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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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子志》有载：环蘑，乱虚实以致幻。
也就是说，这蘑菇并非凭空让人陷入幻觉，而是会让人分不清楚现实和想象。好比顾留白，他大概一心钻研剑道，想提升武功境界，才会出现与人比剑的幻觉。而楚舟虽然一直自认胆大包天，但眼前的这位小圆脸更不得了，竟然做着这等忤逆犯上的春秋大梦，这何止胆大包天，简直无法无天。
“我怎么觉得……这人像是不会武功的样子？”楚舟看了小圆脸半晌，小声问道。
顾留白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顿了顿，“我刚刚……”
楚舟也吃过这蘑菇的亏，自然知道就算毒解了，人依然会保留着出现幻觉时的记忆。如今顾留白的脸色，就跟她发现自己中毒后把整蛊她师父的计划和盘托出时如出一辙。
“没什么，”楚舟特别平静地说道，“就是把我一拳打吐血了，而已。”
顾留白：“……”
“我现在感觉很不好。”楚舟一边说着，一边屈指敲了敲顾留白扔在地上的竹杖，暗示的明目张胆。
“……”顾留白一张脸被遮去了一半，依然能看出他的表情甚为一言难尽，“错手误伤，是顾某的错，理应赔偿。”
“赔偿倒不用，”楚舟大手一挥，“你记着这一拳就行。”
话这么说，就是这笔账以后再算的意思了。有那么一瞬间，顾留白甚至希望楚舟立刻打回来一拳，但这到底不是他能说得出口的话，因此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楚舟好了伤疤忘了疼，又从顾留白口中骗了个承诺，喜滋滋地将顾留白扶了起来，让他背靠山洞而坐，给他简单解释了下幻菇，道：“这应该就是第三个阵吧，迷幻阵？”
顾留白轻轻点头，又问：“为何你无事？”
楚舟道：“我师父缺德，从小就给我喂这种蘑菇，所以只闻的话，这蘑菇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
顾留白又点头，不再说话了。
楚舟之前喂他吃的那些香药只有缓解作用，恐怕现在顾留白的眼前还有小人在跳舞，还是应该尽早离开微妙。
想了想，楚舟道：“顾大侠，你能动吗？能把那个坐轮椅上的小圆脸搞定吗？”
小圆脸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依然一脸威严地睥睨着楚舟和顾留白，见他俩嘀嘀咕咕了半天才转头看自己，立刻道：“大胆！竟敢藐视天威，给我拖出去斩了！”
楚舟不跟傻子一般见识，折腾了一整天她也累了，只道：“……顾大侠，看你的了。”
顾留白也不多言，随手摸了颗石子朝小圆脸丢去。
但那小圆脸也不是吃素的，手指一动，也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轮椅的扶手侧面突然弹出一块铁板，挡在他的前面。石子“啪”的一声撞上铁板，滑了下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大胆刺客！意欲行刺，罪该万死！”小圆脸边说着，边抬手拉了根轮椅上垂下来的细绳，就见椅背上状若大鸟似的破布竟然真的呼扇着飞了起来，带着轮椅和轮椅上的小傻子一起升到了半空之中。
“这什么东西？！他飞起来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楚舟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巧夺天工的物什。
不过这小圆脸若是有这么个宝贝，楚舟也就明白这人是怎么毫发无损地通过前面的药阵和铁桩阵的了。
他们勤勤恳恳的动脑子想辙，人家轻轻松松就飞过来了！
顾留白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空中混乱的气流，听了楚舟的话后便更加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眉头微皱，刚要起身，却顿时感觉浑身酸麻，又跌了回去。
“好了好了，你老实待着，还是我来吧。”楚舟注意到他这边的动作，连忙按住顾留白，生怕他一动就会吸入更多的蘑菇香味，到时候顾留白若是再发疯，她就真的没办法了。
顾留白：“……”他虽然眼睛不便，但家训严苛，不论何事都决不允许他萌生丝毫退缩之意，因此这还是他头次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心里顿时像被蚂蚁踩过一样有些酥麻。但他一想到刚刚楚舟过铁桩阵时的表现，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小心些。”
楚舟可不知道她的话让顾留白心里泛起了怎样的涟漪，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跟一个会飞的铁家伙干架才能赢。
那轮椅明明是个铁铸的沉重玩意，可在小圆脸手里却仿佛有着生命一般，不论左躲右闪还是疾冲后退都十分灵敏。
若是平时，见到这般有趣的东西，楚舟肯定是要上去领教一番。但此时她逃了一天一夜的命，身上有伤，旁边还有个半身不遂的顾留白，她只想尽快从这个破地方出去好好睡一觉，因此也没了缠斗的兴致，决定速战速决。
