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难驯》月下妖鲤

15、第15章

　　李闻一刚要上前拉人，眼前却一道黑影掠过去。

　　看清的时候，陈眠已经抓住何骁的领子把他拖出去两步。

　　陈眠眼里全是鲜红的血丝，狠狠瞪着，像个杀不死的幽冥。

　　他一手拎着何骁领子，一手指着街边，咬牙道：“滚。”

　　“我靠，你们是不是疯啦！”李闻一冲过去插到两人中间，一手扯何骁一手扒陈眠，用力想把两人分开，还不忘扭头对旁边的封名苦笑说：“班长班长，他俩这两天吵架了，不是你的事，你要不先回去，这有我呢。”

　　可是怎么着也阻止不了何骁和陈眠两个人像两头牛一样血红着眼睛瞪着对方。

　　“谁疯了？”何骁突然又转向拉架的李闻一，“你他妈倒是说说谁疯了？他让我滚！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为了这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装逼贩子让我滚！！！”

　　骂完他不解气，一抬手甩开李闻一和陈眠，朝不远处观战的封名直逼过去，李闻一和陈眠紧跟着追了过去。

　　何骁指着封名，一步步走向他：“妈的你聋啦？别以为你是学霸我他妈就不敢揍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你很牛逼吗？每天几把摆一副假惺惺的脸你他妈给谁看啊你！艹！”

　　他的手指刚刚来到封名的鼻尖，一整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封名终于说话了。

　　封名的眼睛黑夜里像古井，看着剑拔弩张的何骁，也只是闪了一闪幽深的暗波，没有什么波动：“再一再二不再三，你指过我三次了。”

　　陈眠和李闻一追过来，却突然听见何骁莫名其妙惨叫了一声，仰头朝后倒下来。

　　而他身后是封名异样冰冷的眼睛。

　　“何骁！”李闻一刚要冲上去，地上的何骁却猛地跳起来朝封名扑过去。

　　何骁打架很猛，没命似的。封名那种每天只知道学习的小少爷怎么可能打得过这家伙。

　　“别打了！！”陈眠喊了一声就冲过去拉住何骁的后腰。何骁却像疯了似的，狠狠挥胳膊要甩开陈眠，却一个肘击正击中陈眠的额头。

　　巨大的冲击力让陈眠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歪倒了一下。李闻一大喊一声赶紧上前把他扶住：“别他妈打了！！陈眠？没事吧？？”

　　这一喊，何骁瞬间恢复理智，扭头去看陈眠。

　　陈眠被撞得翻了翻眼睛，使劲摇摇头：“我没事，靠……”他还没说完，眼前何骁的脸突然不见了。

　　何骁是被身后的封名拖出去的。

　　接着两个人像疯子似的厮打在一起。

　　那个瞬间，陈眠看到封名脸上的表情。

　　他在震怒。

　　滔天的黑色的火焰在他平日里精致温静的眼睛里燎原，纯粹的深黑爆裂撕扯，吞吐弥漫。

　　两个人像两个杀人狼一样厮打在一起。明明只是高中生，打架的方式却像两个罪恶加身的死囚抵死相抗。

　　李闻一扶着陈眠没有上前。也根本没法上前。

　　但是从一开始他们打在一起，何骁就已经很明显的输了。

　　何骁确实会打架，但也只是野打法，封名却明显是练过的。

　　何骁是男孩子打架，可封名却像是在杀人。

　　他每一次出手都格外凶戾，纯黑的瞳孔闪着异样的光，像是兽类猎杀时的悸动。

　　何骁弯下腰，封名正抬起膝踢击中他的前胸。何骁抬起头，封名一把扣住他的脖子把他推向一旁的大树。

　　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何骁真的累了，脸上肿了三块，眼睛也睁不开，喘着粗气被封名抵在树干上。

　　封名看着他，平静的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你不是说你们很多年了？那你不知道他头上有伤？”

　　第二句：“你指了我三次，今天就算清了。”

　　第三句：“离谁远点，用不着你告诉我。”

　　陈眠看着封名，心里卷起一阵风。

　　李闻一却看得脸色煞白，扔下陈眠跑过去，他没敢碰封名，只在旁边说着：“封名，别打了封名，他今天真不舒服，所以说话难听，打打就行了，咱平时也没什么矛盾，就这样吧行吗？别打了，不早了，都回去吧，明天还上学呢。”

　　“你……你……他妈不帮我……揍他吗李闻一？”何骁在树上瘫着半死不活喊出一句。

　　“去你妈的闭上你的嘴吧！”李闻一冲着何骁骂了一句，接着拿开了封名扣着何骁的手，把他从封名的手里扛起来，架在身上，一步步走向后边的陈眠，抬抬下巴跟陈眠说：“走。”

　　陈眠摁着还有些眩晕的脑袋，看了看何骁。何骁挂在李闻一身上低着头，没了声息。

　　陈眠又回过头去看封名。

　　可封名已经走了。

　　李闻一扛着何骁往前走了一段，看见陈眠没跟上来，回头招呼他：“赶紧走啊！”

