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难驯》月下妖鲤

17、第17章

　　物理竞赛集训才过了三天，几个参赛的种子选手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竞赛题毕竟跟平时学的内容大有不同，无论从题目的深度和广度来看都远远超出他们目前的物理水平。

　　高中物理竞赛题已经涉及到部分大学物理学专业的知识，这让几个自认为物理还不错的种子选手捉襟见肘连连缴械。

　　两天下来已经个别人已经没信心了。

　　第四天他们对着拿到的题纸，看了一圈，又是一片怨声载道。

　　“这特么题就是故意闹着玩的吧？”

　　“我感觉这题目简直在开玩笑，直接说想把奖项留给A班那些人算了。”

　　“是啊，确实有点难了，我头都要算炸了……”

　　封名看着下边人头疼不已不停抱怨，于是说：“这几天的内容都很难，我也知道有困难，我跟李麟越能力有限，所以我约了物理老师，他一会忙完就过来帮我们讲一下，别着急。”

　　“班长这题你会吗？”第二排的汪文星是徘徊在班上物理第二名第三名的选手，看着题纸一筹莫展。

　　“我算了一半，还在想。”封名趴在讲台上，笔尖戳在纸上半天没动一下。

　　屋子里沉寂下来，只剩下纸上沙沙的演算声。

　　几分钟过去，大家几乎都停笔了。

　　郑岩非常适时地出现了，大踏步推开门走进来。这还是集训开始以来他第一次来C班，以往忙完了也是直接去看A班的集训。

　　今天要不是李麟越和封名一起出面去请，这尊大佛应该也是很难普渡到C班的。

　　他风风火火的走进来，走到几个学生跟前看了看他们桌子上的题纸：“怎么样，今天的题感觉怎么样？”

　　连着看了几个人的就皱起眉来自言自语说：“看来是不怎么样……”

　　“行，我来讲讲吧，我们抓紧时间。”郑岩大跨步往讲台走去，路过陈眠身边的时候正好撞上陈眠的视线，两人对视的瞬间，郑岩本能的“咦？”了一声，是根本没想到C班参赛的人里会有这么一号人物。接着他眼光顺便扫过陈眠的题纸。

　　果然题纸上躺着潦草的零星几行莫名其妙的数字，敷衍感扑面而来。郑岩多看一眼都觉得血压蹭蹭往上窜，于是颇有不耐地移开了视线。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却又慢慢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头退回陈眠的身边。

　　郑岩低头又看了一遍陈眠的题纸，然后又抬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陈眠。

　　陈眠不喜欢跟老师近距离接触，于是闪避开郑岩探究的目光，低头转着笔无视了郑岩。

　　郑岩的眉头就没展开过，若有所思又在班里看了一圈。

　　学生们坐在原位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不敢吭声。

　　郑岩什么也没说，来到讲台把整道题的思路讲了一遍，他用的是高中物理最经典的算法，足足十分钟讲通了一道题。

　　讲完之后郑岩没走，看了看底下的陈眠，忽然道：“这道题你们班有人做对了，方法比较特殊，如果感兴趣你们之后可以自己交流一下。”

　　郑岩虽然没直说作出题的那个是谁，但是他的视线已经直接揭晓了答案。

　　众人的眼神一瞬间全部集中在陈眠身上。

　　难以置信的，怀疑的，惊讶的，佩服的，交杂难辨地集中到陈眠的身上。

　　处于视线中心的陈眠一手撑着头，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郑岩走了，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眠你怎么做的呀，能给我看看吗？”汪文星平时离陈眠很远，现在却就坐在陈眠的前排，回头直接扒住陈眠的题纸。

　　陈眠让他吓了一跳。

　　汪文星仔细看着那几行潦草的字，怎么都没看明白，横过来看了看，又竖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头说：“我看不懂，你用什么思路解的。”

　　周围一圈人眼睛没过来，耳朵却已经都竖起来了。

　　陈眠说：“可以用波函数公式算。”

　　“啊？什么函数？”汪文星转头问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什么函数？你们知道吗？咱们学过？”

　　王瑾姿就坐在汪文星前面，冷着脸不说话。

　　陈眠接着说：“我不知道老师讲没讲，我是有一次看天文纪录片里讲到的，就简单研究了一下。正好这道题的运动模型有点类似质子运动，可以套用一下波函数。但是其他的题未必能用到了。”

　　“那个应该是大学物理学专业量子运动里的东西，我补课班老师提到过一点，但咱们没学过。”后边有个人说。

　　“我靠，你也太牛逼了啊陈眠，这是传说中的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吗？”汪文星拍着大腿，“怪不得你叫陈眠，这是沉睡的雄狮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朝陈眠围过来，陈眠以往安静冷清的书桌周围忽然间变得人声鼎沸。大家拿着陈眠的题纸传阅研究，完全没了一开始对他的敌意。