楚舟运起轻功，使了招“蜻蜓点水”便到了小圆脸面前。小圆脸有些懵，似乎没想明白楚舟为什么也会飞。但楚舟可不会给他时间消化问题，抽出腰间的软刀直取小圆脸门面。那小圆脸果然又将铁板唤了出来挡在面前，刀尖碰触铁板顿时一软，楚舟正好借力向上一越，脚踩铁板，抬手一刀将那状若大鸟的破布割破。
破布漏风，那轮椅自然也飞不起来，顿时晃晃悠悠地往下掉。楚舟趁着这功夫一把薅住了小圆脸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扔了出去。
小圆脸大概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摆好正襟危坐的姿势，一本正经道：“亡了，朕的江山亡了。”
楚舟暗道果然没错，这小圆脸根本不会武功，全靠那个大轮椅才能横行霸道。
她累到不想说话，捡起顾留白的竹杖，将轮椅推了过来。顾留白天生面白，刚刚还又是中毒又被撒药的折腾了一宿，此时在这昏暗的山洞里竟显出一种苍白来，活脱脱一个病美人。楚舟本打算让顾留白坐在轮椅上抱着小圆脸，她再推着轮椅走的，但此时见顾留白露出病态，却忽然生出了点怜香惜玉的念头。
我堂堂邪门未来门主，如今若连个男人都照顾不好，以后如何庇护邪门？
大概人累到极点的时候都会冒出些奇怪的念头，总之楚舟现在就把小圆脸当成了六派，又把顾留白和邪门等同了起来，让她把“六派”的压力搬到“邪门”的身上，她实在不情愿。于是楚舟默不作声地将小圆脸背了起来，推着顾留白向前走。
但行了一段路，楚舟就开始冒汗。这小圆脸个子不大，分量却不轻，把她累得呼哧带喘，只得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一人不背，何以背邪门！
谁知那小圆脸在楚舟的背上也不安生，不知死活地嘿嘿笑道：“美人救驾有功，朕自当重赏，等回宫了就封你为贵妃，好也不好？”
顾留白：“……”
楚舟：“……”好你二大爷！
不过此时她实在腾不出手来揍人，也没多余的力气去问候他八辈祖宗，只好加快速度想赶紧走出这破地方。
“你……别背着他了。”顾留白忽然说道，“把他给我吧。”
楚舟咬牙：“不用。”
顾留白无语，“那先休整片刻。”
这倒是可以。楚舟松手，小圆脸摔了个四仰八叉，还在嘿嘿笑着：“美人，此地不可，想生娃娃我们回宫去。”
顾留白：“……”
楚舟：“……”
这世上总有人不乐意好好活着，非得去追求濒死的快乐。于是小圆脸如愿了，楚舟一拳下去，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世界安静了。
顾留白忽然道：“何必逞强？”
楚舟心里一跳，一瞬间羞愧、挫败、茫然各番滋味涌上心头。她执意要背小圆脸，只是在跟自己较劲儿，好像她能背着小圆脸出去，就也能保护好邪门。但顾留白一句“逞强”戳破了她的伪装，楚舟忽然觉得自己才是个傻子。
我今天把这小圆脸背出去了，就真的能扛得住六派围攻，保护好邪门吗？
楚舟突然恨起了小时候不努力练武的自己，这恨里带着悔，却无处言说只能憋在心里。因此她闭口不答，默默地把小圆脸拖到了顾留白面前。
顾留白不知楚舟心里的百转千回，但见她改了主意，便伸手抓起小圆脸的胳膊，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腿上，两人就像叠起来的椅子似的坐在轮椅上。
楚舟心中五味杂陈，正打算继续去推轮椅，就听到“哒”一声，轮椅忽然像离弦的箭似的向前冲去，正好撞上她的膝盖，让她瞬间一歪，摔进了顾留白的怀里。
也不知他俩摆弄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总之这椅子算是疯了。楚舟右手死死扣住椅背，左手还得拽着小圆脸不让他被甩出去，忙得不行。
她那点突如其来的难过顿时被眼前轰轰烈烈的突变给甩飞了，风声猎猎，楚舟只能靠喊的：“你做了什么？！”
顾留白却来不及回答，两只手在轮椅扶手上细细摸过，终于在小圆脸的胳膊下面摸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齿轮嵌在扶手上。他也不知这齿轮对不对，但此时只能司马当做活马医，按着齿轮向左转了一格——轮椅的速度更快了。
楚舟：“……你又做了什么！”
虽然结果和想象的有些出入，但顾留白总算是找到了门路，当即又将齿轮往右转，轮椅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连转四格之后，就彻底停了下来。
楚舟从轮椅上滚了下去，用手捂着胸口，“这什么鬼东西。”
这问题她本是一句感叹，根本没想让人回答，但顾留白却给了答案：“天下能有如此技巧的，只有铁鲁班的门人。”
铁鲁班！
楚舟微讶。铁鲁班虽是江湖门派，但其门人却并不会武功，只自称鲁班后人，以机关闻名——不过鲁班是木匠，这个门派却是铁匠。
“小兄弟见多识广。”一个女声忽然响起，“这人，就是铁鲁班的传人。”
楚舟一惊，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从山洞里冲了出来，而那女人提着个灯笼，正朝他们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后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