　　陈眠往四周看了一圈，连个人影也没见到，愣了一会，然后朝李闻一追了上去。

　　他摸摸口袋，已经准备好的打车钱，还静静地躺在他的兜里。

　　那天回到家已经深夜了，李闻一想让陈眠收留何骁一晚上，因为怕何骁的妈妈看他这样担心。

　　但是陈眠拒绝了。

　　自从那天两人挑明，陈眠在看到何骁脸上神情的那一刻起，心里曾经浮动过的波纹就彻底平息了。

　　虽然还是兄弟朋友，但是他再也不是能让自己深夜收留回家的人。

　　李闻一没办法，只能自己打个车把何骁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陈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两天中发生的事像一封茧把他紧紧缠住。

　　封名脸上令人骨寒的眼神他狠狠印在他脑子里，盘旋着不褪去。

　　他点开封名的微信打上一句：你到家了吗

　　半个小时以后，已经十二点半了，封名才回了一句：现在到了

　　陈眠：那就好

　　接着他想了半天，又打出一句：对不起

　　几分钟之后，才收到封名一句，他说：没事，我不疼，也不生气了，睡吧

　　陈眠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嗯，晚安

　　过了一会，微信又响了一声。

　　封名：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陈眠赶紧回了一句：你当我是兔子呢，那么轻易就吓着了

　　封名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真是难得的表情包。

　　陈眠接着又说了一句：我觉得很正常，那种情况，放我也会揍人，我感觉你这样也挺好，跟大家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不用一直忍着

　　封名很久才回了三个字：真的么

　　陈眠回他：真的

　　那天晚上，陈眠很快就睡着了。封名却一整晚都没办法入睡。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句话。

　　想做什么就做，不用忍着。

　　陈眠不知道，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却是封名想也不敢想的。

　　那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爆破，掀起海啸，天倾地覆。

　　第二天上学，封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腿比前一天晚上看起来瘸得更厉害了一些，黑眼圈更重了一些。

　　何骁则又在家躺了几天没来上学。

　　从那天之后，陈眠总有些心虚，他怕封名联系着何骁的话看出些什么。

　　但是封名好像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那天他的笑、他的愤怒都只是一个幻影。

　　学校里的封名，依然是那个大家都喜欢的学霸帅哥，对人周全谦和，好像找不到任何缺点。他无声无息继续套着他的家人为他打造的精致外壳，虚假的活在众目睽睽之下。

　　而陈眠，依然是班上那个除了长得好就再也没什么优点的问题学生。

　　可是似乎又有什么在悄悄改变。像北冰洋中缓缓渡来的挪威暖流，在地球北端最冰冷的海面下，有一条温暖的河流安静的，缓慢的，走进它的深处。

　　李麟越返校开始上课的时候就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以往老师交办什么才会去办的封名，却似乎忽然对作业监管这一块格外上心，并每一次都会叮嘱把陈眠和李闻一的作业收上来。

　　更奇怪的是，李麟越根本收不上来陈眠的作业，每一次都要单独跟封名说一遍。接着封名会自己走到陈眠的座位边上，弯起食指，在桌子上轻扣两下，直到把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的陈眠叫醒。

　　陈眠于是会变戏法一样把作业从书桌里掏出来，交到封名的手上。

　　更诡异的是，陈眠有时候还会逗他。封名伸出手，他就把作业本往回一缩，封名再伸，他再缩。

　　看起来两个人好像挺熟，可是全程他们又从不会说一句话。

　　李麟越觉得奇怪极了，有一次开班干部会议的时候，只剩下他跟王瑾姿和封名在场，封名又开始问：“陈眠李闻一交作业了吗。”

　　李麟越一副你疯了吗的表情：“肯定只有李闻一的啊，陈眠的作业除了你，谁还能收得上来。”

　　封名没吭声。

　　李麟越接着抱怨起来：“你俩最近有点奇怪啊，玩啥呢，陈眠非要把作业交给你，那你就别放我在中间折腾一层了好不，您就直接自己个去收他的不就完了？”

　　王瑾姿脸色瞬间冷了。

　　“还有你也很奇怪啊副班长，”李麟越皱着眉头摸着下巴看向王瑾姿，“我听说我不在那几天你居然开了个假假条就是为了让李闻一他们去看陈眠？你们是被陈眠集体下药了吗？南华四美之首魅力这么大吗？那不对啊，副班长你好歹也是四美之一，你得支棱起来啊！”

　　王瑾姿的脸色堪比锅底灰。

　　“我也想问你，”封名突然抬眼看向对面的王瑾姿，“你为什么说假条是你开的。”

　　“我！”王瑾姿终于急了。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维护他！封名从来没被老师批评过，这件事要是真让刘娟知道是封名做的，封名一定挨批。

　　这有什么好问的。

　　谁还不知道她喜欢封名？

　　就连封名自己本人也知道啊！又在这明知故问什么？虽然他跟李麟越关系好，也不用这么当面质问不给面子。

　　李麟越也看愣了，扭头怔愣了一下看着封名：“那假假条是你开的？”

　　这已经超出了李麟越的知识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