

　　封名一只腿半跪在床前，面前就是陈眠那张杀人不用刀的脸，他的眼睛里有最深的海，也有最亮的星。他的呼吸是甜的，是带着酒香和热气的，暖暖的、软软的。

　　封名抬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上去。

　　他知道这样做似乎有些不理智，也似乎不道德。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并不完美所以也会犯错的。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了生日愿望，所以如果真的有神仙，就原谅他这一次任性吧。

　　时间好像变得很漫长，封名离开陈眠，看着陈眠依然懵懂的眼神，心虚的要命，赶紧把陈眠按回床上盖好被子，安抚了一会就让他重新睡过去了。

　　结果是这一整个晚上，封名都被自己心跳的声音吵得合不上眼。

　　他觉得很奇怪，他一向很冷静，可原来心跳是这种感觉。这会儿自己的样子，甚至让他怀疑他胸口的那颗心是不是从来没有跳过。

　　第二天一早，在封名的试探中，陈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

　　陈眠只觉得封名看向他的眼神有一点点奇怪，盯着他的时候好像好把他烧穿一样，自己朝他看过去，他又会逃避似的移开目光。

　　陈眠想一想顿时火起，他想，封名一定是因为自己隐瞒鼓手的事心虚了吧。

　　就先饶了你了，等竞赛结束，看咱们不好好清算一番。

　　物理竞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原本从来没有为考试苦恼过的陈眠却竟然焦虑了。

　　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样。

　　“真的太怪了。”陈眠说，“为什么以前不学习也什么都不会的时候不紧张，反而努力学了以后会紧张呢。”

　　李闻一说：“那是因为你付出了啊，付出了自然期待结果，也怕不好的结果。”

　　陈眠横着看了看他：“就像你追小姑娘一样吗？”

　　“对啊，”李闻一毫不在意道，“假如我追一个女孩追了一天，那我在等她给我结果的时候我并不着急。假如我追一个女孩一年，在等她给我结果的时候，我一定跟像要上刑场似的。”

　　“你还有追一年的？”何骁都笑了，“你说的是人家追你一年吧。”

　　李闻一不吭声了。

　　李闻一确实受欢迎，追她的女孩子从来也没断过，没办法人家情商高长得又好，可是他几乎很少会跟主动追自己的女孩在一起，通常都是他自己寻找目标发起行动，基本上一个月左右也就成了。

　　但是最近他很少跟何骁和陈眠分享他的情感轶事了，这俩还以为李闻一转型了。

　　陈眠没心思继续参与他们没有营养的话题，转眼间又刷了几道物理竞赛题。

　　他抬头往教室前面的正在低头学习的封名的背影望过去，那副脊背的姿势似乎从来就没有变过。

　　他一下子就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个梦来。

　　他梦见深夜的时候封名靠近自己，捧着自己的脸……

　　他使劲甩了甩头，揉了揉耳朵。

　　封名正在默默的做题，忽然好像有了感应似的，回过头看，目光正与陈眠相撞。

　　两个人那么隔着几排座位互相看了一会，陈眠忽然团了个纸团丢了过去砸在封名的头上。

　　封名被纸团砸了一下，从地上捡起来展开来看，上面斗大的字写着：“看我干嘛?好看么?”

　　封名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转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仗着班长的在自习期间可以自由巡班的权利，直接走到了陈眠的面前，抓住陈眠的爪子，把纸团塞进了他手里。

　　陈眠不服气的仰脸看着他，展开纸团一看——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陈眠直接把纸一扯。

　　在这之前，陈眠一直以为，此等回应只会出自小学生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