　　除了这里稀有的两位女将——王瑾姿和蔡萱彤。

　　蔡萱彤不凑过去是因为不好意思。王瑾姿不过去自然是因为不想过去。

　　李闻一在旁边拍着陈眠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没想到班长还真挺会看人的啊，以前我就说你看那些东西没用，没想到还给我打脸了。”

　　“哦？”汪文星惊讶道，“班长让你参加的？”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除了知情的那几个全都是一脸惊讶，纷纷往封名的位子看过去。

　　封名没说话，但是收拾书包的动作显得很愉快。

　　陈眠的视线透过人堆，落在封名的背上。

　　距离上次跟封名单独见面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距离他加上封名微信的日子也有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那天发生了太多事，他跟封名之间维持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平衡。

　　看似有什么在悄悄转变，但两个人都保持着隐秘的默契，谁也没有提及。

　　甚至他们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在微信上聊过一句话。

　　可是陈眠还是觉得自己在班上，在封名心里，应该都不只是以前那个可有可无的人了。

　　他甚至感觉，或许他是这个班上，乃至这个学校里了解封名最多的人。

　　封名那些不曾暴露的端倪，都曾在他面前深处触角试图撕破伪装，那些隐秘的角落里堆砌的秘密，让人想要更了解他。

　　其实封名能够让他参加这次比赛，他真的特别高兴。

　　只是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连李闻一都被他骗过去了。

　　他一再抱怨补习无聊很烦，可是从那天报上名开始，他每天都会苦学物理，两天的时间就把这学期没听过课的那些公式内容全部补全。

　　这几天以来，他就没在半夜一点之前睡过觉。

　　犯困了，他就去卫生间洗洗脸，回来继续在台灯前苦战。

　　因为恶补的内容还有很多东西运用不熟练，集训的时候他做题仍然会有些困难，偶尔遇到问题他也想打开微信问问封名。

　　但是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解决。

　　就这么磨了两天，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好在第三天上课的时候郑岩讲到的内容刚刚好他恶补过，物理课听得非常顺利，当天集训做题的情况也比之前有了一些好转。

　　而今天这一次就纯属撞大运了。他也没想到他灵光一闪想出来的方法真的可以套用道这道题上，他原本以为其他的同学一定也已经用上课时候郑岩讲过的公式做出来了。却没想到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完成了这一题。

　　其实在郑岩看着他说“这道题有人做出来了”的时候，他的心砰砰的在跳。

　　同学围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胸口不安的躁动掀起一阵阵急流。但是他却异常清醒。没有任何即将产生幻觉的端倪。

　　他慢慢也终于发现，他身体情况很受情绪的影响。正面的情绪会引起正向的幻觉或者无幻觉，而负面的情绪会引起负面的幻觉。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同学说的那么厉害，但是看着大家传阅他的题纸时，他有种久违的幸福感。这种感觉他几乎从未感受到过。

　　众人的肯定，以及，自我的价值。

　　他第一次，在这样偶然的情境下，体会到了原本他没有机会体会到的感受。

　　这种满足感和充实感，是无论赢了多少次游戏，无论逃课争取了多少自由，都无法比拟的。

　　于是那天晚上，陈眠在恶补完物理课之后，久违地打开了封名的微信。

　　他想说，当一次学霸的感觉真好。

　　想对他说句谢谢。

　　思来想去，他却只是找了一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封名当时正在书房写作业，同样在书房的还有他的哥哥封弈。

　　檀木香味偌大的书房里只开着书桌上的台灯。

　　封名坐在爸爸平时用的书桌上，正在争取在一点之前完成封弈给他的任务。

　　封弈是他的大哥，眼下他一熨烫笔挺的衬衫还没来得及换下，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打着电话，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扣。

　　书桌上手机叮的一声响，封名一惊，条件反射却是先看大哥。

　　封弈正在忙，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封名余光中看到手机屏幕上亮起陈眠的微信头像。

　　他抬手轻轻把手机拿到身边，打开手机屏锁看了一眼。

　　微信上，陈眠发来了一个表情包。

　　那是一个雪白的卡通娃娃，张开嘴巴憨憨笑着，脸上有两坨红晕，伸出圆圆短短的胳膊，朝他递出一支小红花。

　　封名反复看着那个小白娃娃递花的动作，镜片后面瞳孔里深不见底的黑色底里，渐渐泛起了零星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