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铁桩阵 ...
-
这一岸与来岸不同,并无草药树木,只不过是个突出的悬崖峭壁,两侧也没有路,只得向前进入山洞。
“小心,这洞里有杀气。”顾留白道。
“杀气?”楚舟一愣,“洞里有人?”
顾留白摇头,道:“不是人,应该是有不少带有杀气的兵器在内。”
楚舟奇道:“你怎么知道?”
“兵器被铸造出来后便带有戾气,戾气过重则为煞气,煞气过重则为杀气。若兵器见的血越多,戾气愈重,就算只是普通钢刀,但由刽子手所用,也会变得杀气肆意。所有兵器中有戾气的最为普遍,煞气较为难得,杀气则是万里挑一。”顾留白顿了顿,又道,“你腰间的软刀便只有戾气,且十分微弱,应当并未杀过人。”
楚舟下意识地按住刀柄。这软刀隐藏得极好,平时都放在她腰间的刀套里,绕腰而卧,大多数人打眼一看只当是个腰间装饰,如今竟被顾留白一语道破。
“啊,是。我带着也就是装装样子。”说来惭愧,楚舟十一岁得的这把软刀,如今用来砍的最多的不是人,而是瓜果。
楚舟自小就没学过正统武学,因此对他说的这些东西一概不知。顾留白也难得起了几分传道受业解惑的兴致,又道:“兵器的气场与主人相互影响。若主人气场强大,便会因其人的善恶影响兵器的瑞凶。反之,主人则会染上兵器的戾气,轻则终日烦躁易怒,重则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这么神?”楚舟惊讶,“竟还能从兵器看得出主人的秉性?”
顾留白转向楚舟,道:“人会说谎,兵器却不会。你的软刀,正气有余而戾气微弱,刚刚追杀你的人,他的兵器正气微弱但煞气浓重,此人并非十恶不赦之辈,但应当杀过不少人。”
这倒是正常,那人如果是姜曲直的嫡系弟子,恐怕早已行走江湖有些名声,就算是只杀恶霸禽兽,也应该杀了不少。楚舟暗道,难怪他刚刚会救我。顾留白其人,虽然眼是盲的,却能看到许多旁人看不到的真相,我说的那番强抢民女的说辞也不知他信了多少。
像他这样明事理的人,若是好好跟他讲道理,说顾家之事不是万世欢做的,他会不会信?
这问题楚舟现在是不敢问的,只得又把话题转回了眼前,“那我们也得进去吧?现在除非跳崖,否则无路可走了。”
顾留白点了点头,道:“小心些。”
山洞内比外面看着还要高一些,深处还亮着点浑白的幽光。两人走了十几步后,洞内的空间开始愈加狭窄,等到洞内仅剩两三人并肩而过的时候,他们才走到幽光的跟前。那幽光原来是嵌在洞内墙壁上的夜明珠,两边各一排,十步一珠,勉强让人能看清洞内情况。
更奇怪的是,洞里还立着许多半人高的铁桩,一个桩子也就半个脚掌大小,间隔有疏有密毫无规律,绵延百米。楚舟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地方。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作,楚舟脑子里转了几个曾经学过的阵法,但没有一个跟眼前这个有丁点相似。
楚舟将眼前的景象给顾留白描述了一边,末了问道:“你见过这种铁桩阵吗?”
顾留白摇了摇头,又道:“小心为上。”
说着,他便俯身从地上摸了个石子捡起来,然后抬手扔了出去。
咚、咚、咚——
石子在地上跳了两下,撞上了一根铁桩,只见银光一闪,那石子便被削成了两半,歪在地上,不动了。
这是什么东西?!楚舟震惊,这铁桩里经还藏着如此凶险的机关!
不过楚舟向来胆子大,惊讶完了,就开始想起如何才能过阵。
“这应该是要从上面走的意思吧?”楚舟一边说着,一边提气跳到了根铁桩之上。她这一动过于突然,招呼都不打一个,让顾留白拦都没来得及拦。
只见楚舟跃至半空,将腰间软刀抽了出来,随后头上脚下地调转身子,用软刀刀尖抵住铁桩顶端,平时柔弱无骨的软刀此时竟挺直无比,但下一瞬,铁桩顶部却像月季开花似的,刺出了无数将近六寸长短的刀刃。
楚舟心中惊叹,这铁桩竟如此灵敏,若放上去的是只脚,只怕立马就能给戳成马蜂窝。
但还不等她叹完,其中一片刀刃正好从软刀落点之处刺出,顿时打破了软刀的平衡。楚舟只觉手下一偏,整个身子也在空中从竖变横,向旁边倒去。而她要倒下的地方,有着七八根会“开花”的铁桩!
这情形着实危机,但对楚舟来说却是家常便饭。从前在邪门的时候,她亲爹为了锻炼她的轻功和身法,曾把她和山中豺狼猛虎同时关在一起过,那段日子她简直没合过一次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缺胳膊少腿。
因此虽然此时事发突然,楚舟却不仅毫无慌乱之色,正打算拧身朝后落下,一根竹杖已然伸到她的腰下,她当即顺着竹杖一滚,就脱离了铁桩的范围,落在了顾留白的旁边。
“莽撞。”顾留白道。他自然看得出就算他不出手,楚舟也能全身而退,但刚刚太过危机,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顾留白三岁眼盲,小心谨慎这四个字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但楚舟不一样,这姑娘从小被几十个狗东西带大,唯一牵绳的沈良还死得早,因此她的行事作风也就朝着“脱缰疯犬”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是以虽然两人都想到了可能要从上面走,但楚舟直接跃了上去,顾留白却本打算再扔个石子上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我这是艺高人胆大。”楚舟厚着脸皮夸自己,笑嘻嘻道,“多谢顾大侠相助,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顾留白却毫不领情,戳穿道:“艺高还被追杀。”言下之意,楚舟也就只有胆大而已。
提起这件事,楚舟气焰一矮,“好吧,我偶尔也有疏忽的时候。”
顾留白又不说话了。
“别气别气,我以后记住就是了。”楚舟以为顾留白不说话是被气到了,摇头晃脑道,“小心又谨慎,不进地府门。谨慎又小心,还能有命拼。小心不谨慎,身上留疤痕。谨慎不小心,大侠不理人。”
不理人的顾留白:“……”
楚舟这小浑球嘴上念叨着自创的《小心谨慎经》,手上也没闲着,从衣襟里摸出来一条之前处理伤口时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走到一根铁桩前,十分“小心谨慎”地伸长了手,捏着布条朝铁桩贴上去。
那布条很长,楚舟原意是想看看铁桩上的刀片在哪个位置,能不能避开。谁知那布条刚一碰到铁桩,无数个刀片竟同时弹出,将布条削成了无数碎片。
这一根根“铁桩”竟是由无数片金属刀叠成的!一旦有什么东西碰上了,立刻就会伸出弯刀转上一圈,那弯刀又锐利无比,切什么都跟切瓜似的,速度之快,哪怕轻功再好的人也躲不过。
每根桩子间距离最大的地方,也容不下一人通过,若是不小心撞上铁桩了,当即就会被削成能下火锅的人肉片。
有这么多如此狠毒的机关,怪不得顾留白说洞内有杀气。楚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楚舟惊道,“若每根桩子都是这样,还怎么过去?”
顾留白也听到了这动静,不用楚舟描述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也有些沉默。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相顾无言,四周静静的,连呼吸声都轻若可闻。
过了片刻,顾留白道:“四周有什么提示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药阵时有谜语提示,那这个铁桩阵会不会也有?楚舟连忙四下转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被他们忽视的线索。
“咦?”楚舟走到了山洞的墙壁旁,“这里的洞壁上怎么都是苔藓?”
顾留白也走了过去,伸手去摸,指尖却一滑。
“这么滑?”楚舟咂舌,再次抬头环顾四周,“这里的墙壁上,都是这种青苔。”
这样的话,恐怕就算想用轻功掠过,也无法在墙壁上借力。
“那是什么?”楚舟忽然眯着眼朝山洞顶部看去。只见黑漆漆的洞壁上隐约能看出好像伸出来了一截东西,但再多的就看不清了。
这问题顾留白显然回答不了她,因此楚舟也没打算等一个答案,径自将刚刚还念叨的《小心谨慎经》抛诸脑后,直接运起轻功,向那截凸起而去。
离得近了,楚舟才发现那不过就是截突出的石块,大概小臂长短,但山洞墙壁滑不留手,那截凸起上却并没有青苔。因此楚舟毫不犹豫地伸手扒住凸起的石块,整个人便挂在了那里,低头一望,正好可以俯视整个铁桩阵。
这一看,却被楚舟看出了些门道。
那些铁桩每根都长得一模一样,分布还很是奇怪,时而有一处密集这十几根,时而又有一处只聚着不到十根,就这么一簇一簇地紧紧挨着。但就这看似毫无规律的排布,却让楚舟隐隐有些眼熟的感觉。